想起兒時的年:
眼前是雪白的窗戶紙上紅色的窗花,每家每戶門外的紅對聯(lián)和大紅燈籠,滿街飄著的彩旗;
嘴里是平日難得一見熱氣騰騰的雪白大花饃、蒸肉、丸子、紅燒肉、白面餃子的味道;
耳邊飄來的是敲鑼打鼓熱熱鬧鬧的秧歌調(diào)……

一放寒假,我便把那副一米二的高蹺從南房翻出來,纏著爸爸用扁寬的軍綠帆布帶幫我綁好,便開始我高高在上的日子,在院兒里扭,到街上跟著練習(xí)的姑娘小伙們扭,用我媽的話說,“天天邁著螞蚱似的兩條長腿從村東走到村西,晌午吃飯也不下來?!?小時候村兒里的路是土路,下了雪,人走車輾過后再凍住,又滑又崎嶇不平,就那么踩著高蹺走,不記得摔倒但絕對摔過,直到睡覺才松綁,自己輕輕捶著麻得碰都碰不得的雙腳緩過來,第二天繼續(xù)。

一過初五,本村的秧歌隊就開始出村表演了,外村的也陸陸續(xù)續(xù)來友情演出。一聽到廣播上吆喝,“社員們,蔣村(∽村)的紅火來了,快到大隊看來哇!” 我就趕緊沖到場上,跟在秧歌隊后面扭,學(xué)著做各種花式動作: 碎步走、大步跑、撲(男女面對面各站一排,邊扭邊迅速交叉對換位置)。從第一場跟著扭到最后一場,直到天黑回家,那時不知哪兒來那么多精力,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

不踩高蹺的叫 “撲地風(fēng)”,一般是男人頭戴老太婆行頭,臉上撲粉涂腮紅點(diǎn)痦子扮丑(媒婆),也有扮成唐僧師徒的,扭完有唱秧歌表演,傳統(tǒng)曲目有《轉(zhuǎn)旺火》等,唱的都是定襄的風(fēng)土人情。小時候邊包餃子,姥爺邊教我唱秧歌,可惜那時我并不喜歡這些土味兒十足的東西,我那時熱衷于學(xué)唱《軍港之夜》、《酒干倘賣無》、《媽媽的吻》之類的歌。

我那時還特別艷羨撓高的小孩兒,最多三四歲的樣子,坐在壯漢頭頂上方,穿著鮮亮的戲服,扮成仙女白蛇黑蛇許仙,或者花旦刀馬旦,化著濃妝,涂著腮紅口紅,眉心還有一點(diǎn)紅,雙手分別拿長彩絹和馬鞭,隨著下面大人的步子一搖一擺的扭,煞是好看。等表演完,一個大人伸手接住小孩兒,下面的大人緩緩貓下腰,解開纏了無數(shù)圈又寬又長的繃帶,另一人手拿鐵錘敲擊男子后背的鐵鞘底部,把孩子后背綁著的鐵釬敲出來,等到下一個村兒,再把鐵釬敲回鐵鞘,綁好,確保頭上的孩子萬無一失。


撓高對下面的男子要求很高,后背的鐵棍上方坐著三四十斤的孩子,自然頭重腳輕,腳下還要跟著嗩吶的節(jié)奏調(diào)整秧歌步的快慢,最難的是最后排成一隊,轉(zhuǎn)場跑圈,上面的孩子也稍稍傾斜,把右手上的馬鞭甩起來轉(zhuǎn)圈,博得全場喝彩和孩子們的歡呼,是整場表演的高潮。
我們村兒的特色是劃旱船,用彩布圍住船形木架,一人在里面走,一人在外面“劃”,一般有五條或七條船,舞出讓人眼花繚亂的隊形,氣勢十足。劃船人還有騰、躍、騰空翻轉(zhuǎn)180度甚至360度的動作,其難度不亞于體操表演。記得姥爺好像就是劃船好手,二舅做過劃船人,一輩一輩的傳承,每到臘月閑暇就開始“鬧紅火”,練秧歌的,練旱船的,大隊場上就開始熱鬧起來。如今,村兒里的旱船已成了一個傳說,已有三十多年未現(xiàn)江湖了,當(dāng)年的最后一批劃船人,如今業(yè)已成了六十左右的小老頭了。


自從有了彩色電視之后,大家都偎在家里熱乎乎的炕上看異彩紛呈新鮮又洋氣的娛樂節(jié)目,村兒里的娛樂活動(摔跤、秧歌、旱船、露天電影)已逐漸減少甚至消亡。
如今每到過年,吃著雞鴨魚肉,坐在影院看大片,KTV嗨歌,置身于張燈結(jié)彩熙熙攘攘的喧囂城市,覺著年味兒卻淡了許多。

懷念那穿紅著綠踩著高蹺的快樂時光,那前高的旱船、蔣村的高蹺、史家崗的撓高、衛(wèi)村的秧歌曲《逛定襄》…… 穿上嶄新的衣服成群結(jié)隊的去串門兒……? 那再也回不去的童年和兒時土味兒濃濃的故鄉(xiāng)。
想念那粘牙的麻糖,大鍋里熱氣騰騰香味撲鼻的棗山(花饃)肉丸油炸糕,正月十五大旺火紅炭烤得焦香的花饃…… 哦,閉上眼,空氣中仿佛飄過來那炊煙裊裊升起的年味兒……
“又見炊煙升起,暮色照大地。想問陣陣炊煙,你要去哪里?”
#羽西X簡書 紅蘊(yùn)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