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的陽光,溫溫柔柔地淌進廚房,落在角落里那排封藏了數(shù)月的酒壇上。壇子里的楊梅酒,早已褪去了最初的青澀,沉淀出一汪透亮的琥珀紅,像把整個盛夏的陽光都揉碎在了酒液里。這,是先生為兒子三月份的婚禮,親手釀的喜酒。
去年楊梅季的光景,還清晰得像在昨日。晨露未晞時,先生便拎著竹籃去楊梅山。漫山遍野的紅,像點燃了云霞,沉甸甸的楊梅綴在枝頭,果香混著草木氣撲面而來。先生不貪多,只挑那些個頭飽滿、色澤深紅、捏起來有點硬的精品楊梅,指尖挑揀的是心意,更是對這份喜事的鄭重。
采摘回來的楊梅,攤在竹篩上,開上風扇,讓風慢慢吹干表面的水汽。這個過程急不得,水汽若未散盡,入壇后便容易壞了整壇酒的風味。待楊梅干透,便是泡酒的重頭戲。
選早已備好的干凈無油的酒壇,倒入楊梅,再緩緩注入高度白酒。酒液漫過楊梅的瞬間,果香便迫不及待地漫出來,絲絲縷縷,勾得人心里發(fā)癢。封壇的那一刻,我特意用紅綢布裹了壇口,系上細繩,像是封存了一個關于喜悅的約定。
此后的三四個月里,我總愛隔三差五去瞧上一眼??粗鴹蠲仿嗜ヵr紅,將一身的甜香與顏色悉數(shù)融進酒里,看著酒液從清澈變得醇厚,從淺粉釀成濃紅。日子在壇口的封條上悄悄溜走,壇子里的酒,卻在時光的催化下,愈發(fā)香濃。
元旦這天,正是楊梅酒色澤最佳、風味最醇的時刻。趁大家聚在一起,老爸老媽姐姐姐夫一起動手分裝。提前備好的酒瓶,是特意挑選的款式,瓶身圓潤,瓶頸纖細,貼上貼紙,儀式感便撲面而來。
先生執(zhí)起酒勺,將琥珀色的酒液緩緩舀入瓶中,酒液劃過瓶頸時,漾起細碎的光。我在一旁幫忙遞瓶塞,細心地擦拭瓶身的水漬,陽光落在我們身上,暖融融的。瓶中酒滿,擰上瓶塞的剎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難以言說的滿足。這不是尋常的酒,每一滴里,都浸著去年盛夏的風,浸著挑揀楊梅的認真,浸著數(shù)月等待的期盼,更浸著一家人對這場喜事的滿心歡喜。
裝完最后一瓶酒,整整齊齊排著,映得滿室生暖。有人說,現(xiàn)成的酒買起來方便,何苦這般費時費力??伤麄儾欢?,親手釀的酒,釀的是歲月,是心意,是家人圍坐在一起,為了同一件事忙碌的煙火氣。
待到三月婚禮那日,賓客滿座,舉杯共飲這壇楊梅酒時,酒香里飄著的,定不只是楊梅的甜、白酒的醇,還有我們一家人藏在酒里的,最樸素也最綿長的愛。這壇酒,是喜酒,更是時光釀的甜,是家人親手織就的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