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爽的風吹走了夏日的墨綠，綿綿的細雨渲染了秋日的金黃 。俗話說 “一場秋雨一場寒 ?！甭浇诸^，我感到絲絲涼意 。
“賣桃了 ！賣桃了 ！又脆又甜的大桃子！剛摘的新鮮桃子啦！”突然，街邊傳來一陣吆喝聲 。
我尋聲望去 ，在街角茂密的國槐樹斑駁的濃蔭下，停了一輛三輪車 ，一對中年夫婦正在叫賣。
秋涼的季節(jié)， 鮮桃已經(jīng)退出市場 ，這桃子是冷庫里儲存的吧 ！怎么可能是剛摘的呢？這吆喝聲打開了我久違的一段記憶，我又想起了那位桃園老人。
幾年前的一個暑假 ，我和鄰居小妹去早市買菜，發(fā)現(xiàn)一個果農(nóng)賣的桃子特別甜 ，經(jīng)詢問才知道 ，這種桃子叫“北京十四號”。
果農(nóng)還告訴我們 ，他們一個村兒家家都種桃樹，幾乎都種了這個品種 ，而且還可以進園采摘 ，只是價格貴點 。貴就貴吧 ，那又何妨？市場上買的哪有剛摘的新鮮 ？再說邊欣賞桃園風光邊采摘 ，體會一把豐收的樂趣 ，豈不美哉？
心動不如行動 ，吃過早飯 ，我們倆按果農(nóng)提供的地址騎車沿公路 一直向北 ，直達呼沱河的北堤 。
堤下公路邊正好有一個小桃園 ，大概有十幾棵桃樹。我們繞過公路邊的一幢頗有些豪華的兩層樓的酒店， 走進了桃園 。
一位七旬老人正在樹下吸煙 ，見到我們 ，馬上站起來 。我們說明來意 ，老人爽快地說 ：“你們倆是我這個小桃園的第一批客人 ，歡迎采摘 ！閨女，來 ，先嘗嘗桃子甜不甜 ！吃夠了 ，吃飽了，再采摘帶走 ?！闭f完就從樹上摘下幾個大桃子遞給我們 ，并搬來兩個小板凳請我們坐下。
我們倆邊吃邊和大爺攀談起來 。 “大爺 ，你這個桃園怎么就十幾棵桃樹，怎么這樣小呀 ？”我好奇地問大爺 。“桃樹多了， 我一個人管理不過來。這片桃園是兒子承包的一塊兒地，臨公路蓋起了二層樓做飯店了 。后面這塊地一直閑置著，我閑著沒事兒 ，就種這十幾棵桃樹。 ”“你一個人管理嗎？”
“是呀 ，老伴兒前幾年去世了。我一個人在村子的老屋居住 ，兒子兒媳不放心 ，非讓我搬到他們的酒店來住 。我們家的地也租出去了 ，不讓我種了 。他們的酒店我也幫不上忙 ，整天看著酒店里人進人出的，挺沒意思的 ，我就種了這幾棵果樹 。 ”說著大爺?shù)哪抗廪D(zhuǎn)向桃林 。
我們隨著大爺?shù)哪抗獯蛄恐伊?。說是桃林 ，實際上只有兩行桃樹 ，共有十二棵。樹干有碗口粗細、一米來高，三大枝干與枝組，就像舞蹈千手觀音擺的造型，伸向四面八方。濃密的綠葉間，一張張紅艷艷的小臉若隱若現(xiàn)。
樹下很平整、很干凈，甚至沒有一片落葉，沒有一棵雜草。 “大爺，您這果園打理得真好！就像一個小小的院落一樣。我們也去過別的果園，樹下枯枝爛葉雜草叢生，都是壞果?！?
“兒子的飯店我?guī)筒簧厦?，老了，喜歡清凈。飯店太吵，我一個人吃飽了就圍著這幾棵樹轉(zhuǎn)了?！贝鬆敶葠鄣剞D(zhuǎn)向一棵棵桃樹。
這十幾棵樹就是他的孩子們吧！是它們陪伴著大爺迎來每一個日出日落，是它們陪著大爺走過春夏秋冬，是它們溫暖了大爺?shù)臍q月流年。這小小的桃林不僅承載著希望和收獲，也背負著寂寞和孤獨。這一棵棵桃樹是他的朋友？伴侶？知己？
“這北京十四號成熟晚，肉厚、核小，脆甜脆甜的，便于儲存。你們一會兒多摘點??！”“大爺，這樹要噴藥你得請兒子幫忙吧！”我想大爺這年紀背不動噴霧器的。
“哈哈，放心吃。我這樹呀?jīng)]噴灑過任何農(nóng)藥，絕對綠色食品，那幾個小蟲子我捉就捉完了。我兒子可沒時間管理這幾棵樹，他酒店那一堆事就夠他忙的，住一塊兒，說話的工夫還沒有咱們待的時間長呢！唉！他們忙呀！”大爺?shù)哪樕蠈憹M了落寞。
“大爺，那您這桃子肯定好吃！每年供不應求吧！”“我不出去賣，等待有緣人來采摘！”大爺立刻眉開眼笑起來，“我的桃園都是回頭客！閨女，你們吃了我的桃呀，別人家的都吃不上口了。”
我端詳著手里的桃子，個頭真不小 ，每個足足有半斤重 。它們撅著歪歪的小嘴兒 ，臉色紅艷艷的，像嬌羞的新娘，散發(fā)著誘人的香味。咬一口，飽滿的汁水溢滿口腔，讓人感覺甜蜜清爽，好像暑熱都消失了。“真甜！真好吃！”大爺聽了臉上樂開了花。
品嘗完桃子，大爺就和我們一起采摘桃子了。大爺幫我們拎著編織袋，讓我們自己摘。
“閨女，你們相中哪個就摘哪個?。靷€大的摘，個大的甜！哈哈！”“大爺，我們把大的都摘走了，剩下小的你賣不出去怎么辦？”我們故意逗大爺。
“不怕，種這幾棵桃樹就是打發(fā)時間，我從不擺攤賣。有人來摘就賣，沒人來摘就讓兒子送給酒店的客人品嘗！”大爺笑呵呵地說。
不知不覺中，我們就摘了滿滿的兩口袋。付錢時，老人卻不收。最后再三推讓，大爺只象征性地收了點錢并誠懇地說：“你們這倆閨女陪了我大半天，聽我嘮叨了小半天都不閑煩，我過意不去。平時呀，只有我這幾棵樹聽我說話。呵呵！” 我從大爺?shù)男θ堇飬s讀出了幾絲苦澀。
告別老人，我陷入沉思。兒子開酒店，生意興隆，雖然可以使老人衣食無憂，卻無暇顧及老人的精神生活。雖然住一起，卻無暇陪伴左右，老人的心靈是孤獨的。這些桃樹成了老人的精神寄托，老人之所以慷慨贈桃，只是因為我們片刻的陪伴，短暫的聆聽！老人的需求多么容易滿足又多么難以滿足！
從那之后，我喜歡上了“北京十四號”，喜歡光顧老人的桃園，聆聽老人的嘮叨。 今年因為疫情，沒有到桃園采摘。
如今秋風起，秋葉黃，大爺?shù)奶覉@的桃子肯定早已采摘一空了。那個小桃園內(nèi)是不是在落葉飄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