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出,日落。
云卷,云舒。
人來,人往。
居于這座城五年多,白狼和無數(shù)卑微的上班族一樣,早已習(xí)慣了每天兩點一線的機械運動。
一開始,每天他都要服用大劑量的藥物,幫助自己控制狼族的血液中躁動的基因。漸漸地,他發(fā)現(xiàn)完全不需要藥物了,一成不變的生活比任何藥物都管用,很快把他從一頭桀驁不馴的紐芬蘭白狼變成了麻木不仁的人類。作為變成人類的交換,他不會笑,不會哭,不能說話。但他卻擁有超人的視力,他眼中發(fā)出的射線足以穿越一切物質(zhì),讓世界在他面前完全透明。
沒有人在意他的存在,所以也從未有人注意到他的特別。白天,他是福利社的一名普通的社員,隨隨便便就會淹沒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而每當(dāng)夜幕降臨后,他便成了這座城里靈魂的守望者,用他銳利的目光,捕捉透明城市里受傷的靈魂。
從來到這座城起,白狼就打著這樣兩份工。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討厭,就像黑夜與白天,存在即是合理。
偶爾,他也會懷念多年前在無垠的草原上狂奔的自由和妻兒繞膝的天倫之樂,他也會為自己剎那間天真而沖動的選擇后悔。只是,成為人類后他更了解了人類的法則,漠然,冷酷地對待一切,才是保護自己的最佳手段。
白天的日子很容易混過去,時光在日復(fù)一日的簡單重復(fù)中飛快地溜走。為了掩飾銳利的目光,白狼常年帶著一副漆黑的墨鏡,加上他沒有表情,也不會說話,從一開始他就是一個很容易被忽略的存在。
而夜晚則難熬得多。一面要辛苦壓抑著自己的狼性,一面要尋找迷茫的靈魂。面對這些靈魂,他只能遠遠看著,看著他們憂傷,看著他們憤怒,看著他們走向癲狂,或是看著他們走向死亡。因為他能看透人心,所以他的職責(zé)是負責(zé)收集這些靈魂,轉(zhuǎn)移給他的同事。之后,據(jù)說這些靈魂會被用不同的算法排列組合,產(chǎn)生新的正能量的靈魂,輸送回來,重新注入那些空虛的軀體。這也是當(dāng)初吸引白狼自告奮勇加入這項計劃的動人之處— — 拯救靈魂。只是,離七年的預(yù)定項目期結(jié)束不遠了,至今白狼還是沒能目睹最激動人心的靈魂改造過程。他接觸的所有就是機械地甄別,收集,移交,和靈魂們一同經(jīng)歷著痛苦,卻不能一起享受重生的喜悅。他唯一擁有的一點點小權(quán)利是決定先帶走哪個靈魂。于是,受傷越深的靈魂就會被給予優(yōu)先級。
不僅如此,他還要時刻提防他的特異功能被察覺。如果那樣的話,愛獵奇的人類一定會把他囚禁在博物館或?qū)嶒炇?,里外翻遍,研究地仔仔細細。他便再也不能回到自由的紐芬蘭草原,和親愛的家人廝守在一起了。他需要不斷地提醒自己:我是異類,我不屬于這世界。保持距離,否則便是自取滅亡。
最開始的一年中,他曾無數(shù)次后悔參與這個冒險,琢磨著如何能變回自己原來的樣子。然而漸漸地,掙扎消失了,痛苦也越來越少,他和他剛收集的那些新鮮的靈魂一樣,因著更多更深的痛苦,不知不覺陷入了麻木不仁的狀態(tài)。他不會笑,不會哭,不能說話,世界在他眼中因為透明,是再鋒利的目光也穿透不了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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