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我們徹底收斂了動作,不再刻意打探消息,每天除了放風時間,就待在牢房里,裝作已經(jīng)被張敬山的警告嚇住,徹底安分了下來。
阿坤依舊每天盯著我們,時不時就去給獄警打小報告,可我們始終沒有任何動作,他抓不到任何把柄,漸漸也放松了警惕,只是依舊時不時用陰鷙的眼神掃過我們,像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
可我們并沒有閑著。白式開借著醫(yī)務(wù)室的便利,摸清了主樓的結(jié)構(gòu)和張敬山辦公室的位置,還從獄警的閑聊里,打探到張敬山每周五下午都會去碼頭和日本人接頭,辦公室里只有兩個守衛(wèi),是潛入的最好時機;夏倩和夏榆姐妹借著女監(jiān)干活的機會,摸清了禁閉室的防守情況,蘇曼卿每天下午都會被帶去洗衣房干活,只有兩個女獄警跟著,是接觸她的最好機會;墨角則完善了潛入死囚牢和主樓的路線,將通風管道的結(jié)構(gòu)摸得一清二楚,甚至找到了監(jiān)獄的配電房,能在關(guān)鍵時刻切斷整個監(jiān)獄的電路。
許紫茗則借著和老犯人閑聊的機會,挖到了更多關(guān)于張敬山的黑料。他不僅走私軍火,還借著典獄長的身份,大肆斂財,收受賄賂,無數(shù)犯人被他榨干了家產(chǎn),最后落得個慘死的下場。更讓人發(fā)指的是,他還和日本人做交易,把監(jiān)獄里的犯人賣給日本人做活體實驗,死在他手里的人,早已不計其數(shù)。
我終于明白,系統(tǒng)說的“沒有真正的壞人,也沒有真正的好人”是什么意思。在這所吃人的監(jiān)獄里,每個人都在為了活下去掙扎,阿坤投靠張敬山,是為了能活著出獄;老犯人麻木不仁,是因為見多了死亡,早已沒了反抗的力氣;就連老周,也只是在報恩和明哲保身之間反復搖擺。
可善惡終究有別。有的人在黑暗里茍且偷生,有的人卻在泥沼里,依舊守著家國與底線,比如沈書硯和蘇曼卿,哪怕受盡折磨,也始終沒有交出密鑰,沒有讓張敬山的陰謀得逞。
這天晚上,監(jiān)獄里又下起了雨。
和上次的暴雨不同,這次的雨很細,淅淅瀝瀝的,海風卷著雨絲灌進牢房,冷得刺骨。牢房里的煤油燈早就滅了,只有走廊里應(yīng)急燈的微光,透過鐵窗照進來,映得牢房里影影綽綽。
阿坤和王虎的鼾聲此起彼伏,老煙槍的咳嗽聲時不時響起,李先生依舊縮在床角,不知道睡著沒有。我們四個都沒有睡,借著雨聲的掩護,低聲討論著周五潛入張敬山辦公室的計劃。
“周五下午三點,張敬山會準時去碼頭,車程來回要兩個小時,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潛入辦公室找賬本?!蹦堑穆曇魤旱脴O低,“我已經(jīng)摸清了辦公室的門鎖,是老式的彈子鎖,我能打開。唯一的麻煩是門口的兩個守衛(wèi),必須想辦法引開他們?!?/p>
“這個交給我?!眴踢w低聲道,“我可以在配電房制造短路,讓主樓的電路跳閘,守衛(wèi)肯定會去配電室查看,我們就能趁機進去。”
“我可以提前在醫(yī)務(wù)室準備好麻醉劑,萬一遇到突發(fā)情況,能快速解決守衛(wèi),不會鬧出動靜?!卑资介_接話道。
我點了點頭,補充道:“潛入的人不能太多,我和墨角進去找賬本,喬遷負責控制配電房,白式開在樓下接應(yīng)。女監(jiān)那邊,讓夏倩夏榆和許紫茗在同一時間制造混亂,吸引監(jiān)獄里大部分獄警的注意力,確保我們的行動不被發(fā)現(xiàn)?!?/p>
計劃很快敲定,所有人都松了口氣。這是我們目前唯一能拿到賬本的機會。
就在這時,隔壁牢房突然傳來了一聲凄厲的慘叫,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在寂靜的雨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我們瞬間繃緊了身體,齊齊朝著鐵門外看去。牢房里的其他人也被驚醒了,阿坤罵罵咧咧地坐起身:“大半夜的,叫魂呢?”
慘叫聲只響了一聲,就戛然而止。走廊里很快傳來了獄警的腳步聲、手電筒的光束,還有刀疤臉獄警的怒罵聲。
“都給我老實待著!不許看!誰再敢鬧事,直接關(guān)進水牢!”
我們湊到鐵門邊,借著手電筒的光,朝著隔壁牢房看去。只見牢房的門開著,里面圍了好幾個獄警,地上躺著一個人,渾身是血,正是和林文同牢房的那個小商販順子——我們都以為他早就死在了水牢里,沒想到他竟然還活著,只是被獄警轉(zhuǎn)到了隔壁牢房。
可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沒了氣息。
他的脖子被人用利器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噴濺得滿墻都是,眼睛瞪得滾圓,臉上還殘留著極致的恐懼,雙手死死攥著,指甲縫里嵌著皮肉和布料碎片。死狀凄慘,觸目驚心。
“誰干的?!”刀疤臉獄警的怒吼聲震得走廊嗡嗡作響,“今天誰來過這個牢房?!都給我查!”
牢房里的犯人都嚇得瑟瑟發(fā)抖,沒人敢說話。林文縮在牢房的角落,渾身抖得像篩糠,臉色慘白如紙,顯然是被嚇壞了。
獄警們很快搜查了整個牢房,最終在老煙槍的床鋪底下,搜出了一把磨尖的鐵片,上面還沾著新鮮的血跡。
“兇器找到了!”獄警拿著鐵片,對著刀疤臉道,“是這老東西的!”
老煙槍瞬間就懵了,連忙喊道:“不是我!這不是我干的!這鐵片是我用來刮煙絲的!我根本沒殺他!”
“人贓并獲,還敢狡辯?”刀疤臉冷笑一聲,對著身邊的獄警揮了揮手,“把他給我拖走!關(guān)進水牢!好好審審,看他還有沒有同伙!”
兩個獄警立刻沖上去,架起老煙槍就往外拖。老煙槍拼命掙扎,嘴里不停喊著冤枉,可獄警根本不聽,警棍狠狠砸在他的身上,他的慘叫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牢房里再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雨水拍打窗戶的聲音。
阿坤靠在墻上,冷笑著說了一句:“真是活該,敢在監(jiān)獄里殺人,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可我卻覺得不對勁。
老煙槍在監(jiān)獄里待了十幾年,早就磨平了棱角,每天除了抽煙,從來不多管閑事,和順子無冤無仇,根本沒有殺人的動機。更何況,就算他真的要殺人,怎么可能把兇器大大方方地放在自己的床鋪底下,等著獄警來搜?
這根本就是栽贓陷害。
“不對勁。”白式開的聲音壓得極低,“我剛才看清了,順子的傷口是專業(yè)的割喉手法,一刀斃命,精準地切斷了頸動脈,老煙槍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手法。而且他的指甲縫里有布料碎片,是深藍色的囚服布料,老煙槍的囚服是灰色的,根本對不上。”
我心里一沉。深藍色的囚服,是獄警的制服。
殺順子的,不是犯人,是獄警。
可他們?yōu)槭裁匆獨㈨樧樱窟€要栽贓給老煙槍?
“順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喬遷低聲道,“他被關(guān)進水牢那么久,竟然還活著,說不定在水牢里,聽到了什么不該聽的東西,所以才被殺人滅口。”
墨角推了推眼鏡,眼神凝重:“還有一種可能,他們殺順子,是為了殺雞儆猴。警告我們,不要輕舉妄動。阿坤已經(jīng)把我們打探消息的事,全都告訴了張敬山,這是張敬山給我們的警告?!?/p>
我靠在冰冷的鐵門上,后背一陣陣發(fā)涼。
就在這時,李先生突然尖叫了一聲,指著墻角,渾身抖得不成樣子:“血!這里有血!”
我們立刻看過去,只見墻角的地面上,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道用血寫的字跡,歪歪扭扭,只有一個字:【走】。
血還沒干,泛著暗紅的光,顯然是剛寫上去的。
牢房里的人瞬間炸開了鍋,阿坤和王虎嚇得連連后退,嘴里不停罵著臟話。我們四個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凝重。
這個血字,是誰寫的?
是警告我們趕緊走,還是提醒我們,危險已經(jīng)來了?
我看向走廊的盡頭,老周的身影站在陰影里,靜靜地看著我們的牢房,看到我望過去,他立刻轉(zhuǎn)身,消失在了黑暗里。
是老周?
還是那個殺了順子的兇手?
雨還在下,海風嗚咽著,像是女人的哭聲。牢房里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那道血字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