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臨淵話音剛落，前廳外就傳來親信壓低的稟報聲：“康爺，盯著咱們家的人，還在巷口徘徊，沒敢離開。”
我指尖叩了叩賬本邊緣，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眼底冷光乍現(xiàn)，語氣平靜卻字字篤定：“他這是在試探，探康福有沒有招供，更探我們是不是已經(jīng)查到了他頭上。陳玄禮心思急功近利，試探不出結果，必會急著出手?！?/p>

康臨淵眉峰緊蹙，異色瞳里寒意翻涌：“要不要我派人，把那些眼線拿下來？也好殺殺陳玄禮的氣焰?！?/p>

“不可?！蔽姨种浦?，語氣干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現(xiàn)在拿了眼線，就是打草驚蛇，讓陳玄禮徹底藏起來，再想挖他的底細、找他和康福勾結的實錘，只會難上數(shù)倍?！?/p>

投行操盤，最忌急躁冒進，越是對手急于試探，越要沉住氣順水推舟。我要做的，不是被動防御，而是主動布局，順著他的心思演一場戲，引他主動現(xiàn)身，再一擊即中。

我抬眼看向康臨淵，緩緩說出早已想好的計策：“康爺，我們不妨做一場戲，讓陳玄禮覺得，我們只查到了康福私吞銀子，壓根沒懷疑到他身上。”

“怎么做？”康臨淵身子微微前傾，異色瞳里滿是信任，連語氣都多了幾分急切。

“很簡單?！蔽姨ы?，眼底閃過一絲鋒芒，指尖重重點在賬本上那筆絲綢虧空的賬目上，語氣干脆，條理清晰：“第一，對外宣稱，康福私吞銀子、摻假胡椒，全是他一己私欲，與旁人無關，現(xiàn)已交由西市聯(lián)盟處置，斷他的顧慮?！?/p>

“第二，故意讓賬房的伙計，在庫房附近議論，說剩下的賬本都沒問題，只是康福一時糊涂，虧空的銀子，我們會慢慢追回?！?/p>

“第三，您親自去西市，照常打理生意，故意在人前抱怨康福辦事不力，誤了絲綢生意，裝出一副焦頭爛額、無暇他顧的模樣。這三步，看似被動，實則步步為營，目的就是麻痹他，引他主動入局?！?/p>

我們要做的，就是借著這股麻痹勁，暗中緊盯他的一舉一動，只要他敢有動作，必能找到他和康福勾結的實錘，一擊致命。

康臨淵聽完，異色瞳里閃過一絲驚艷，忍不住拍了拍手：“好計策！沈知秋，你這腦子，果然厲害?！?/p>

他眼底的冷意散去大半，多了幾分全然的信服：“就按你說的做，我這就去安排親信，讓伙計們配合演戲，再親自去西市一趟。”

“等等。”我立刻叫住他，補充的話語精準狠辣，直擊要害：“康爺，去西市時，帶足銀子，故意在陳玄禮的鋪子附近，和波斯商人談絲綢貨源，裝作要重新敲定合作、奪回客源的樣子。”

“陳玄禮搶了您的波斯客源，本就忌憚您反撲，見您要重新對接客源，必然按捺不住，主動出手干預——這就是我們抓他把柄的最佳時機，他只要一動，就必會露破綻?！?/p>

康臨淵恍然大悟，重重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全。放心，我都記下來了。”

他轉(zhuǎn)身吩咐親信，語氣嚴肅：“按沈姑娘說的做，務必逼真，不能露出任何破綻。另外，派人暗中盯著巷口的眼線，看他們回去后，都去了哪里，接觸了什么人?！?/p>

“是，康爺！”親信連忙應下，轉(zhuǎn)身退了出去。

前廳里，只剩下我和康臨淵兩個人。

他走到我面前，琥珀色的眸子緊緊盯著我，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沈知秋，這次多虧了你。若是沒有你，我恐怕還被蒙在鼓里，任由陳玄禮算計。”

我淡淡一笑：“康爺，我們是合伙人，幫你，也是幫我自己。陳玄禮野心極大，他算計你，遲早也會算計到我頭上，我們現(xiàn)在聯(lián)手，才是最好的選擇。”

更何況，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陳玄禮行事太過詭異，心思縝密又狠辣，完全不似這個時代的普通商人，倒像是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和野心，他一旦站穩(wěn)腳跟，只會比康福更難纏，只會給這天寶亂世，添更多的混亂。

我必須盡快抓住他的把柄，將他連根拔起，才能安心在這亂世中站穩(wěn)腳跟，才能有機會改寫那些注定的悲劇。

康臨淵看著我，指尖輕輕拂過我的發(fā)梢，動作依舊輕柔，卻帶著幾分堅定：“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我都會護著你。有我在，陳玄禮，傷不了你分毫?！?/p>

他的語氣太過真誠，琥珀色的眸子里，滿是篤定，灰色的瞳孔里，也沒了往日的寒霜，多了幾分暖意。

我心頭微微一動，前世在投行，見多了爾虞我詐、互相利用，從未有人對我說出這樣的話，從未有人這般堅定地說，會護著我。

“多謝康爺?！蔽覊合滦牡椎牟?，語氣依舊平靜，“時間不早了，您先去西市，我去賬房，繼續(xù)打理賬本，順便留意庫房那邊的動靜，確保戲能演得逼真。”

“好?！笨蹬R淵點頭，“有事派人立刻通知我，不要擅自行動?！?/p>

我應下，轉(zhuǎn)身往賬房走去。

剛走到賬房門口，就聽到兩個伙計在庫房附近低聲議論，語氣里滿是惋惜：“真是沒想到，康福爺竟然會私吞銀子，還摻假胡椒，真是太讓人失望了?！?/p>

“可不是嘛，還好沈姑娘厲害，一下子就查出來了，不然康家還要虧更多銀子。不過還好，剩下的賬本都沒問題，就是虧空的那筆，慢慢追回就行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來，康臨淵安排得很快，伙計們演得也很逼真。

走進賬房，我沒有立刻翻看賬本，而是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悄悄望向巷口。

巷口的樹蔭下，站著兩個身著粗布衣裳的男子，看似在閑聊，目光卻時不時地瞟向康家的大門，神色警惕。

想必，這就是陳玄禮派來的眼線。

我收回目光，坐回桌前，指尖快速拂過泛黃的賬本，腦海中飛速推演著陳玄禮的下一步動作，每一步算計都清晰明了。投行多年的操盤經(jīng)驗，讓我早已習慣了預判對手的預判。

陳玄禮急于打聽摻假胡椒的事，又派人盯梢康家，說明他心里有鬼，也說明康福知道他不少秘密。

我們只需繼續(xù)麻痹他，給他營造“有機可乘”的假象，他遲早會忍不住親自出手。到那時，我們甕中捉鱉，不僅能查清絲綢虧空的真相，更能一舉挖出他背后所有的陰謀，斷他的后路。

就在這時，賬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康臨淵的親信匆匆走進來，神色有些急切：“沈姑娘，康爺讓人來報，陳玄禮果然出手了?！?/p>

“他在西市攔住了康爺，還故意提起絲綢生意，說愿意幫康爺追回虧空的銀子，條件是，和康爺合伙做波斯絲綢的生意?！?/p>

我指尖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來了。

陳玄禮果然忍不住了，主動送上門來，這正是我們想要的結果。

“知道了。”我語氣平靜，眼底卻鋒芒畢露，指尖叩了叩桌面，下達指令干脆利落：“你立刻回去告訴康爺，假意答應他的合伙提議，陪他談，但絕不敲定任何細節(jié)，盡量拖延時間，逐一摸清他的底細、他的籌碼，以及他提議合伙的真實目的?！?/p>

“另外，讓康爺盯緊他的語氣、神色，但凡他提到康福，或是有任何言語、動作的破綻，都一一記牢，回來立刻報給我——任何一點蛛絲馬跡，都是我們扳倒他的籌碼。”

“是，沈姑娘！”親信連忙應下，轉(zhuǎn)身匆匆退了出去。

賬房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我拿起賬本，指尖在“波斯絲綢”四個字上輕輕一點，眼底滿是篤定。

陳玄禮，你以為你步步算計，是掌控全局的獵人，在將我們逼入陷阱？

殊不知，從你派人盯梢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jīng)踏入了我布下的棋局，淪為了我手中可操控的棋子，一舉一動，都在我的預判之中。

這場博弈，從始至終，都由我沈知秋操盤，規(guī)則由我定，節(jié)奏由我控，勝負，早已在我預料之中。

只是我沒想到，陳玄禮提出的合伙，背后竟然還藏著一個更大的陷阱——他不僅想吞并康家的絲綢生意，還想借著合伙的名義，摸清康家的財力和人脈，甚至，想趁機拉攏康臨淵，為他日后的野心，鋪路搭橋。

而更讓我震驚的是，親信傳來的消息里，提到了一個我最不想聽到的名字——蕭景淵。那個權傾朝野、心狠手辣的權臣，陳玄禮竟會與他有所牽扯，若兩人勾結，后果不堪設想。

（第四章完：陳玄禮的合伙提議背后，藏著怎樣的陷阱？他與蕭景淵之間，有什么關聯(lián)？請看第五章 合伙迷局，蕭景淵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