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自己的東西,沒有什么人真正值得傾其所有去愛。但有了愛,可以幫助你戰(zhàn)勝生命中的種種虛妄,以最長的觸角伸向世界,伸向你自己不曾發(fā)現(xiàn)的內(nèi)部,開啟所有平時麻木的感官,超越積年累月的倦怠,剝掉一層層世俗的老繭,把自己最柔軟的部分暴露在外。因為太柔軟了,痛觸必然會隨之而來,但沒有了與世界,與人最直接的感受,我們活著是為了什么呢?
——廖一梅
劇中的主角馬路是別人眼中的偏執(zhí)狂,如他朋友所說過分夸大一個女人和另一個女人之間的差別,在人人都都懂得明智選擇的今天,算是人群中的犀牛實屬異類。所謂“明智”,便是不去作不可能、不合邏輯和吃力不討好的事。在有著無數(shù)可能、無數(shù)途徑、無數(shù)選擇的現(xiàn)代社會,人人都能找到自己的最佳位置,都能在情感和實利之間找到一個明智的平衡支點,避免落到一個自己痛苦,別人恥笑的境地。這是馬路所不會的,也是我所不喜歡的。不單感情,所有的事也是如此。沒有偏執(zhí)就沒有新的創(chuàng)舉,就沒有新的境界,就沒有你想也想不到的新的開始。
忘掉是一般人能做的唯一的事。但是我決定不忘掉她。
他有著小動物一樣的眼神,他的溫柔也是小野獸一般的,溫柔違反了他的意志,從他眼睛里泄露出來。他自己仿佛也意識到了,為此羞愧似地故意表現(xiàn)得粗魯無理,就像小野獸朝天空齜出它還很稚嫩的利齒,作出不可侵犯的樣子。
[馬路開始唱歌。《玻璃女人》]:
你永遠不知道,
你是我渴望已久的晴天,
你是我猝不及防的暴雨。
你永遠不知道,
你是我難以忍受的飲餓,、
你是我賴以呼吸的空氣。
你永遠不知道,我的愛人,
你也許永遠不會知道……
你是不同的,唯一的,柔軟的,干凈的,天空一樣的,
你是我溫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
帶著陽光味道的襯衫,日復一日的夢想。
你是純潔的,天真的,玻璃一樣的,
什么也污染不了,什么也改變不了,
陽光通你,卻改變了自己的方向。
我的愛人,我的愛人,我的愛人……
你永遠不知道
你是我渴望已久的晴天,
你是我猝不及防的暴雨,
你永遠不知道,
你是我賴以呼吸的空氣,
你是我難以忍受的饑餓。
你永遠不會知道,我的愛人,
你也許永遠不會知道……
明明:我該怎么說?我非常愛你,“非?!?,“愛”,這些詞說起來是那么空洞無物,沒有說服力
。今天一醒來就拼命地想,想找出一些任何人都無法懷疑的,愛你的確實證據(jù)。沒有。沒
有?!蚁肫鹩心敲匆惶彀?,有三樓的頂頭,你睡著了,孩子一般,呼吸很輕,很安靜,
我看著你,肆無忌憚地看著你,靠近你,你呼出的每一口氣息,我都貪婪地吸進肺葉……那
是夏天,外面很安靜,一切都很遙遠,我就那么靜表地沉醉于你的呼吸之間,心里想著這就
是“同呼吸”吧。人是可以以二氧化碳為生的,只要有愛情。
一只山羊,兩只山羊,三只山羊,四只山羊……我就一直等著,一直試圖睡著,像那個做
噩夢的年輕人.誰又能知道我們每日的生活不是我們在另一個世界的另一張床上做的夢呢
?只要你再來到我的面前,只要我的手臂再次摟住你,我愿意一直睡著,睡著……七只山羊
,八只山羊,九只山羊……
馬路:我對自己說,如果我不能強迫自己以一張平靜,溫和的臉面對你,我就不來見你.現(xiàn)在,我能做到了,以前,我也不相信一個人的愿望可以大到改變天空的顏色,物體的形狀,使夢想具有如此真實可觸的外殼,但是現(xiàn)在我知道那是因為愿望還不夠強大.明明,你不再生我的氣了吧,可能我天生就是個瘋子.
什么東西能讓我確定我還是我?什么東西讓我確定我還活著?—這已經(jīng)不是愛不愛的問題,而是一種較量,不是我和她的較量,而是我和所有一切的較量.我曾經(jīng)一事無成這并不重要,但是這一次我認了輸,我低頭耷腦地順從了,我就將永遠對生活妥協(xié)下去,做個你們眼中的正常人,從生活中攫取一點簡單易得的東西,在陰影下茍且作樂,這些對我毫無意義,我寧愿什么也不要.
明明,我知道這些錢對我很多,對另一些人則很少,但是有上點他們不能跟我相比,我可以為你放棄我所有的,而他們不能.
我怎樣才能讓你明白我如何愛你?我默默忍受,飲泣而眠?我高聲喊叫,聲嘶力竭?我對著鏡子痛罵自己?我沖進你的辦公室把你推倒在地?我上大學,我讀博士,當一個作家?我為你自暴自棄,從此被人憐憫?我走入精神病院,我愛你愛崩潰了?愛瘋了?還是我在你窗下自殺?明明,告訴我該怎么辦?你是聰明的,靈巧的,伶牙俐齒的,愚不可及的,我心愛的,我的明明……
我想給你一切,可我一無所有。我想為你放棄一切,可我又沒有什么可以放棄。錢、地位、榮耀,我僅有的那一點點自尊沒有這些東西裝點也就不值一提。如果是中世紀,我可以去做一個騎士,把你的名字寫上每一座被征服的城池。如果在沙漠中,我會流盡最后一滴鮮血去滋潤你干裂的嘴唇。如果我是天文學家,有一顆星星會叫做明明;如果我是詩人,所有的聲音都只為你歌唱;如果我是法官,你的好惡就是我最高的法則;如果我是神父,再沒有比你更好的天堂;如果我是個哨兵,你的每一個字都是我的口令;如果我是西楚霸王,我會帶著你臨陣脫逃任由人們恥笑;如果我是殺人如麻的強盜,他們會祈求你來讓我俯首帖耳。可我什么也不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像我這樣普通的人,我能為你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