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思之:我的遠征軍歲月

文|張思之



中國遠征軍這一塊是分幾個部分的,最早的中國遠征軍是1942年,孫立人將軍統(tǒng)帥的一部分隊伍到緬甸去,那個時候叫遠征軍。他們到緬甸去之后的戰(zhàn)果情況,大家都很清楚,我就不羅嗦了,他這個是主力,后來歸杜聿明領導,杜聿明當時是總司令,由于他在指揮上的錯誤,這一部分后來從緬甸敗退到印度去了,這是他們的一個主力,這個主力就叫中國遠征軍,這是1942年。


到1943年的時候,11月間,當時的戰(zhàn)局有些微妙的變化,主要支點就是日本鬼子想封鎖國民政府的對外通道、徹底封鎖。當時那個封鎖是從緬甸那里掐斷外援,外援進不來,這樣,國民政府就垮掉了。在這樣非常危機的情況下,應當說盟友美國相當精彩,美國在印度給我們建立了一個戰(zhàn)略后方基地,這個戰(zhàn)略后方基地,是專為了培訓學習使用所謂的先進武器的中國士兵而用的。


當時有坦克、有重炮,有各種輜重、工兵等等,地點在印度,他們翻譯成蘭伽,實際上是藍姆伽,藍伽這個地方,在過去曾經(jīng)做過戰(zhàn)俘營,所以那個地方是很空曠的一個地方,被美國人看中,就設立了一個戰(zhàn)略基地。



應當說二戰(zhàn)中,美國是傾全國之力支援全世界的抗擊法西斯戰(zhàn)爭,當時他把最先進的武器都輸送到藍伽了,那么國民政府這方面呢,有一個先天不足:士兵都是抓的壯丁,文化水平太低,掌握這部分武器非常困難,所以這個時候就有高人就說,從學生里邊動員參軍。


國民黨當時他們叫做軍管區(qū)、師管區(qū)、團管區(qū),他們也是軍事管制區(qū),因為戰(zhàn)事。當時四川省軍管區(qū)的參謀長叫徐思平,徐思平是個儒將,是個中將,他是儒將還是教授。


作為參謀長,他選中四川三臺作為他的第一站,去宣傳學生參軍抗日,參加遠征軍,那時候講得很清楚,參加遠征軍,因為要到印度去學習使用這部分先進武器。


他為什么選三臺?因為三臺有一個東北大學,東北人受的苦是最深重的了,東北大學在三臺,重要的是還有一個中學,當時叫國立十八中,它實質上是東北大學的附中,因為大部分都是東北子弟,國立十八中也在三臺。它是在三臺城,一個在東邊,一個在南邊,不在一個位置上。


這樣他選擇三臺太好了。1943年11月15日,當天,徐思平到了三臺,當天晚上在東北大學的大操場,那是當時整個川北地區(qū)最好一個操場,運動會都是在那里開的,他在那里做報告,下著毛毛細雨,講了一個小時,口才太好了,真把我們講的,不是熱淚盈眶吧,真的是熱血沸騰,當天晚上就報名參軍了,講完就報名參軍了。



這個日子記得很準是有個道理的,我是12號的生日,我剛過完生日,15號,滿16歲,報了名,我們學校數(shù)字也很巧,兩天之內報名是135,這是國立十八中,我當時在國立十八中讀高二,報了135人。那么經(jīng)過5天之后的空檔,然后體檢,選中我們51個人,從135個人里面選中了51個人,我那時候體格棒,年齡固然差一點,但是身體好啊,所以就選中了。


這部分人,就是由徐思平動員學生參軍這一部分人,后來叫做中國學生志愿遠征軍,它的全名,準確的名字叫這個,這應當說是遠征軍的第二部分。


到1944年,日本人攻獨山,那是貴州最北邊的沖鋒門戶,這個時候戰(zhàn)局吃緊了。蔣介石蔣委員長大概是1944年的10月,1944年10月發(fā)表一個文告,這個文告,就是動員學生參軍的文告。


文告的內容我記不得,但是有兩句話,一個口號非常精彩,“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后來真的動員了十萬青年參軍,這部分人也到印緬,實際上被稱為青年軍,就是因為蔣介石講的十萬青年十萬軍,這是第三部分。


所以,整個遠征軍從輪廓上來講實際上三部分,當然主力無論如何都是1942年孫立人他們拉出去那部分人,我們這部分人到了印度之后變化很大,到印度之后我們都分開了,分到各個兵種里面去了。



那時候非常單純,就是要抗日,沒有任何別的考慮,而且盡管只有16歲,還真是不怕犧牲,有一事為證。當時我們就是所謂的參軍吧,參軍之后事有湊巧,以飛虎隊,就陳納德的飛虎隊,以陳納德的飛虎隊為骨干的中美航空團成立了,因為當時制空權特別重要,這個不用說了。


中美航空團成立之后最大的一個問題,沒有駕駛員。于是又看中了我們這批人,要從我們這批人里面招,就希望我們能夠報名去應試,那當然首先是體檢了,我都合格了,但有一點我的右腿有個地方,有點小問題,當時他就告訴我說,給你講清楚,因為你有這點毛病,你只有駕駛轟炸機,你沒有資格駕駛戰(zhàn)斗機,你同意不同意,同意我們就錄取你,我說我不同意,他說你為什么不同意?我說要干咱們就在天上干,是不是?我說駕個飛機去扔幾個炸彈這事我不干,所以證明那個時候還真的,對個人的存亡確實是不在乎。我有個同班同學,在初中就同班,我們那個時候告別時,要存紀念冊,這個同學是個女孩子,就在我的紀念冊上寫了一句話,此去甚遠,不想媽媽嗎?很動人的,但是我一點都沒有被她說動,沒有動心,就是一心一意要上前線,就是要打日本鬼子,當時那個時候是這么個心態(tài)。



所以后來我們到了印度之后,我的情況有很大的變化,那真的是無可奈何,我到了印度之后,我分在炮兵第五團,炮兵第五團有一個叫作特務連。特務連實際上它是團部連,它是為團部服務的,它的全名叫特殊勤務連,簡稱特務連。


一簡稱特務連到口口口這里就慘了,成特務了呀,后來我還真成特務,挨了他一年半的整啊。那么我分到特務連,特務連因為它是完全是為團部服務的,搞通信、搞駕駛、搞保衛(wèi),就是這些事情。


所以受訓也輪不到我、開炮也輪不到我,上前線團部不去的話我也去不了。再加上當時我有一個特殊情況,我最小,他們也特別照顧。所以那個時候我最自由,自由自在的,好像不受約束,他們對我來講一點約束也沒有,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


在這種情況下,認識了當時的翻譯官,他每個團部都有一個翻譯官,這個翻譯官不是一般人,是九葉派詩人杜運燮,是穆旦的親密戰(zhàn)友。


杜運燮當時是西南聯(lián)大的學生,也是參軍。參軍之后因為他們外語好嘛,他們就做翻譯官。


那個時候他這個翻譯官,團長那里如果沒有美國人來的話,他沒有事情做,我估計他很寂寞,再加上這個人有點才氣嘛,他就組織了一個話劇團,活躍團里面的文化生活,表演話劇。



演話劇,當時哪里有女角啊,沒有女的,那么就從這里面就選,看那個像,我當時吃得圓圓胖胖的,去演女角,在那又演話劇。你想在炮兵團里面演話劇,你還能干什么呢?


所以我后來總覺得這一段對我來講是非常慚愧的,這些地方咱們暫時告一段落。


因為我們在印度時間很短,我是1944年的7月底到了所謂的蘭姆伽,那1945年的年初,中印公路打通,我們就奉命往回調了。這里要講中印公路了,中印公路是我們那個時候稱呼,后來蔣介石把它命名為史迪威公路,他喊史迪威公路按照我的看法這里面有政治因素在,是他為了緩和他跟史迪威之間的關系,所以把這條路呢命名為史迪威公路。


當然修這條路史迪威確實是領導,但是不能夠以他的名字命名,也不完全合理,因為這里面立了大功的,在技術上,真正是一號種子的是匹克將軍,匹克是美國的公爵司令,當時在修這條路最困難的時候,史迪威把他從美國調來,這是1944年。



這條路修了兩年,是從1942年的圣誕節(jié)開工,12月25號開工,到1945年的元旦通車,兩年的時間。這條公路一共是1044英里,那不是一般的地域,巖山、原始森林,那些人,你要講像類人猿呢有點夸張,但是他們自己就講,說你們千萬,出去之后不要說我們是野人,就那樣子的。


整個它是從印度的雷多到我們這邊的昆明,整個這條路,起點終點是這么一條路,從雷多開始修,通過密支那、巴莫一直到中印邊境,我們這邊城市叫畹町,畹町就是邊界了,通過畹町到了昆明,整個這條路是相當艱險,那野獸那是經(jīng)常出沒的,很辛苦、很不容易的,但是靠中美兩家的工兵的合力把它給修起來了,那應當說美國人是立了大功,我們是二等功,應當是這么的。


因為當時先進的設備都統(tǒng)統(tǒng)是他們的,我們自己出了些勞力,中印公路起了很大的作用,沒有中印公路的話,就是戰(zhàn)爭的反攻階段,我們不可能像后來的那樣的順利,因為大量的先進的武器都是通過這條路運到國內來的。



這條路我可以跟你講,你或者可能不相信,最寬的地方是通八輛車,它那車不是一般的車,當時我們把它叫十輪卡車,說十個輪子的那種大卡車,幾噸重的大卡車,這樣的大卡車你想,它并排它可以走八輛車。那真是玩命的,所以大量的物資運進來了,我們才有后來的所謂的反攻。


你想芷江戰(zhàn)役那是最后一戰(zhàn)了,1945年的春天芷江戰(zhàn)役,那個時候已經(jīng)接上了已經(jīng)是,所以如果說沒有盟軍的支援,特別是沒有美國人的支援,我們在抗日戰(zhàn)爭的后期,我們恐怕還要吃很大很大的苦頭,這點來講呢,作為我來講,我感謝美國人,真的不簡單,你要說有這樣不好的動機、有那樣的私心,絕對不是那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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