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朝還初道人洪應明在《菜根譚》中寫道:“歲月本長,而忙者自促;天地本寬,而鄙者自隘;風花雪月本閑,而擾攘者自冗。”文藝一點來講,大約是說生活不盡是柴米油鹽成與敗,更有詩酒花茶喜和樂。譬若山中樵夫,不用盡懷刀斧之意,也該荒廢些寸厘光陰給那些山花紅艷。
前些時日,“矮大緊”搭檔許巍為我們端上了一碗滾燙的雞湯,糅雜著行人熙攘、車流涌動以及“我的愛都是為你準備的,我的情都是被你陶醉的”的口水之音,time time again地穿越我們的耳膜,寂靜卻又穩(wěn)準狠地震碎一地頑固的耳屎:“生活不止眼前的茍且,還有詩和遠方的田野。你赤手空拳來到人世間,為找到那片海不顧一切?!?/p>
自此,你我耳聽明亮,除了爭吵挨罵、打嗝放屁以及“沒有傘的孩子更須努力奔跑”的自我砥礪,也聽見了遠處林田里的鳥鳴,聽見了瀑布激流淌成婉轉小溪,聽見了天空懷擁云朵時一臉賤相的震顫。

誠然,我們經受生命科學嚴苛的揀選,在一場驚喜與驚險并存的steeplechase中,踩著數以億計的兄弟姐妹的尸體前進前進再前進,流汗、流血,并在站上N0.1領獎臺的最后一刻被斷去尾巴,似乎一切都注定了,既為生命,就少不了一番艱苦卓絕又可歌可泣的跋涉與折騰??墒?,你我對生活最大的誤解,便是“必須面對現實,必須在‘正確’的路上隱忍以行”,仿佛不斷一腕便難稱壯士,不飲鴆苦便難做英雄。春眠不覺曉,庸人偏自擾;匆忙人生路,花落知多少?
于你我,從小學起就一直在腦袋里重復播放以及常常被老師、同學雄赳赳氣昂昂地寫進畢業(yè)紀念冊的“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以及“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不因碌碌無為而羞恥”等語句,絕對是顛撲不破的真理;于你我,李白詩之“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七喜廣告之“爽,你的理由足夠了”以及嚴格意義上來講“矮大緊”母親之“生活不止眼前的茍且,還有詩和遠方”,也無可厚非裹挾著濃淡相宜的情懷。

不可否認,現下,當一瓶礦泉水都能扯出17世紀法國數學家笛卡爾與瑞典公主克麗絲汀的一段忘年戀,“情懷”這個詞就難免不被同“陳詞濫調”等量齊觀。然而,情懷的本質是時間的積淀,是閱歷的濃縮,是感情與胸懷剛剛好的融合。
德國哲學家海德格爾曾對浪漫派詩人荷爾德林的一首詩進行哲學闡發(fā),留下了一句著名的“人,詩意地棲居在大地上”。情懷如詩意,是美好的更高層次的東西,其光芒照耀人心,仿若樹旁花朵正錦繡。大多數時候,生活就是眼前的茍且,就是一地雞毛;只有真正經歷過茍且的生活,才能體會詩和遠方真正的價值。
前些年,河南省實驗中學女教師顧少強的一句“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給你我當中那些怕苦怕累受不了熱也挨不了餓的人多了一些堅定和勇氣,也讓多少如你我還得繼續(xù)茍且的加班狗一邊發(fā)著朋友圈要辭職要旅行,一邊又含淚買回一個地球儀擺上凌亂而擁擠的辦公桌;又讓多少boss沒有一絲絲顧慮也讓你我沒有一絲絲防備地說“世界那么大,我想讓你去看看”。

“茍且”的生活難免重復,或單調枯燥,或充滿壓力?!霸姾瓦h方”縱然美妙誘人,但要想落地,仍不免回歸日常,柴米油鹽。在這里引用“矮大緊”母親的一句話:“生活就是適合遠方,能走多遠走多遠;走不遠,一分錢沒有,那么就讀詩,詩就是你坐在這,它就是遠方。”
我想說的是,可以不用走很遠,也可以不用硬生生地假裝文藝去讀詩。無論是眼前的茍且、詩或者遠方,其實都在衣食住行構建的日常里,走不遠那就感受近處,所謂吾心安處是故鄉(xiāng);不讀詩那就花些心思,把茍且的生活過成詩:在熙攘的人潮中凹造型玩自拍、在擁擠的地鐵上或坐或立醞釀錦繡文章、去往青翠的山上聽風說話看云跳舞即使來場大雨也毫不介懷、在傷心失意的第二個黎明無論是中文英文日文德文還是梵文都溫情滿滿地再喊一次加油、在加完班的深夜饕餮一份麻小外加一盤孜然炒細面臨走時再灌一杯小店里的招待茶……。
誰知否?山窮水盡處更有幾片云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