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至1994年，木心先生在紐約為一群中國藝術(shù)家講述“世界文學(xué)史”，為期五年，留有完整的講義。陳丹青老師聆聽了這堂文學(xué)課，寫下五本筆記，是為今日的《文學(xué)回憶錄》。
讀此書前，我對木心無所了解。因為衷愛文學(xué)，才偶遇了《文學(xué)回憶錄》。這樣很好，讀他的書，他講，我聽。這部《文學(xué)回憶錄》浩浩蕩蕩，包涵廣闊，金玉良言數(shù)不勝數(shù)，寫一篇短短的讀后感，無法取其精妙。我只選取“開課引言”和“最后一課”兩部分來簡說一二。
木心說：“一部文學(xué)史，重要的是我的觀點?！边@文學(xué)史極具個性，是木心先生的文學(xué)作品理解史，是他的思想史、心靈史。“文學(xué)是人學(xué)”，由人寫出來。為什么寫？因為人想要探索人性，想要了解自己，表達自己，反映生活和理想。陀思妥耶夫斯基曾說過：“人是一個奧秘，應(yīng)該破解它。哪怕為此付出一生的代價，也不要說枉費時間。我探索這個奧秘，因為我想成為人。”《文學(xué)回憶錄》就是木心留給我們探索人性，探索生命的航標(biāo)。
“世上有許多大人物，文學(xué)、思想、藝術(shù)，等等家。在那么多人物中間，要找你們自己的親人，這是安身立命、成功成就的依托?！?/b>我想，這些親屬，就是我們精神上的淵源。因為在靈魂深處，一個人由始至終從未改變過?；蛟缁蛲?，你總能依靠心靈的力量，吸引來你需要的書、需要的導(dǎo)師。
“這是我六十七歲時講的課。等你們六十七歲時，可以看看。像葡萄酒一樣，陽光，雨露，慢慢成熟的?！毕壬嗝凑\懇，可愛。
“我對方塊字愛恨交加。偏偏我寫得最稱心的是詩，外國人無法懂。詩，無法翻。外國人學(xué)中文，學(xué)得再好，只夠讀小說、散文，對詩是絕望的?！弊x到這里，我想，我們生在中國，長在這個時代，極其有幸！一來，前面有幾千年的文化足夠?qū)W習(xí)、借鑒；二來，我們能以母語的語感直接領(lǐng)受從古到今整個中國文學(xué)，實為一種大幸；第三，我們國家有一批優(yōu)秀的翻譯家，把世界文學(xué)的精華都轉(zhuǎn)化成了漢譯本，這又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學(xué)貫中西的良好基礎(chǔ)。我相信，世界文明的復(fù)興，希望在東方。
木心的教誨，諄諄善誘。“講開去，一個人到世界上來，來做什么？愛最可愛的、最好聽的、最好吃的?！薄拔膶W(xué)是可愛的。生活是好玩的?！?/b>但是，“藝術(shù)是要有所犧牲的。”
“人生中，庸俗之輩包圍，很難成功。愛情最難。如果你聰明，要準(zhǔn)備在政治、人生、愛情上失敗，而在藝術(shù)上成功。幸也罷，不幸也罷，創(chuàng)作也罷，不創(chuàng)作也罷，只要通文學(xué)，不失為一成功。清通之后，可以說萬事萬物——藝術(shù)家圓通之后，非常通。”
木心崇敬老子、佛陀和耶穌。最讓他感動的是耶穌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已經(jīng)通達了文學(xué)、藝術(shù)、音樂、哲學(xué)、宗教……他從耶穌那里感受靈性的洗禮，他敬佩哈代與陀氏的行文手法。他的言辭話語，字字珠璣，猶如繽紛的花園，朵朵芳香。一部《文學(xué)回憶錄》，每一課，每一段，都是真知灼見。老爺子的智慧、明晰、深邃、通達，處處可見。沒法不佩服！
令我驚奇的是，先生一定沒有讀過當(dāng)今的一些靈性書籍，例如《當(dāng)下的力量》、《新世界：靈性的覺醒》、《告別娑婆》……但是他的確通達了。他從文學(xué)藝術(shù)這條路通達了人性；他由哲學(xué)、宗教，直覺地了解了上帝。雖然他說：“我信仰信仰”，但我知道，他的信仰就是藝術(shù)。而上帝，就是最偉大的藝術(shù)家。
“電視盡量少看。西方人稱電視是白癡燈籠。最有教養(yǎng)的人，家里沒有電視。最多給小孩子看看。電視屏幕越來越大，腦子越來越小?！?/b>這一段，對于我們這個娛樂時代，真是警醒之句。
先生引紀(jì)德的話：“人應(yīng)該時時懷有一種死的懇切?！?/b>這話有意思。何謂“死的懇切”？我的理解，生死有命。地震來了，人還能自己主宰生死么？但是，活著的時候，每一天都可以主宰，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自己抉擇怎么活。死亡，不知道何時會來，坦然視之。心善志堅，每一天好好活。找到那么一件事情，可以做到不為名利，廢寢忘食，忘記時間，也忘了自己，這才是最厲害的一種信仰。我想，木心先生說的“以不死而殉道”，也就是這個信仰。
人都是要死的。你死的時候，什么東西都帶不走。兒女，財產(chǎn)，房屋，華衣美食，沒有一樣可以陪你去。這么一想，若只為自己而活，只為成功、享樂而活，都太狹隘了。人活著，是不是應(yīng)該為他人，為社會，為這個星球，這個燦爛的宇宙，為它們?nèi)ヘ暙I呢？！值得思考。
藝術(shù)是要有所犧牲的。再引福樓拜的話，“藝術(shù)廣大已極，足可占有一個人?！薄叭绻阋运囆g(shù)決定一生，你就不能像普通人那樣生活了。”說得好！平凡人，我們的每一天是被哪些事物給占據(jù)了，而沒有被藝術(shù)占據(jù)？是不是那些零零碎碎，雞朋狗友，是不是那些所謂的“交際”、“應(yīng)酬”、“圈子”、“人脈”？人脈，還是得自己先要活著，先要有“脈”吧。最近在微博看到一篇文章，寫“很多人25歲就已經(jīng)死了，直到75歲才下葬”，很有趣。
木心說：“我可以徹底地說，藝術(shù)本來也只是一個夢，不過比權(quán)勢的夢、財富的夢、情欲的夢，更美一些，更持久一些，藝術(shù)，是個最好的夢?！边@個夢，我也在慢慢的懂了。
“一本書如果能三次震動我，我就愛他一輩子。”到今天，《文學(xué)回憶錄》正好讀完三遍。我想，我還會一直讀下去，一直讀下去……
（簡寶玉日更寫作打卡第十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