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從十八樓的窗前飄過,在樓宇之間一言不發(fā),隔著大玻璃窗,觸摸不到一丁點的冰冷。第一次從十八樓追蹤一片雪花觸地而亡。沒有風,窗外是陽臺,陽臺外面是冷空氣,再外面是失重般的紛紛揚揚。
在空蕩蕩的房間里。我漠視了她,又凝望著她,任她變換姿態(tài),如砂糖簌簌而下,又展開翅膀款款翱翔。搞不清任何一片雪花的來龍去脈,驟然降臨,不曾期待的東西總是讓人疑惑又驚喜。我賭氣似的繼續(xù)埋頭喝茶,任由窗外的雪花攪動天地。攪成一個毫無邊際又十分寡淡的棉花糖。
后面的劇情蹁躚更迭。這篇文章全靠記憶和想象。我知道冬天會回來,我也知道雪花有六瓣,停留掌心也不過咫尺三秒。最終還是鬼迷了心竅,穿著貼身毛衫只身挺立陽臺。寒氣逼人,大腦容不下深刻的思考,緊緊抱住雙臂,平視每一片雪花的經過,直到俯視他們化身濕潤。每一年的初雪都能給人靜謐的欣喜,不大吵大鬧,不熙熙攘攘,極致的寒冷卻有著溫暖的韻味,也是神奇。我滿足的拍了照片和視頻,也不記得在室外呆了多久。
大概是下午四五點鐘,那種軟綿綿的無力感從腳尖延伸上來,胳膊都每一處肌肉都喝醉酒般松軟無力,腦袋也跟著發(fā)暈,注意力無法集中,莫名的恐懼涌進胸腔,眼睛巴巴的滲出潮濕,這種無奈和見到大領導哈欠連連的感覺差不多。我這是怎么了。身體發(fā)出這些信號讓我的自信萎縮了。我這是怎么了,心里在喊叫,面上卻昏昏欲睡。
恍然大悟,我中午凍感冒下午發(fā)作了。所以這篇文章寫的時候已忘記大半當時的感受了。
白天下雪,夜晚下雪,深夜下雪。都是截然不同的氣象。白天的雪裝扮一切凈化一切,仿佛拉寬了空間和時間,恍惚到說服一個超怕冷的人置身其中。夜晚的雪在霓虹燈下明滅難辨,化身成大大的阻力,壓在車頂,壓在樹枝上,泛著流利冷淡的光,和急切回家的人分庭抗禮。深夜的雪才是最得人心的吧,一覺醒來,嗚呼一聲,這銀裝素裹的世界,這大自然無聲無息的饋贈。雪讓人無法忽視的原因就在于改變人間的情與景,大大方方,明明白白,痛痛快快。既生憐愛,又怨恨懊惱。
所幸的是我當晚喝了至少一公斤的白開水,上了八次衛(wèi)生間,感冒生生被我鎮(zhèn)壓了。這種久違的無力感和久違的冬雪迅速退場,如出一轍,感人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