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上,我鮮少與人來往,就喜歡胡逛。沒事跑到羊棚,豬圈,兔洞,狗窩等。有意思的是,我看多了別人家的牲靈,再看主人家,真有幾分相似。大盤臉的養(yǎng)的豬都是大盤臉,就算來年在別處買,也能從小臉盤,養(yǎng)成大盤臉。
這些個牲靈中,我喜歡我伯家的豬,在豬里面它算是俊俏的。每當黃昏大伯喂豬時,我都會過來看看,特別是它這長的忒快。再看看我,吃的不少,幾乎不長肉。有一次大伯到地上,我來看它,也和它嘮嘮。我說你這一天天的吃了,拉了混在一起不嫌臭嘛!我看著它的眼睛,它也看向我,哼哼哼了幾聲,我沒聽懂,它就扭著屁股轉來轉去。
沒幾天,我再去看它,我發(fā)現(xiàn)它把屎拉在一個角落,離食槽很遠。它很興奮,沒吃食,而是前腿搭在圈墻上看著我。眼神間的皎潔,好似它在向我炫耀。我笑了笑,旁邊的大伯說:“真就怪了!”我沒說啥,全當我和豬的秘密。兩月后,它長了不少,爬起來幾乎和圈墻一樣高了。那天大伯喂它,我看著墻根因為長年沒有維護,有些破損。我給大伯說:“伯,就不怕豬拱開圈墻嘛!”大伯刮了我一眼,說:“沒話說就別說了”,拉著我離豬圈老遠說:“豬能聽懂呢,話爛在肚子里別說出來,說出來豬就明白了”,我還在想,我知道它能聽懂,可我不知道別人也知道它能聽懂。沒過幾天,就看大伯拿著新磚在砌豬圈。我去看豬時,大伯說:“看到了吧,別亂說話!”我說:“知道了”因為大伯的指責,我沒能看到它,他應該也想上次一樣,要跟我炫耀吧!現(xiàn)在它沒那么容易出來了,肯定也不會在拱圈墻角了。
我仍在村里胡逛,當然去的最多的還是豬圈。我羨慕它,它長的真快,不像我,每個人見著了都說一句:“真不給糧食長光!飯都白吃了”我想也是,但我不能不吃是吧!也不算是白吃那頓飯,起碼能讓我胡逛?,F(xiàn)在也想看看豬聽到我說的它會有什么反應,希望它能去追尋自由,像王小波寫的那頭特立獨行的豬,不再被束縛在圈墻之內(nèi)。
快到臘月了,大伯給我說:“快要殺豬了”,定到12月25號。我還想著豬,這一年它已經(jīng)長的肥嘟嘟的,而我長了10年也就那幾十斤,沒怎么變過。我見過幾次殺豬,可這次在臨近殺它時,我有一絲失落。大伯去喂它,我腦子里突然冒出來,還剩十幾天它就要被殺了。我說:“12月25號是不是就要殺了?!贝蟛宦牭竭@很生氣,說:“沒屁了,就不要放!”我看了它一眼,它也看向我,眼中有一絲惶恐,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恐懼。大伯瞪著我,我不舍離去。大伯又用力揮著手,我只好灰溜溜的回家了。
好幾天我都沒去看豬了,那天我拿了點家里的土豆,跑到自家的地里烤了起來。只見豬不停搖著尾巴慢悠悠的向我走來,嘴里發(fā)出哼唧聲,那神情別提有多得意了。我翻出在土里的土豆咬了下,還沒熟,就放回去了。示意它坐下陪我一起吃烤土豆,這也是冬天我最愛吃的食物了。它用嘴指向遠處,我跟著看向遠處,它輕快的跑了起來,嘴中哼唧聲不斷,不時回頭看看我。我意識到它自由了,要到更遠處去了,我見不到它了!過了幾天,我聽說大伯帶著五六個人,費了很大勁才把它抓回來。臨時把豬圈加高了不少,還用很粗的麻繩綁著腿釘在圈里。他們說:“這豬回來也不咋吃東西了,食和屎都混在豬槽里。要不盡快宰了吧!不然過幾天餓瘦,就沒多少肉了?!?/p>
我沒有再去看它,我說要殺它,它聽懂逃出了豬圈。我有點自責,又希望它真能跑了。想想我又何嘗不是和它一樣呢,我被困在這小鎮(zhèn)沒出去過,我不想被抓回去,加高圈墻,栓上碗口粗的麻繩,食屎不分的度過剩余的時日。
? ? 到了12月25號,我下午去了。大伯沒有因為它不怎么吃食而改變殺它的時間。這是我有點困惑的,就不怕它這幾天太瘦嘛。我到豬圈不遠處看見大伯,大伯說:“你以為豬是你啊——它就再沒跑掉過,等會叫你媽來取血。”其他豬一直在豬圈,直到長成后,被宰殺,放血,分食。而我和它,卻有了一些不同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