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018.2.12今日思考：其實從文獻學的角度來看，《大毗婆沙論》應(yīng)該是若干論文的匯編，所以會出現(xiàn)一些自相矛盾的地方：某處說了極微沒有顏色和形狀，但另一個地方又說極微有顏色和形狀，而且論述得都很有道理。比如從顏色上看，一片綠色的樹葉是怎么形成的呢，一定是由很多綠色的極微構(gòu)成的。如果極微沒有顏色，那么樹葉的綠色從何而來呢？

英國哲學家洛克會很樂于解答這個問題，他會說顏色不是物體的“第一性狀”，或者說，不是物體的固有屬性。我們先把洛克放在一邊，因為極微理論必須面對一個棘手得多的問題，那就是極微在聚合成物體的時候，彼此到底是接觸的還是不接觸的？同一件東西為什么時軟時硬？在我打了你一拳之后，我的拳頭為什么沒能和你的身體結(jié)合在一起，你又為什么沒有被打散成無數(shù)個極微呢？你覺得《大毗婆沙論》會嚴肅回應(yīng)這些問題嗎？

答：提示：以下內(nèi)容只是一些高僧在很努力地證明一些無法證明的事情。

1、《大毗婆沙論》會出現(xiàn)一些自相矛盾的地方：某處說了極微沒有顏色和形狀，但另一個地方又說極微有顏色和形狀，而且論述得都很有道理。比如從顏色上看，一片綠色的樹葉是怎么形成的呢，一定是由很多綠色的極微構(gòu)成的。如果極微沒有顏色，那么樹葉的綠色從何而來呢？——有兩種回答。

①如果說極微有顏色，那么綠色的樹葉是由很多綠色的極微構(gòu)成的。

（追問：綠色的樹葉到了秋天為什么會變黃呢？這是否意味著極微的性質(zhì)會發(fā)生改變呢？《大毗婆沙論》的答案是：不會的，變化只是因緣的作用。）

②如果說極微沒有顏色，那么綠色（或黃色）的樹葉是由很多“四大”的極微在配方上的小小差別造就的。

（③科普一下：

A、樹葉的綠色從何而來呢？

大多數(shù)植物新生的葉子都是綠色，這是因為葉片要進行光合作用的緣故。在進行光合作用時，植物所吸收的只是太陽光中的紅色光和藍色光，那些沒有被吸收的綠色光則被葉子表面反射。于是我們就看到葉子顯現(xiàn)為綠色。葉子中接受和反射光的物質(zhì)，是一種叫做“葉綠素”的色素。

B、到了秋天為什么會變黃呢？

葉子逐漸老化，葉綠素隨之被分解而減少，葉子的綠色會變得越來越淺，綠色變淺，葉子中所含的其他色素便凸顯出來，這其中反射黃色光的色素叫做“葉黃素”。新生葉子所含的葉綠素，其數(shù)量大約是葉黃素的8倍。春季和夏季黃色被綠色掩蓋，我們無法看見。隨著老化發(fā)生，雖然葉子含有的所有色素都會被分解，但是葉黃素的分解速度比較慢，于是葉子就逐漸變成黃色。）

2、極微理論必須面對一個棘手得多的問題，那就是極微在聚合成物體的時候，彼此到底是接觸的還是不接觸的？

①極微彼此之間是不接觸的。

②《大毗婆沙論》里說佛陀運用了歸謬法，先假設(shè)極微是彼此接觸的，而接觸只可能存在兩種形式，要么是完全接觸，要么是局部接觸。無論哪種情況，兩者都會合成“一個”大的極微。所以得出結(jié)論是彼此不接觸。

3、 同一件東西為什么時軟時硬？

①變化只是因緣的作用，極微的性質(zhì)并不曾變化。

②比如水，遇到變硬的因緣就結(jié)冰，冰遇到變軟的因緣就融化。

4、 在我打了你一拳之后，我的拳頭為什么沒能和你的身體結(jié)合在一起，你又為什么沒有被打散成無數(shù)個極微呢？你覺得《大毗婆沙論》會嚴肅回應(yīng)這些問題嗎？

① 今天如果有誰去找佛教徒討論這種問題，一般會被當成存心搗亂，但《大毗婆沙論》當真很嚴肅地來做分析和解釋。

② 我的拳頭為什么沒能和你的身體結(jié)合在一起，是因為極微彼此之間并不接觸。

③ 你又為什么沒有被打散成無數(shù)個極微，是因為風維持著你的完整造型。

5、 追問：如果是一滴水融入另一滴水呢？

（提示：以下回答需要的佛學知識基礎(chǔ)是，理解“佛說某某，即非某某，是名某某”的含義和“剎那”與“過去世、現(xiàn)在世、未來世”的關(guān)系。）

①如果從佛陀的角度來看，哪有什么“一滴水”和“另一滴水”之說，都是幻象而已，“剎那”之前的“一滴水”和“剎那”之后的“一滴水”已經(jīng)就不是同一滴水了。

②“融入”，意味著兩滴水至少要跨越一個“剎那”后相互“接觸”在一起，但這是不可能發(fā)生的，為什么呢？因為，一切有為法只存在于現(xiàn)在這一剎那，壓根兒不存在“融入”這個動作（沒有主體，哪來的動作？），就像“搶劫”這件事不存在一樣。（“搶劫”不存在，參閱2018.2.7今日思考）

（所謂“有為法”，這是佛教的一個專有名詞，指的是一切處于因果關(guān)系當中的事物。）

③太燒腦了，還是用大白話先給水滴命名，打比方吧。

④假設(shè)“剎那”是一秒鐘，“張三”在“現(xiàn)在世”的這一秒內(nèi)“是名”張三，到了下一個“剎那”（也就是下個一秒鐘，也就是“未來世”），張三，已經(jīng)“即非張三”了，只是仍然還是“是名”張三而已。

（再說得直白一些吧，下個“剎那”，“張三”在佛陀眼里實際已經(jīng)變成“王五”了，只是為了交流方便仍稱之為“張三”而已。）

⑤同理，下一個“剎那”時，“李四”在佛陀眼里實際已經(jīng)變成“趙六”了。也同樣只是為了交流方便仍稱之為“李四”而已。

⑥在“現(xiàn)在世”（這一秒或這一剎那），“張三”和“李四”即使放在一起，仍然是億萬個極微彼此保持距離地排列著，所以兩滴水的結(jié)合體還可以輕易分開?！堊⒁?，《大毗婆沙論》的結(jié)論：極微之間并不接觸。

⑦在“未來世”（下一秒或下一剎那），常人眼里兩滴水發(fā)生“融入”這一現(xiàn)象了，也就是“張三”和“李四”相互“融入”了，分不開了。

⑧但佛陀說，哪來的“張三”？哪來的“李四”？哪有什么“融入”？我現(xiàn)在看見的是“王五”和“趙六”放在一起，仍然是億萬個極微彼此保持距離地排列著，所以兩滴水的結(jié)合體還可以輕易分開?！孕邢胂笠幌?，佛陀很懂“量子力學”，世間的一切都是“不連續(xù)”的，包括時間，都是一段一段的。

（⑨“過去世、現(xiàn)在世、未來世”當中的“現(xiàn)在世”到底指什么呢？意思很具體，就是在當下這個“剎那”里的萬事萬物。而下一個“剎那”里的萬事萬物，雖然看上去和當下這一“剎那”里的萬事萬物一模一樣，但本質(zhì)上已經(jīng)不一樣了，所謂“接觸”、“連貫”、“延續(xù)”這些概念通通都是假象。）

二、2018.2.13今日思考：再看問題的下半段：你為什么沒有被我打散成無數(shù)個極微呢？退一步說，就算我不動你，你為什么沒有分散呢？你要感謝風，是風維持著你的完整造型。但為什么風能把你聚攏，而不是把你吹散呢？還有一個問題：《大毗婆沙論》提出這些驚世駭俗的理論，在古代印度真的能被人接受嗎？

答：1、但為什么風能把你聚攏，而不是把你吹散呢？

①是因為風的聚集力量占主導。

②《大毗婆沙論》認為，風使極微聚集，又使極微飄散。你的身體到底是聚合還是分散，就看風的聚集力量占主導還是飄散力量占主導了。

2、還有一個問題：《大毗婆沙論》提出這些驚世駭俗的理論，在古代印度真的能被人接受嗎？

①真的能被人接受的。

②這些觀點在今天看來有點匪夷所思，其實在古代印度很有接受土壤，因為在印度的各大宗教里邊，耆那教早就提出過極微理論，還有正統(tǒng)婆羅門教的一個分支，叫做勝論派，也有自己的極微理論，佛教只是借用現(xiàn)成概念加以改造而已。

三、2018.2.14今日思考：要解決這個問題，有兩個下手的途徑，一是直接給輪回和修行確立主體，二是重新理解業(yè)力的運作原理。事實上，這兩條路都有人在走，還常常相輔相成。請你思考一個問題：當一根木柴快要燒盡的時候，我們拿著它去引燃另一根木柴，第二根木柴上的火是不是第一根木柴上的火呢？

答：一句話簡答，既不能說是，也不能說不是。

①這個問題，其實就是“輪回主體”問題的一個比喻性的說法，簡言之就是“薪盡火傳”，你既不能說第二根木柴上的火就是第一根木柴上的火，也不能說它不是。

（《俱舍論》和《那先比丘經(jīng)》都是用這個比喻來解釋輪回現(xiàn)象的。）

②“既不能說是”是因為“信仰”。靈魂不滅的觀念在佛學中被稱為“神我”觀，如果拿“四法印”衡量的話，毫無疑問屬于異端邪說。

③“也不能說不是”是因為“現(xiàn)實”。很多佛教徒已經(jīng)因為“無我”的學說徹底抓狂，認為“我”真實存在的人已經(jīng)不在少數(shù)，他們索性把外道的“靈魂不滅”理論直接拿了過來，用來解決“誰在修行，修行成功之后又是誰解脫成佛”的問題。

（④比如，佛教的犢子部和正量部把耆那教的“補特伽羅”這個物質(zhì)性的概念拿了過來，當作不滅的靈魂。

⑤這樣一來，“無我”的理論照說不誤，看似并沒有違背佛陀定下的理論路線，但這個悄悄加進來的補特伽羅實際上已經(jīng)變“無我”為“有我”?！把a特伽羅”承受業(yè)報，也就是“我”承受業(yè)報；“補特伽羅”在六道當中不斷輪回，也就是“我”在轉(zhuǎn)世輪回；將來“補特伽羅”解脫成佛，也就是“我”解脫成佛。

⑥至于那些“無我”理論的堅定捍衛(wèi)者，多數(shù)人在無奈之下也只好接受了補特伽羅的概念，但特別做出強調(diào)，說補特伽羅其實是“假有”，為了溝通方便不得不借用這樣一個概念，大家千萬不要以為它是真實存在且恒常不變的。）

四、2018.2.15今日思考：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理解了“無我”理論的豐富內(nèi)涵，請你思考一個問題：既然“無我”，為什么不能殺人？如果“無我”無得徹底，你根本找不到人可殺，如果補特伽羅是輪回主體，意味著你其實殺不死任何人。

答：現(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知道，佛教各派系對“無我”的解釋是五花八門的，“不能殺人”和“支持殺人”的佛經(jīng)，都能找到。

1、既然“無我”，為什么不能殺人？

①世親菩薩在《俱舍論》里的觀點是：殺人會招來惡報。

②你可能認為世親菩薩是在說“輪回轉(zhuǎn)世，善惡報應(yīng)”，但你錯了。

③世親菩薩是在說，你因為有了“我見”，產(chǎn)生了分別心，殺了“他人”，這是錯誤的執(zhí)念。因為沒悟通“無我”，你這種“蠢”會招來惡報。

（從這個角度出發(fā)，哪怕是國王執(zhí)行國法，給十惡不赦的人判處死刑，或者將軍在戰(zhàn)場上保家衛(wèi)國，帶領(lǐng)士兵殺死敵人，看父母年老多病，病得太痛苦又治不好，就給他們實施安樂死，還有認為毒蛇、蝎子對人有害，所以該去消滅它們，這都不對，都會招來惡報。）

2、如果“無我”無得徹底，你根本找不到人可殺，如果補特伽羅是輪回主體，意味著你其實殺不死任何人。

①如果“無我”無得徹底，你根本找不到人可殺。

A、 理論上確實是的。

B、 而且也壓根不存在“殺”這個動作。

② 如果補特伽羅是輪回主體，意味著你其實殺不死任何人。

（在此，先不討論什么人才算人、殺人者的動機善惡和被殺的人善根如何等等復(fù)雜情況。）

A、 是的，如果補特伽羅是輪回主體，你其實殺不死任何人。

B、 甚至，殺掉這個“人”，還是為了這個人好（讓他有機會覺悟。）。

C、 結(jié)果，因為愛才殺人，殺人者反而可以成佛。

D、 具體案例，見《大般涅槃經(jīng)》佛陀殺婆羅門。

（佛陀前世做國王的時候殺了不少婆羅門，結(jié)果佛陀成了佛，婆羅門在阿鼻地獄覺悟后轉(zhuǎn)生到佛的世界。）

五、2018.2.16今日思考：為自己辯護完之后，佛陀因勢利導，請大迦葉思考一個問題：“如果有人掘地鋤草砍樹，把死尸砍成好幾段，一邊罵一邊用鞭子抽，這覺得這個人會下地獄嗎？”你要留意這個問題的重點：一切傷害都是對死人做的。那么，你會怎么回答佛陀這個問題呢？

答：肯定會下地獄。

（我們要知道《大般涅槃經(jīng)》用“業(yè)力不確定性”給“輪回業(yè)報”問題打補丁?！皹I(yè)力”是怎么個不確定法呢？——“百家爭鳴”。后續(xù)的“每日思考”會逐漸補充相關(guān)內(nèi)容。）

①《大般涅槃經(jīng)》用這個問答告訴人們，動惡念才是下地獄的原因，下地獄是動惡念的結(jié)果。

②當時佛陀拋出這個問題，大迦葉覺得很簡單。他的答復(fù)是：“這個侮辱尸體的人肯定會下地獄，因為您曾經(jīng)說過，即便對草木也不要動惡念，因為一切眾生都是因為動了惡念才墮入地獄的。” 佛陀說：“善哉善哉，你說的很對……”

③結(jié)論：《大般涅槃經(jīng)》告訴我們，起決定作用的是殺生者的動機，哪怕對尸體、草木動了惡念，這個惡念都會帶來惡報。但如果沒動惡念，即使是殺了再多的人也不會有惡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