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了燈,才看見他——那個總跟在腳后跟的家伙,此刻鋪天蓋地地攤開在整面墻上,比我還像個人。
我抬手,他也抬手。我張開五指,他也張開。可他模仿的只是動作,不是心跳。窗外路燈把他的輪廓描得清晰,我看見他的肩膀微微塌著,像扛著一整天的重量。我下意識挺了挺背,他卻還是那副模樣。忽然想起白天里擦肩的人們——每個人都挺得筆直,可他們的影子,是不是也都這樣塌著肩?
我慢慢蜷起手指,握成拳。他也握拳。我們在墻上靜靜對峙。這一刻忽然懂了——他是我卸下的所有白天。那個對所有人微笑的我,那個說“沒事”“我不累”的我,此刻終于承認:喉嚨里還堵著沒說完的話,心上那道以為愈合的傷,碰一下還是會疼。
窗外的樹影沙沙響,夜色里藏著自己的聲音。我看著墻上這個沉默的另一個我,想問他:這些年,你都替我藏起了什么?
忽然一只夜鳥掠過。我的影子劇烈晃了晃,像被什么擊中了心臟。就在那一瞬,我終于看清他的輪廓里,藏著我弄丟的故鄉(xiāng)炊煙,藏著我咬碎的所有哭聲,藏著十八歲離家時,那個回頭對我笑的少年。
天亮得猝不及防。當我走進陽光里,影子又乖乖縮回腳底。那么小,那么黑,像個剛剛哭過、卻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的孩子。
我終于明白:原來每一個若無其事的白天,都藏著一個泣不成聲的深夜。而那個各懷心事的夜里,從頭到尾,都只有我一個人——在和自己,進行著一場無人知曉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