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次福建省鄉(xiāng)試,主考官為宗人府府丞竇光鼐。竇光鼐(1720-1795),字元調(diào),號東皋,文章氣節(jié)重天下,最令人稱道的是取士不看門第,不避嫌疑,只要是真才實學的人就大膽錄用。
當時,一位協(xié)助主考的吳姓考官不賞識陳從潮的文章,斥之不取。當竇東皋發(fā)現(xiàn)陳從潮的文章,讀完后,既驚又喜,便責問吳某為何排斥這篇文章:“這是篇真以古文為時文的文章,應該取第一,你為什么不錄取呢?”吳姓考官覺得十分慚愧。發(fā)榜好幾天了,竇光鼐仍整冠等待陳從潮的到來,等到見了面,就夸獎其“工古文”,相見恨晚,勉勵他繼續(xù)奮斗。
由于乾隆帝厘正文體,竇光鼐才能以“宿學巨識”主持考試,振刷歷來科舉浮靡庸腐的文風,所以對陳從潮務實新穎的文章特別欣賞。而陳從潮自從當生員二十余年,只知“操古調(diào)”,很少有人賞識,如果沒有竇光鼐慧眼識珠,陳從潮這個人才就埋沒了。從此,陳從潮的文章便聲名大噪,名動京師。
應該說,陳從潮對竇光鼐的賞識是心懷感激的。第二年入京參加春闈,竇光鼐已復任宗人府府丞兼光祿寺卿,他立即拜訪,作《入都上竇東皋師二首》以獻,因竇光鼐之前參與編修《四庫全書》《明史》,將其比喻作司馬遷,剛直不阿、丹心報國,進退從容,不憂讒畏譏,贊譽其是自己而且是天下人學習的榜樣:孤忠自賴圣明知,風節(jié)聲名震一時。言聽已為天下福,官閑無替大臣規(guī)。主恩優(yōu)渥終容直,卿秩班聯(lián)亦未卑。應見兒童頌司馬,不徒萬口道垂碑。教人不獨在文章,報國心期鐵石腸。要使蒼生盡蘇息,只憑丹悃結(jié)君王。
是非輿論公難掩,遭際承平直自良。從此一身天下望,看登臺輔答時康??荚嚱Y(jié)束后,陳從潮將自己的文章送呈竇光鼐指點,竇光鼐不無惋惜地說:“假如是我主持考試,這篇文章又是第一了。”他的文風不受當時評卷官的青睞未能榜上有名。翰林院檢討郭某與竇光鼐商議將陳從潮的文章向皇上推薦,陳從潮得知后不贊成,立即告辭回鄉(xiāng)。
不僅如此,“狷介”的陳從潮回鄉(xiāng)后還做了許多令人無法理解的事。乾隆癸卯年(1783年),竇光鼐以少宰的身份出任浙江視學,高薪聘請陳從潮擔任幕僚。浙江有人得此消息,持千金前來福安陳府請為關說,家道并不富裕的陳從潮卻正氣拒絕。所以有人說他不僅文風繼承韓愈,連嚴氣正性,也不遜于韓愈。后來由于父親病重,沒有應聘。更有甚者,他放著高薪的幕僚不干,卻去編修無利可圖的《福安縣志》。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侯謹度任福安知縣,聘陳從潮主纂。那時的他高中解元,正雄心勃勃,鏖戰(zhàn)京闈,受此委托,為了鄉(xiāng)梓事業(yè),欣然接受。
光緒志說他“性狷介,不逐時趨;少即喜治古文辭,于諸著作,無不窺其底蘊,尤篤嗜昌黎文”。陳從潮著有《韓川文集》十卷、《韓川文集》兩卷,《韓川詩集》七卷。該書有清嘉慶五年梧陰書屋藏板,現(xiàn)北京圖書館有存書。其文集自序云:“文宜師古圣賢,師其意,不師其詞。歐陽子亦謂孟韓文雖高,不必似之也,取其自然者而已。文章之衰,非惟涂澤藻績之是傷,而摹仿形似之為患,甚者詫為明道,變而風格頹然,則尤為其下焉者也。余斌資顓愚,自少即嗜學為古文,顧惟學問淺陋,才不逮志,然私心篤者三十余年,中間雖亂考試耗時文而篤嗜所在終不能忘,故至今亦不自量其力之莫可至也。然而涂澤藻績,摹仿形似與夫自詫明道之為,則庶幾免焉。抑余觀歸太仆謂,文章至宋元名儒,其力足以追數(shù)千載以上,亦豈盡滿人意?則皆隨其力之所及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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