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家門口是一條小河，小河彎曲向遠處延伸。離門口30米左右的河邊相對寬闊，村民在河邊搭了一個小木臺，方便村婦們洗衣服。

村里周圍沒有與我年紀相仿的小朋友，所以我時常一個人在門外玩耍。站在河邊看看魚蝦，望望遠處勞作的人們。

一天，我拿著小舅給我疊的紙飛機在門口飛來飛去，不知不覺就飛到河邊洗衣臺附近。我跑過去撿紙飛機的時候，忽然，我看見有一個衣衫襤褸的小朋友背對著我。他坐在河邊，雙腳在水里。

? 在那個年代，衣衫襤褸的人遍地都是，我也是穿著用成年人的舊衣服改小的滿身補丁的衣裳。也許是沒有小朋友一起玩的孤獨感，忽然看到一個小朋友，我十分好奇的從他身后走到他的右邊，隔著四五米的距離，遠遠的望著他。

他的頭發(fā)象秋天枯黃的草一樣，蓬松混亂，頭發(fā)幾乎完全蓋住了臉。他沒有轉(zhuǎn)動頭，對我說：“我們可以做朋友嗎？”我點點頭。他又問：“我們可以一起玩嗎”？我隔著幾米遠，小心的打量著他，因為我完全看不見他的長相。我怯生生的說：“外婆讓我不要靠近河邊玩，說會淹死的”。

這時恰好有一個鄰居從河岸上路過，她沖著外婆家大喊：“老太婆，快出來呀，趕緊把你外孫帶回家去……”。

我扭頭往堤岸上一看，外婆匆匆的跑了過來。當她看到我前面不遠的衣衫襤褸的背影時，我望見外婆臉上瞬間露出的恐懼。她驚恐的讓我趕快往回走，不要靠近他。

于是，我扭頭就往跑向外婆，外婆一下抱住我，驚魂未定的樣子。

傍晚，外公和小舅舅一回來，外婆就跟外公說我下午的事。外公問外婆：“是不是周圍誰家的小孩”？外婆說：“這周圍哪有這么小的小孩”。外公說：“該不會是河童吧”！小舅舅說：“過幾天我們休息，如果他再上岸來，我去把他抓來打死”。外公說：“河童不能打的，不要去接觸他，遠離他就好了”。

后來幾天，外婆不敢讓我出門。直到外公休息的那天，她讓外公帶我。我歡快的跨過高高的門檻，跑到門口的空地上。我一下就想起那個河童，似乎他在招喚我一樣，我走到河岸上，往下一望，河童真的又坐在那里。

我下意識的走了過去，在他幾米外停住，仔細的打量著他。他沒有扭頭，卻知道我走近了他。他說：“你外婆是不是告訴你，一定不要跟我玩”？我說：“是的”。他說：“他們騙你的，其實河里有好多魚蝦，還有很漂亮的房子，我?guī)阋黄鹑ネ姘伞保课艺f：“我不會游泳，會淹死的”。他說：“我?guī)е?，不怕”。我說：“外婆會告訴我媽媽，媽媽會打我的”。他生氣的說：“你說和我做朋友的，你騙了我”。我望著他，不知道跟他說什么。

外公忽然出現(xiàn)在河岸上，他望著我，用很堅定的口氣說：“跟我回來”。我對河童說：“我回去了”，河童一下轉(zhuǎn)過頭，對著我。從亂草一樣的發(fā)隙間，我看見一雙黃色的眼睛。外公用命令的口氣說：“過來，跟我回家去”。我無奈的轉(zhuǎn)身向外公走去，河童用近乎哭泣的聲音說：“你們都是騙子”，然后，他“咚”的一聲跳進了河里。我跑到外公身邊對外公說：“他生氣的跳到水里，你去救他”，外公說：“他在水里比什么都厲害，水里才是他的家”，外公拉著我的手就往家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