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本文參與書香瀾夢第181期“母親”專題活動?！?/p>
燭光映紅了媽媽的笑顏，她拍手唱著生日快樂歌，這是獨屬于我們母女的一個夜晚，我倍感幸福的同時，鼻尖一陣發(fā)酸，強忍的淚花還是在媽媽的歌聲中潸然而下……
五年前，我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不得已做了心臟封堵手術，術后回家休養(yǎng)，身邊卻乏人照顧。老公、兒子都在外地，老公為此已經(jīng)請假回來在醫(yī)院照顧了我?guī)滋欤乙怀鲈核鸵s回去上班，可他一走就剩下我孤家寡人一個了。老公不放心，決定把我媽接來照顧我，起初我不同意，堅稱能照顧好自己?？僧斘野l(fā)現(xiàn)，我連走兩步路都氣喘得不行，便只好由他了。
我媽是在我出院當晚從老家趕過來的。說實在的，若不是萬不得已，我真不想讓我媽為我操心。我心疼她的辛勞，她在老家照顧著癱瘓在床的父親，自己身體又不好，但一聽到我術后需要人照顧，便把父親托付給弟弟，不顧長途奔波，趕來照顧我了。
這是我成年以后第二次享受媽媽的專門照顧了，第一次是剛生完孩子，第二次就是這次。
作為媽媽的女兒，盡管我對她有萬分心疼，但內心又極度渴望她能來照顧我，因我知道，只有媽媽才能做到無微不至。而我也樂得在媽媽面前，做那個可以肆意索取愛的孩子，媽媽也確實把世間最深厚無私的愛給了我。
在媽媽照顧我的那段日子里，她包辦了所有家務，洗衣做飯收拾屋子，連鍋都不讓我端，只要看到我要拿她所認為的重東西，便大喊：“快放下，我來！”媽媽這么護著我，我便樂得逍遙，做起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甩手掌柜。
在媽媽照顧我的日子里，我有幸迎來了自己的生日。一大早，媽媽就開始買菜、化肉，計劃著整幾個菜。
印象中，上一次媽媽陪我過生日，還是在我上小學的時候。那時沒有生日蛋糕，只有媽媽親手搟的手工長面，柔韌，細長，彈牙，帶湯的面條上再臥一個荷包蛋，預示著長長久久，圓圓滿滿。而今，幾十年過去了，我再沒有機會和媽媽一起慶祝過生日，每年逢到生日，我都是跟朋友或是同事一起在外聚餐聊天。
但是今年的生日，我和媽媽在一起，且只有我們母女倆一起過。在家里慶生，雖然清凈了點兒，卻又能吃到媽媽為我搟的手工長面了。此前，老公打電話為我定了生日蛋糕和鮮花，朋友寄送了禮物，可在我眼里，這些都不及這一個月來媽媽對我的照顧，媽媽給予我的一切，就是我最好的生日禮物。
媽媽是極不善言辭的，她把所有的愛都融入了行動中，默默地和面、搟面、切面、炒湯，看著她在灶臺上忙碌，我感到幸福得不得了。大概每一個做兒女的都是如此吧，看著母親為自己做飯，那種充盈內心的幸福甜蜜，飽脹得都要溢出來了，這怕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一種感受吧。
媽媽做的長壽面一端上桌，我就迫不及待地吸溜一口，一聲“好香啊——”投以媽媽贊許的目光。媽媽卻不自信地看著我說：“真的香嗎？現(xiàn)在做飯越來越掌握不好了，經(jīng)常越想做好，反倒越是做不好?！?/p>
我太能理解媽媽的心思了。我也是當媽的，我也有自己的孩子，我又何嘗體會不到媽媽的用心呢？每一個媽媽，都想把最好的留給孩子，而我們也知道，媽媽做的飯，不見得是天底下最好吃的，卻有著獨屬于媽媽的味道，做兒女的，吃著媽媽做的飯，吃的可不只是飯，還有媽媽滿滿的愛。我是從小吃著媽媽做的飯長大的，對我而言，我已經(jīng)是世間最幸福的孩子了。
吃過長壽面，我打開生日蛋糕，插上蠟燭，媽媽為我唱起了生日快樂歌。這是我第一次聽媽媽為我唱這首歌，熟悉的旋律此刻聽來，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我和著媽媽略顯生疏的歌聲一起唱，唱著唱著，不由哽咽。燭光映照下，坐在對面的媽媽漸漸模糊，仿佛時光倒流，我依稀看到了媽媽年輕時的樣子。
那時的媽媽梳著兩條油黑發(fā)亮的長辮，懷里抱著剛滿周歲的我，我手里拿著一把小鎖，這是我最早見到媽媽時的樣子。媽媽漂亮能干，她的牙齒顆顆如珍珠般，笑起來特別好看。她做衣服、勾針、織毛衣，樣樣在行，從小到大，我們的衣服、鞋子、書包、手套、圍巾、毛衣，都是媽媽親手做的，樣子比買的還好看，這讓我沒少在同學面前顯擺。
不記得媽媽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老的，只覺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她總是精力充沛、干凈麻利地張羅著里里外外。在我印象中，媽媽從來都不知道累，不論何時，不論在哪，她從來閑不住，手里總有干不完的活。
我印象最深的是，我生完孩子剛滿月就獨自抱著孩子去了媽媽身邊，看到我身體特別虛弱，她埋怨我不該這么早出門。媽媽什么都不讓我干，從我到家那天起，她就讓我躺到床上去，她呢，一邊上著班，一邊還要照顧我和我的孩子。
她每天就跟打仗一樣，掐著點在家里和單位自如轉換。她不讓我下地，吃飯都是做好后給我端到床上。我頭發(fā)臟得難受，媽媽就打來水讓我躺在床頭她給我洗。我跟媽媽一樣都喜歡吃蘋果，可冬天儲存的蘋果又冷又硬，每次我想要吃時，媽媽都先給我放到被窩里暖著，等不冰手了才拿給我。我換下的衣服，還有我孩子的尿布，都是媽媽親手洗。她每天家里家外忙個不停，卻從來沒有半句怨言。在媽媽的精心呵護下，我月子里不僅沒有落下一點兒毛病，反而比生孩子前還要健康。
不知不覺間，如今我的孩子都長大了，我的媽媽又怎能不老呢？有一次，我買了一大袋蘋果給媽媽吃，媽媽擺著手說咬不動了。我詫異地細看媽媽的牙，原來她如珠貝一樣瑩潤飽滿的牙齒，已有好幾顆松動了；媽媽的額頭、鬢角，都爬滿了白發(fā)，發(fā)量也沒以前那么多了，整個人看上去老了不少。
媽媽的確老了，按說現(xiàn)在應該換我來照顧媽媽了，可反過來卻還是媽媽照顧我。在我術后休息的那段日子里，我安享著媽媽給予我的全部的愛，我心里雖有歉意，卻仍固執(zhí)地想繼續(xù)保留一顆做孩子的心。因為我想，無論我年歲多大，我都想一直做媽媽的孩子；而且，也只有在媽媽面前，我才是那個最真實的、赤子一樣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