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親民還是新民
《大學》開篇第一句:“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
朱熹把“親民”改成“新民”,理由是后文提到:《帝典》曰: “克明峻德?!?皆自明也?!睖侗P銘》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誥》曰:“作新民?!薄对姟吩唬骸爸茈m舊邦,其命維新。”是故君子無所不用其極。
王陽明反對,認為“親”為“仁”義,乃教化之道,講的是過程,而不是結(jié)果。從句子搭配講,“在新民”語義不通,而“作新民”是通順的,而且八目之中并無闡發(fā)“新”義之詞。
下文“君子賢其賢而親其親,小人樂其樂而利其利,此以沒世不忘也?!薄懊裰煤弥?,民之所惡惡之,此之謂民之父母?!薄啊犊嫡a》曰:如保赤子?!钡缺闶菍Α霸谟H民”的發(fā)揮。
“克明峻德”就是“明明德”,君子自修也,《大學》原文緊接著所謂“作新民”是針對自修而言。
《帝典》即《堯典》?!渡袝虻洹吩模骸翱嗣骶?,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xié)和萬邦?!焙苊黠@,“在明明德,在親民”就是“克明峻德,以親九族”,安百姓之義也。子曰:修己以安百姓。
王陽明所言極是,其見解深刻?!坝H”并非僅指人倫,而是“仁愛”之義,實指教化養(yǎng)育。朱熹作新民之篡改,顯得突兀,不能落在實處,機械了。
【二】心內(nèi)求還是物上求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后,則近道矣。
“知止而后有定”,朱熹解釋為“事事物物皆有定理”。
王陽明認為,朱熹這是把“仁”與“義”分出了內(nèi)外,告子確曾說過:“食色,性也;仁,內(nèi)也,非外也;義,外也,非內(nèi)也。”但孟子認為仁義都在心中。
朱熹極力鼓吹格物致知,自然要從具體事物上探究真理。陽明心學認為,心即理,心外無物。良知(真知)是內(nèi)在的東西,致良知當然是內(nèi)求,不會從外物上去尋找真理,王陽明格竹的慘痛經(jīng)歷給他的教訓是深刻的。王陽明并不反對《大學》之“格物致知”,而是反對朱熹的“格物致知”,因為他們對“格”的理解不同。
王陽明同時指出,內(nèi)求良知并不是脫離外物,其實他特別強調(diào)事上練,才能達到精一的境界,反對純粹的靜坐冥想求道。朱熹之“存天理滅人欲”的思想,王陽明認為與自己是相通的。“人欲”指私欲,不是指人的一切欲望,但也不僅僅是壞的欲望,也許就是指過度的和不合禮法的欲望吧。
“知止而后有定”這句話顯然是從主觀上說的,朱解說成客觀性,似乎背離了原文的本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