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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呂思勉《兩晉南北朝史》至42%

北齊高祖神武皇帝高歡，亦渤海蓨人。祖謐，魏侍御史，坐法徙居懷朔鎮(zhèn)。（見第三節(jié)。）神武累世北邊，習(xí)其俗，遂同鮮卑。神武深沉有大度。輕財重士，為豪俠所宗。初給鎮(zhèn)為隊主。轉(zhuǎn)為函使。后從杜洛周。與尉景（善無人，神武姊夫）、段榮（武威人。祖信，仕沮渠氏。入魏，以豪族徙北邊。家于五原。）、蔡儁（廣寧石門人。父普，北方擾亂，奔走五原，守戰(zhàn)有功。儁豪爽有膽氣，高祖微時，深相親附。）圖之，不果。奔葛榮。又亡歸尒朱榮于秀容。從榮徙并州。榮以為親信都督。又以為晉州刺史。尒朱兆將赴洛，召神武。神武使長史孫騰，辭以絳蜀、汾胡欲反，不可委去。兆恨焉。及兆入洛，執(zhí)莊帝以北，神武聞之，大驚。又使孫騰偽賀兆，因密覘孝莊所在，將劫以舉義，不果。案神武此時，兵力實未足與兆敵，史所傳恐未必可信也。神武之所以興者，實緣得六鎮(zhèn)之眾，而其所以得此眾者，則史之所傳又互異?！侗饼R書 · 本紀(jì)》云：費也頭紇豆陵步藩入秀容，逼晉陽。兆征神武。神武將往。賀拔焉過兒請緩行以弊之。神武乃往，逗留，辭以河無橋，不得渡。步藩軍盛，兆敗走。初孝莊之誅尒朱榮，知其黨必有逆謀，乃密敕步藩，令襲其后。步藩既敗兆等，兵勢日盛。兆又請救于神武。神武內(nèi)圖兆，復(fù)慮步藩之難除，乃與兆悉力破之，藩死。兆深德神武，誓為兄弟。葛榮眾流入并、肆者二十余萬，為契胡陵暴，皆不聊生。大小二十六反，誅夷者半，猶草竊不止。兆患之，問計于神武。神武曰：“六鎮(zhèn)反殘，不可盡殺。宜選王素腹心者，私使統(tǒng)焉。若有犯者，直罪其帥，則所罪者寡?！闭自唬骸吧啤Ｕl可行也？”賀拔允時在坐，請神武。神武拳毆之，折其一齒，曰：“生平天柱時奴輩伏處分如鷹犬，今日天下，安置在王，而阿鞠泥敢誣下罔上，請殺之?！闭滓陨裎錇檎\，遂以委焉。神武以兆醉，恐醒后或致疑貳，遂出。宣言“受委統(tǒng)州鎮(zhèn)兵，可集汾東受令”。乃建牙陽曲川，陳部分。兵士素惡兆而樂神武，莫不皆至。居無何，又使劉貴請兆：以“并、肆頻歲霜旱，降戶掘黃鼠而食之，皆面無谷色，徒污人國土。請令就食山東，待溫飽而處分之”。兆從其議。其長史慕容紹宗諫曰：“今四方擾擾，人懷異望，高公雄略，又握大兵，將不可為?！闭自唬骸跋慊鹬厥?，何所慮也？”紹宗曰：“親兄弟尚爾難信，何論香火？”時兆左右已受神武金，因譖紹宗與神武舊有隙。兆乃禁紹宗而催神武發(fā)。神武乃自晉陽出滏口。

尒朱氏中，世隆、天光，較有智計。齊神武之起兵也，仲遠、度律等，皆不以為慮，惟世隆獨深憂恐。廣阿戰(zhàn)后，兆與仲遠、度律，遂相疑阻，久而不和。世隆請前廢帝納兆女為后，兆乃大喜。世隆厚禮喻兆赴洛。深示卑下。隨其所為，無敢違者。又累使征天光，天光不從。閏三月，天光自長安，兆自并州，度律自洛陽，仲遠自東郡，同會于鄴。眾號二十萬。神武馬不滿二千，步兵不至三萬，乃于韓陵為圓陳，連牛驢以塞歸道，四面赴擊，大敗之。尒朱氏自榮入中國，至兆之死，凡六年。席有為之資，值可為之時，而其運祚短促至此，誠蠻夷不知中國情形，徒肆暴戾者之殷鑒也。

高歡雖滅尒朱氏，然時北方諸族，不為歡下者尚多，如斛斯椿，如賀拔氏兄弟，皆其佼佼者也。而宇文氏遭遇時會，遂獲創(chuàng)立基業(yè)，與歡對峙。后周之先，為匈奴之裔君臨鮮卑部落者，侯豆歸子陵，仕燕。魏道武攻中山，陵從慕容寶御之，寶敗，歸魏。天興中，隨例遷武川。陵生系。系生韜。韜生肱。破六汗拔陵作亂，其偽署王衛(wèi)可孤，徒黨最盛。肱糾合鄉(xiāng)里，斬可孤，其眾乃散。后避地中山，陷于鮮于修禮。為定州軍所破，沒于陳。四子：長顥，與衛(wèi)可孤戰(zhàn)歿。次連，與肱俱死。次洛生，葛榮破鮮于修禮，以為漁陽王，領(lǐng)肱余眾。尒朱榮擒葛榮，定河北，隨例遷晉陽。次泰，字黑獺，即周大祖文皇帝也。榮誅洛生，復(fù)欲害泰。泰自理家冤，辭旨慷慨，榮感而免之。泰與賀拔岳有舊，岳討元顥，以別將從。孝武帝圖高歡，以斛斯椿及岳兄弟為心腹。岳長兄允為侍中，勝為荊州刺史。初尒朱天光入洛，使岳行雍州，侯莫陳悅行華州事。普泰中，（梁中大通三年。）以岳為雍州，悅為岐州刺史。天光率眾赴洛，岳與悅下隴赴雍，禽其弟顯壽，以應(yīng)高歡。齊神武起兵河朔，尒朱天光自關(guān)中討之，孝通以關(guān)中險固，秦、漢舊都，須預(yù)謀鎮(zhèn)遏，以為后計?？v河北失利，猶足據(jù)之。節(jié)閔深以為然。問誰可任者？孝通與賀拔岳同事天光，又與周文帝有舊，二人并先在關(guān)右，因并推薦之。乃超授岳關(guān)西大行臺、雍州牧，周文帝為左丞，孝通為右丞，赍詔書馳驛入關(guān)授岳等，同鎮(zhèn)長安。后天光敗于韓陵，節(jié)閔遂不得入關(guān)，為齊神武幽廢。觀此，知以關(guān)中為退據(jù)之資，當(dāng)時事勢實爾，東西魏之分立，非偶然矣。

歡乃遣左丞翟嵩使至關(guān)中，間岳及悅。三年，（梁中大通六年。）岳召悅曾于高平，將討曹泥，令悅為前驅(qū)。悅誘岳入營，令其婿元洪景斬岳于幕中。岳左右奔散。悅遣人安慰，云：“我別稟意旨，止在一人，諸君勿怖?！北娊晕贩瑹o敢拒遣。悅心猶豫，不即撫納。乃還入隴，止水洛城。其士眾散還平?jīng)?。諸將以都督寇洛年最長，推總兵事。洛素?zé)o雄略，威令不行。岳之為關(guān)西大行臺，以泰為左丞，領(lǐng)府司馬。及次平?jīng)?，表為夏州刺史。于是大都督趙貴言于眾，共推泰。

高歡還至洛陽，立清河世子善見，亶之世子。是為孝靜帝。（時年十一。）魏于是分為東西。歡以孝武既西，恐逼崤、陜；洛陽復(fù)在河外，接連梁境；北向晉陽，形勢不能相接；乃議遷鄴。詔下三日便發(fā)。四十萬戶，狼狽就道。歡留洛陽部分畢，乃還晉陽。自是軍國政務(wù)，皆歸相府已。孝武帝至關(guān)中，閏十二月，見弒，立南陽王寶炬，是為西魏文帝。

東西魏分立后，高歡、宇文泰，劇戰(zhàn)凡十余年，各不逞志，于是東西分立之局定；而高歡死后，侯景背叛，禍轉(zhuǎn)中于梁矣。

《北齊書 · 斛律羌舉傳》曰：從高祖西討。大軍濟河，集諸將議進趣之計。羌舉曰：“黑獺聚兇，強弱可知。若欲固守，無糧援可恃。今揣其情，已同困獸。若不與戰(zhàn)，徑趣咸陽，咸陽虛空，可不戰(zhàn)而克，拔其根本，彼無所歸，則黑獺之首，懸于軍門矣?！敝T將議有異同，遂戰(zhàn)于渭曲，大軍敗績。又《薛琡傳》云：高祖大舉西伐，將度蒲津，琡諫曰：“西賊連年饑饉，無食可啖，故冒死來入陜州，欲取倉粟。今高司徒已圍陜城，粟不得出。但置兵諸道，勿與野戰(zhàn)，比及來年麥秋，人民盡應(yīng)餓死。寶炬、黑獺，自然歸降。愿王無渡河也?！焙罹耙嘣唬骸敖裾咧e，兵眾極大，萬一不捷，卒難收斂。不如分為二軍，相繼而進。前軍若勝，后軍合力；前軍若敗，后軍乘之?！备咦娼圆患{，遂有沙苑之?dāng)?。夫如薛琡之說，則失之輕進；如羌舉之說，則失之輕戰(zhàn)；如侯景之說，則又失之于臨戰(zhàn)之時；一人三失，其敗宜矣。自經(jīng)此挫，東魏遂不復(fù)能渡河、入關(guān)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