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父親。所不同的是,有些人父親仍然健在,有些人父親已永辭人世。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時間終是不等人的。陰陽兩隔之時,再多的回憶,也只能徒增傷感。偶爾夢中相見,也是匆匆忙忙,一個音容笑貌,或者驚鴻一瞥,剎那就醒,唯覺時之枕席,失向來之溫情。免不了靜靜淚下,一聲嘆息,感慨系之矣。個中滋味,又豈足為外人道。待到逢年過節(jié),萬家團圓之日,更加倍增懷念,深悔未曾力盡人子之心,既悵且茫,不知如何彌補心中缺憾,撫慰心中傷痛。
?父親是山。對于每個童年的我們,父親無一例外都是高大偉岸的,只要父親在身邊,任何的恐懼擔憂頓時蕩然無存。父親是無所不能的,不僅解答我們所有的疑問,還能實現(xiàn)我們所有的夢想。只要有所求,父親必然傾力滿足。于九天攬月,于風中捕聲,于無中生有,父親愿不顧一切,奮力而為,即使知其不可也要拼命一試,只為博我們展顏一笑。
?其實父親是平凡的。這一點,當我們長大,慢慢就明白了,父親也許并不高大,甚至是矮小的,身板并不是總能經(jīng)受風吹雨打。也許在事業(yè)上并不成功,是普通農(nóng)民、或者技術(shù)工人,抑或是一名默默無聞的知識分子。在諾大個世界,不過蕓蕓眾生中極不顯眼的一員。我們也許會奇怪,自己小時候為何欣賞信賴如此平常的父親。一切如神話破滅,夢想還得靠自己去實現(xiàn),事業(yè)還得靠自己去打拼,父親只能在一旁祈禱、欣賞,勸慰。我們也并不會因為父親的平凡而遺憾,反而覺得正常踏實。而父愛依然,深情如初,力透時光,直抵心田。在每個艱難時刻,化作春風一縷,拂平我們心中萬千滄桑。
然而父親總有一天要老去,像所有老人一樣,銀絲飄飄,步履蹣跚。嘮叨滿嘴,牽掛滿懷,叮囑教誨,不絕于耳。當年的英雄形象,變成繁瑣老者,令人唏噓。然愛更加深沉濃烈,伴隨著歲月沉淀的味道。我們在人世間奔忙,父親在惦念中老去。我們總想活得像模像樣,讓父親為我們感到榮耀,正如小時候我們以父親為驕傲。只是父親不作如是想,平安健康是父親對我們最大的期望。
必有一天,父親舍我們而去。我們心中的山倒了,情感的天塌了,精神的柱斷了。憂從中來,不可斷絕。遮風擋雨的人沒有了,從此要直面天空,直面人生。獨自的戰(zhàn)爭,終使我們成熟。父親,成了永遠的懷念,成了不絕的憂思。父親,我們是多么想再與你一起,聽田間禾苗飲露的聲響,我們是多么想再與你一起,在夏日黃昏的夕陽下看陽臺上花草的拔節(jié),我們是多么想再與你一起,在靜謐的月光下閑話家長里短,我們是多么想再與你一起,在喧鬧的世界詩意盎然地活著。只要在一起,一切都值得欣喜和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