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仙仙有個習慣,每次給自己的稿子敲上最后一個句號后,總是習慣性的在文末,新起一行,繼續(xù)敲上“完”這個字,這樣才表示這篇真的結束了。
有時助理看她的文章覺得意猶未盡時,看到末尾的“完”字,也只能安撫這顆躁動的心。
何仙仙自認為是一個不入流的寫手,每天寫些別人的愛情故事,家庭故事,婚姻故事
,卻總能憑借細致入微的觀察,真實流露的情感讓讀者欲罷不能。
讀者們就像一個被抓住了胃的男人,每天定時定點守候。
她總有幾天偷懶的時間,這時一定會被這些可愛的讀者們,在后臺留言逼著催稿。
這催稿對于她來說簡直就是甜蜜的幸福,在自媒體興起的年代,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還能讓生活過的很富足。
當然和很多閱讀量動輒10萬加的作者來說,每次固定的四萬閱讀,顯得微不足道,可對她來說卻足夠讓她在廣場中央扭著笨重的身子來跳支舞了。
助理經(jīng)常羨慕何仙仙的心態(tài),要知道現(xiàn)在很多人為了流量追熱點可是什么都不顧啊,就連亡靈都能用來調(diào)侃,而何仙仙這一股專注寫故事的人簡直就是清流啊。
何仙仙對此一笑置之,她知道因為愛好而寫作和為了錢寫作明顯就是兩種人,她是前者,而且在不愁吃喝的情況下,為什么要違背自己的良心去做不想做的事情呢?
她還經(jīng)常被朋友們調(diào)侃人生贏家,喜歡的工作,貼心的愛人。
這個愛人能貼心到什么程度呢?
他會因為何仙仙一句:我聽朋友說城北路的一家鴨掌店最好吃。在他下班后,饒了大半個城市,最后順路把鴨掌帶到她面前。
也會在寒冷的冬夜,何仙仙半睡半醒瞇著眼睛說餓了的時候,毫不眷戀溫暖的被窩,直接坐在床沿上套上毫無溫度的拖鞋,迷糊的走到衛(wèi)生間,打開水龍頭,用冰涼刺骨的冷水驅(qū)趕自己的困意,然后把煮熟的雞蛋面端到她跟前。
即使如此,可生活還是少不了摩擦和磕絆。
李倩認真聽完何仙仙倒的愛情苦水后,終于仰天嘆息:“這他媽的,人跟人的命怎么這么不一樣呢?老子到現(xiàn)在連個男朋友的毛都沒見到,你竟然還有臉生氣!”
何仙仙瞟了一眼跟前的人,把剛叉上的拉提米蘇送進嘴里:“這種鬼東西還不如沒有的好!一個人活的多自由瀟灑。”
李倩斜著眼睛看她:“站著說話不腰疼!”她覺得還不過癮,又補了一句:“飽漢不知餓漢饑!”
楊明今天在公司有些心不在焉,他時常拿起手機對著熟悉的號碼撥了過去,可對面依舊傳來標準的女聲,他又得無奈的放下。
王琳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滿懷歉意的走到楊明身邊說到:
“楊哥,對不起啊,都是因為我才讓你女朋友生氣,我自己去和她講清楚吧,這樣也省的她誤會了?!?/p>
楊明見此笑著說:“別別別,沒事,回去我哄哄就好了?!彼f話的時候眼神也一直盯著黑色屏幕。
忽然,屏幕就亮了起來。
他白凈的臉上立馬像雨后的彩虹般鮮艷,馬上開心的大笑:“你看,她不生氣了。”
然后抱著手機喜滋滋的走了出去。
王琳看著他的背影,剛扯起的嘴角慢慢耷拉下來,看似無風也無雨,一股嫉妒在她心里正悄然生長。
楊明一接聽電話,里面就傳來何仙仙標準的大嗓門。。
“打我電話干什么!”
楊明看他打了一天的都電話都沒人接,這會竟然給回了過來,連忙小心說到:“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可算理我了?!?/p>
誰知?對面竟然來一句。
“怎么,想我掛?”語氣平淡的就像討論今天的天氣一樣。
楊明知道,這是她故用的套路,連忙道歉:“我的小祖宗啊,你可別生氣了,是我不對,我以后再也不會和別人吃飯了,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小的這一次.......”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手機里面?zhèn)鱽砦鍌€可怕的字眼:“你還想要有以后!”
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本來一只插口袋的手,連忙抽出來,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在嘴巴上來回拍打,連空氣里都能感覺到一絲疼痛,接著說道:“不會,不會有,我保證不會有?!?/p>
這會對面才傳來舒緩的語氣。楊明吊著的心終于放下來了。
“寶貝,我知道一家好吃的店,下班后我們就去?!彼?,何仙仙向來拒絕不了吃的誘惑。
“休想收買我!”
話筒里隨后傳來的聲音被空氣吞沒了。
下班后,他們來到了一家川菜館,飯才剛開始吃,楊明電話就響了。
掛完電話說到:“仙仙,我得出去一趟,一會兒就回來。”說完便匆匆的走了,甚至連擱在凳子上的外套都沒有拿上。
電話是王琳打過來的,電話一通,王琳就開始哭,他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能盡快趕過去!
何仙仙看著他這動作一氣呵成,快的她還沒反應過來,跟前的座位就已經(jīng)空了,雖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可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不好!便悄悄的跟了上去。
“楊哥?!蓖趿湛吹綏蠲鲿r,雙手環(huán)上他的肩膀,在他的懷里哭的梨花帶雨。
楊明有些無奈,無處安放的手只能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沒事,沒事,發(fā)生什么事了,電話里,我就聽到你哭?!?/p>
楊明鼻尖傳來濃濃的煤氣味,他眼窩深陷,眉頭緊皺,知道是管子漏氣了,走進廚房,四處檢查一番都沒有發(fā)現(xiàn)問題,他不禁疑惑,屈膝打開了跟前的柜子,果然,問題在這,他發(fā)現(xiàn)這根管子有齒印,這肯定是老鼠的杰作了。
“你們家里有老鼠?!睏蠲骺粗@個管子的裂口說到。
“是的,每到了晚上,客廳就窸窣想,我害怕的都不敢出來上廁所。”王琳回答。
“老鼠有什么可怕的,它又不會吃了你,一會兒我給你去買個粘鼠器?!睏钭诒J?,王琳可是和自己家的仙仙不一樣啊,她看到老鼠巴不得上去踩它兩腳,竟然敢來禍害我家。
“楊哥,我今天睡的早,一覺睡醒,聞到這么重的味道,都不知道怎么辦,我以為我們家一會兒就會爆炸了,我在這里又沒有親戚朋友,只能打你電話,我沒有打擾到你吧!”王琳擰著眉頭,小心翼翼的解釋。
“沒事的,你這個天然氣的管子被老鼠咬斷了,我剛才已經(jīng)把總閥門關了,現(xiàn)在把窗戶開開,氣味就會散了?!?/p>
“好了,我現(xiàn)在下去幫你買個粘鼠器?!睏蠲骶褪沁@樣一個好人做到底的人。
王琳哭的臉終于笑了出來。
“好,謝謝楊哥。”
門開的瞬間,他楞在了門口。
“仙仙,你怎么來了?”楊明驚訝?
“你還想瞞我多久,這樣耍我是不是很有意思?”何仙仙想哭,她知道現(xiàn)在不能哭,因為她再也沒有資格在他面前哭。
她不知道她是以怎樣的心情,一直站在這里,她想走,腳卻有千斤重。
王琳見狀,心急的走上前去想要幫楊明解釋,她飽滿的唇瓣還未打開,何仙仙的巴掌就已經(jīng)招呼過來了。
寂靜的夜里,被巴掌聲劃破。
“何仙仙,你這是干什么!有什么話我們回去說!”楊明不知道何仙仙為什么打她,對于他們來說王琳是無辜的,他們的感情不應該牽扯她進來。
楊明手碰到何仙仙的瞬間,迎來了一巴掌,五指清晰!
“分手吧!”說完她轉(zhuǎn)身消失在了黑夜里。
楊明摸摸自己滾燙的臉頰,知道何仙仙這一巴掌的力氣有多大,他想去追她,可看著王琳的臉上清晰的巴掌印,他尷尬的扯了扯嘴巴,心懷歉意:“對不起,對不起。”
隨后王琳便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她摸著自己的火辣辣的臉,嘴角扯開了笑容,這一切都在她的計劃里。
黑夜里,他不知道何仙仙去了哪里,他心急,他擔心,他拼命的去找她,可這無邊的黑
又陌生的地,他如何能找得到!
楊明的眼淚又一次毫無征兆的流了出來,以前吵架找不到何仙仙他都會急的眼眶濕潤,可是以往那么多次,卻沒有一次如今天這般絕望。
自從和她在一起后,楊明第一次知道原來女人竟然能敏感,多疑到這種地步。
她到現(xiàn)在竟然還會懷疑自己愛著前女友,經(jīng)常翻舊賬,哪些陳年爛芝麻的小事,都會被她一一撿起來細細盤問,很多事情他自己都已經(jīng)不記得了,可是為了給她一個滿意的答復,不得不重新回憶哪些以往發(fā)生過的事情。
她還多疑到以為楊明和每一個女性都有染。
比如一個女性朋友給他的朋友圈點了贊都要盤問到半夜,最后要刪了這個點贊人這件事情才罷休。
楊明愛她所以能容忍她的一切,他有時候累的時候也會想或許這是作家的通病,所以每次都是耐心的哄著,直到她開心。
回憶在他腦袋里像電影一樣一幕幕放映。
他在路上看到一對情侶相互依偎的行走,他想,他和仙仙有多久沒這樣依偎的嬉笑了,小孩子在前面歡呼雀躍,可這些快些都不屬于自己。
他停下了腳步,做了一個巨大的決定,這一刻他無比的放松。
他想,愛情這東西太累人了,也太奢侈。
何仙仙走在黑夜里,眼淚像泉水一樣奪眶而出,滴滴答答,沾濕了她的衣裳。
她一邊往前走,一邊回頭看。
她記得以往每一次吵架,楊明都會在身后,所以不管有多黑的夜路,她都不害怕。
今天她始終見不到這個人影,她慌了,她知道這一次似乎真的就這樣完了。
她覺得好累,再也走不動了。
自那天以后,她再也沒有收到他的消息,再也沒有那無止境的電話,沒有賤賤的笑,沒有人等在她的樓下,沒有.....
她的心也似乎不見了。
有一天何仙仙收到讀者的留言:那天是我計劃好了的,我知道驕傲,敏感,多疑如你,看到我倆抱在一起肯定會以為他喜歡我,肯定會分手,這一切都在我預料之中,我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我愛他,可我低估了楊明愛你的心,你們分手后,我也始終走不進他的心........
那天何仙仙把自己關在家里哭了一天。
后來,她才明白,愛情需要相互經(jīng)營才能取得永久的勝利,這時,楊明已經(jīng)不再了。
在她和楊明之間,她從來不曾低頭過,永遠都是楊明在經(jīng)營,在妥協(xié),在認錯,而她永遠以被愛者的姿態(tài),汲取他最后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