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心境想法受環(huán)境影響，在從路人稀少的寬闊馬路轉(zhuǎn)到忽然間人潮涌動的商業(yè)區(qū)時無比的顯著。
走在路上的時候，想著找個安靜的地方讀一會書，或者寫點東西，甚至已經(jīng)打了一兩句腹稿，然而從廣場的側(cè)門進入中心區(qū)域的瞬間，熱鬧的氣氛令人措手不及，腹稿立即消失不見，打扮和心情的格格不入變成了第一感受，心里有那么一會的搏斗然后逐漸平靜，在人群中隨波逐流。
繞了幾個圈才覓得一處陽光普照，帶上耳機也可以裝作不那么喧鬧的地方。
蠻久以前以大姐為題寫了以為是幾百字回頭看了一下其實是接近兩千字的小破文，前兩日二姐賞臉去看了一下，并留言問何時也寫一下她。
今早上突然想起，就有了開頭的散步腹稿。寫人這個事情一向不容易，下了筆每個字都有主觀色彩，怎么寫都難免有失偏頗，又不似寫虛擬人物的小說可以隨意杜撰。
不過想想，傳記，回憶錄杜撰的成份也未必少，也未必是自欺欺人或者是刻意美化，可能就是本能，不知不覺會根據(jù)下筆時的心情狀態(tài)，美化或者極端化自己的記憶，寫出來的都是自己的期望或者想要逃避的方向。
言歸正傳，寫一下二姐吧。
二姐這個稱呼，估計這幾十年也沒用過幾次，此刻自問幾次其中原因，有幾種原因，倒也未必是全部。
第一可能是因為，很長一段時間里或者說至今為止，跟二姐都算不上是親密關(guān)系。小時候雖然年齡相仿，但因為性格長相甚至連姓氏都不一樣，并沒有融入彼此的社交圈子，長大后也是各奔東西，某種程度上都不如與各自朋友的關(guān)系親密。
再者，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相信社會告訴我們的對錯，在計劃生育制度還在實現(xiàn)的年代里，姐妹三個并不是什么值得驕傲的事情，甚至被灌輸了一種價值觀上的羞恥感。這種羞恥感近幾年才擺脫掉，大概是因為年齡增長終于可以擺脫被別人，或者是社會灌輸?shù)臇|西。單純從得失的角度來說，有兩個姐姐這個事情并沒有給我?guī)砣魏尾恍遥瑳]有剝奪我的任何資源，也沒有讓父母的照顧關(guān)懷少很多，成年之后更懂得了彼此取暖和陪伴，是一件非常值得感恩的事情。
最后大概是因為，三個人都不是什么好脾氣，年紀相差又小，不服氣大于謙讓照顧，除了對外介紹時候彼此之間很少以姐妹稱呼，都是連名帶姓直呼。
二姐用了我媽的姓氏，名字取了白雪，也大概因此從小就有了莫名的公主氣勢，總是勇于說出要干什么不要干什么，在我看來有點霸道蠻橫，高高在上，比如大家該輪流在飯后收拾餐桌，她就經(jīng)常趾高氣昂的不干，我又吵不過，記憶里我總是要干這些打雜的事。
不過這些年，不太頻繁的交集里，她這個個性到好像是不見了，主動承擔的多，解釋爭辯的幾乎很少，在家庭里的角色也是憑著一股蠻勁兒任勞任怨時候偏多。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丑，她從小就知道自己美，但如果細回想美丑給各自帶來了什么恩惠么，到似乎也沒有很明顯。小時候父母最看重的是學習成績，周圍生活環(huán)境里，雖然貧瘠但人們都已經(jīng)多多少少感受到一些時代發(fā)展的洪流，對財富和出人頭地的渴望異常，做生意致富，或者讀書好出人頭地才是成功的標準，在那般價值觀之下，長相并不是受青睞最最主要的因素，有時候如果長得過分好看而學習太差反倒是要收到加倍的惡意對待。二姐倒也算不上極端案例，因為即沒有漂亮到極致，也沒有不學無術(shù)，雖然不乏追求者，但性格中有幾分豪氣，與男同學稱兄道弟的倒也融洽。
但作為一個遠遠的旁觀者，不是很理解她選擇男朋友的標準。比如，初高中的時候，有個男生還蠻執(zhí)著的追求了她很久，家境富裕，長相也是過得去，但二姐似乎就是看不上，覺得那男孩過于油滑，有點“輕浮”，不過現(xiàn)在想想這個詞用的也是奇怪，都是同齡人，也都同樣涉世未深，那男孩子也并未招蜂引蝶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何謂輕浮。其實也不過是年輕人無意間聽了信了大人們的閑言碎語，大人們的閑言碎語也可能是對富裕的嫉妒，誰知道呢。
大概是上高中以后吧，她就開始穿高跟鞋了，直至現(xiàn)在也是可以腳踩七八厘米細高跟飛奔。飯局晚到推門而入時都跟港片兒黑幫大嫂進場似的，對，她就是類似于那種氣質(zhì)的女人。
作為女性，對女人這個詞兒天然反感，總覺得其中帶了點情色味，帶了點過于專注于與色貌，忽略女性其他特質(zhì)的意味，但女人這詞兒形容二姐倒是好像合適?？赡苁俏业钠姾湾e覺，總覺得二姐這個人從小就跳過了青澀可愛這個階段，從來都是濃墨重彩的花旦角色，墨鏡大波浪還叼根煙的形象貫穿了多少年，運動鞋清湯掛面的樣子怎么都抽象不出來。
因為跟二姐關(guān)系不親密，也不是一所學校，并不會知曉她全部情史，第一次知道她有男朋好好像已經(jīng)是她高中快畢業(yè)，而那個男朋友也已經(jīng)快分手，后來有機會見到了那男生，第一個直覺就是這個男生不如二姐，不帥也不酷，甚至說話都不夠陽剛，與黑幫大嫂走在一起卻完全不是黑幫大哥的樣子，讓人失望，有點納悶她的擇偶標準。
當然年少時的感情，少不了各種陰差陽錯的，般配也好，不般配也罷，現(xiàn)在回頭看看都是過眼云煙了。不知道是真心無所謂還是傷心過但藏起來，年輕時我并沒見她為戀愛有多黯然傷神，估計即便有也及時跟狐朋狗友喝頓酒就大部分煙消云散了吧。
當然這都是猜測，我并不會知道遠在成都那四年大學生活她是如何過的。只記得她第一年寒假回來帶回好多成都土產(chǎn)，跟我們生動描述大城市成都的各種見聞，從她的描述中我當時也無法想象出遙遠的成都是何種地方，比較震驚的倒是，二姐像來是一副見多識廣而大氣風輕云淡的樣子，那樣生動的描述一個地方，倒是第一次見。
她帶回來的臘腸臘肉大概是因為媽媽不懂的怎么吃，熱過了之后滿滿一盤子的油，讓我對成都飲食一度印象很差。
根據(jù)種種跡象，我猜她大學生活是玩的多姿多彩，但學業(yè)沒有盡力，一度我對此耿耿于懷認為她浪費了家里的錢，不過又過了多年之后已經(jīng)不好評判，因為事實證明大多數(shù)人在社會上混，并不是靠書本那點知識或者成績單上的分數(shù)。而她也至少在我認為有些紙醉金迷不思進取的大學生活收獲了幾個終身的好朋友，那倒是錯過了那韶華歲月就再也覓不得的了。
稀里糊涂說了好久，才說到她人生的轉(zhuǎn)折點，也或者說是社會人的真正起點，大學畢業(yè)在外工作了兩年之后她聽了媽媽的勸放棄了在外不太穩(wěn)定的打工人生活，回到家鄉(xiāng)進了事業(yè)單位。其實我對她的這個選擇一直都很詫異，從性格來說她善于人際交往，且從來不怕陌生環(huán)境，從小去親戚家都是可以一次待好久而不念家，而我每次都是去了就立即哭鬧要回家那種，所以一直很詫異她為何可以放棄在外的自由生活，而選擇安穩(wěn)的小城市事業(yè)單位。當時沒有太多交流沒有問過，現(xiàn)在時過境遷更無需問這個問題。還未過完這一生，也不好說哪個選項是更好，即便是親姐妹，我也不敢說完全了解她，知她想要什么，更也不必替她覺得命運弄人吧。
她回去之后很快結(jié)婚生子，先生樣貌著實是有些丑，以至于婚禮上我第一次見到時都有點錯愕。不過多年下來已然習慣她的選擇，可能長得好看的人就不會過分追求外貌，反倒是我這樣的丑人會對對方外貌略有些要求，會容易被任何人的膚淺奉承所迷惑，因為缺少自信而需要別人來證明。不過也是慶幸也是不幸，承蒙生活賜教，我們都不是執(zhí)著于一方面而會感性到底的人，最終都是選擇了外表以外的特質(zhì)。
又一轉(zhuǎn)眼孩子九歲，婚姻結(jié)束。
如此重要的人生黃金十年，卻被以最簡短的描述概括，可能是因為同樣是婚姻失敗的，所以帶著我的份替她一起不愛面對。尤其當你已決定把那段歲月付之一炬，就更若隔岸觀火，雖是件件親歷，但卻已經(jīng)遙遠的像上輩子的事。也可能是因為其中事非已不足為外人道也。
更主要的原因是這十多年我身在海外，與她交集不多，放松下來互相聆聽的機會很少，過了哀怨的祥林嫂階段，有些舊事就不愿再提。五一假期一起海外旅游時候也是極盡膚淺的放松享受景色和飲食，疲憊的中年人，一句沉重的話都不想多聊。
不過我們這個家里的女人，活久了都是越來越像，也或者是本性暴露，敞開心扉太難，壓抑久了卻要集體大爆發(fā)，相見歡，離別時不是難而是難堪，總是要借事情吵起來，然后大家一起輪番摸個眼淚才算消停，二姐是氣勢繃到底最不會哭的那個，大姐是聲音大，我是眼淚多，媽媽是最最委屈，四個女人到一起最后總不知道如何收場，如何表達愛和關(guān)懷，就只好大吵一架，大哭一場。
洋洋灑灑又是好長，但卻似乎忘了寫她的事業(yè)，這個人的人生應該是一直比我跟大姐都要更主動的追求事業(yè)，我跟大姐更多時候是被動選擇，她則是本性中有追逐的欲望，不過在我有點包涵主觀情緒的判斷里，覺得她魄力有余而計算不足，換句話說就是太愛冒險。不過為了凡事不說的太絕對，仍期待她憑著一股魄力可成就一些事情。
最近這兩年看她讀了很多書，這跟我以前對她的刻板印象略有不同，偶爾擅自揣測她是否是因為生活變故，內(nèi)心空虛，想找些心靈慰藉，一邊擔憂她是否狀態(tài)不好，但另一邊又深知，就跟我畫畫一樣，很多時候哪怕在表面強勢的人，也都要找一個手段作為抒發(fā)情緒的出口。酒局再熱鬧，散了之后也是無盡的空虛，與孤獨為伍，尋找自我，認同自我的某些獨處，雖然痛苦，亦是活著的證明。
一如既往，即不知如何開篇切入主題，亦不知如何結(jié)尾，不知道，也沒辦法去概括她的或者我的前半生，也不急于概括。雖然想幫她也幫自己展望一下未來，但其實完全沒有這個能力。更沒必要像新年祝福信息那樣把空洞的吉祥話都說盡了，現(xiàn)在的每一天都如我開導朋友的話那樣，就好像在茫茫的大海里游泳，不知道，也看不到附近有哪些島嶼可以上岸，能做的，只有努力浮出水面，呼吸下一口空氣。就努力活著吧。
本來這就是結(jié)尾了，但重新閱讀了幾次并且訂正了一下錯別字之后覺得整體一股濃濃的為賦新詞強說愁的覺，覺得有必要最后懸崖勒馬一下，難掩的感慨多半都是對歲月流逝的不忍，至于歲月帶來的好的壞的，過往的種種經(jīng)歷和選擇她又是以何種心態(tài)如何度過，我是永遠無法知道全貌的，洋洋灑灑四千字都是想象和猜測可能沒有一個字是客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