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本文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本文參與書香瀾夢第175期“春天里…”專題活動。

當第一縷暖風撫過門口那棵槐花樹時，晶晶正趴在洞口，鼻子一聳一聳地聞著。那股甜絲絲的香氣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牽著她的鼻子往前走，一直走到槐花樹下。她仰起頭，滿樹的槐花像一串串小鈴鐺，白得晃眼，香得醉人。

晶晶舔了舔嘴唇，嘴角還殘留著那個不知名紅果子的味道。那是她在屋后草叢里發(fā)現的，紅艷艷的，咬一口滿嘴都是酸甜的汁水。她以前從沒注意過那種果子，大概是春天新長出來的吧。

陽光暖融融地照在她身上，她瞇起那雙格外明亮的眼睛，全身像泡在滿是彩泡泡的盆里。哦，那盆彩泡泡，她可記得清清楚楚呢。

那是冬天的事了。那天她誤打誤撞溜進大屋的洗浴間，正巧看見一個小姑娘在洗澡。粉粉嫩嫩的小人兒坐在滿是泡泡的浴盆里，開心地拍打著水面，水花濺得到處都是。陽光斜斜地從窗戶照進來，那些泡泡便穿上了五彩的衣裳，輕飄飄地飛起來，一個接一個，像春天里蒲公英的種子，又像天上的星星掉了下來。

晶晶就蹲在門后的陰影里，踮著腳尖看了好久好久。她看得入了迷，差點忘了自己是一只老鼠，一只不應該出現在那里的老鼠。

“晶晶！”

媽媽的聲音把她從回憶里拽了出來。她回頭一看，媽媽正站在洞口，滿臉焦急。

“快回來！跟你說了多少遍，白天不許跑出去，更不許靠近大屋！你怎么就是不聽話呢？”

晶晶小跑回去，耷拉著腦袋鉆進洞里。媽媽一邊替她撣掉身上的草屑，一邊絮絮叨叨：“咱們老鼠家族，靠的就是機靈和謹慎。白天是人類活動的時候，你出去多危險！還有，你得好好練練你的偷技，隔壁家的小灰都能從捕鼠夾上取奶酪了，你呢？你連一粒米都……”

“媽媽，”晶晶突然打斷她，“為什么我們一定要偷呢？”

媽媽愣住了。

“我是說，”晶晶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蜜蜂大嬸會釀蜜，猴子阿公會釀酒，連變色龍姐姐都會變魔術——當然啦，那是她與生俱來的本事，可我們老鼠，為什么，就只能偷呢？”

媽媽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后嘆了口氣：“傻孩子，這是咱們的命。從老祖宗那會兒就是這樣，一代一代傳下來的。你別想那些沒用的了，好好練功才是正經?！?/p>

說完，媽媽轉身走了。晶晶蹲在洞口，看著外面的春光，心里有什么東西在慢慢拱了出來。

那拱出的芽兒和門口的槐花一樣，甜甜的，癢癢的，按都按不住。

第二天，晶晶偷偷溜了出去。她沒有去大屋，而是跑到田野邊上。那里有一大片薺菜，開著細細的小白花。她想起媽媽春天時會采薺菜煮湯，雖然媽媽總說那是“偷懶不做飯時才湊合吃的”，可晶晶覺得那湯鮮極了。

她采了幾片最嫩的薺菜葉子，又跑到小溪邊，撿了幾顆圓溜溜的鵝卵石。她在一棵老槐樹的樹洞里找到了一個凹下去的樹節(jié)，剛好能當小鍋用。晶晶顛顛地跑去問蜜蜂大嬸要了一滴蜜，又去求猴子阿公給了幾粒發(fā)酵的野果。

“小晶晶，你要這些做什么呀？”蜜蜂大嬸嗡嗡地問。

“我要做一道菜！”晶晶挺起小胸脯。

蜜蜂大嬸笑了：“老鼠不都是偷東西吃的嗎？什么時候改做廚師了？”

晶晶沒回答，她抱著一堆寶貝回到樹洞里，開始忙活起來。

她把薺菜葉子撕成細細的絲，把野果搗成泥，又滴上那滴金黃的蜜。她用小爪子攪拌著，聞了又聞，嘗了又嘗。太酸了就再加點蜜，太甜了就再加片薺菜葉子。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滿意了。那團糊糊顏色青青黃黃的，說不清是什么模樣，可那股味道——有薺菜的清香，有野果的酸甜，還有蜜的甘醇，混在一起，是她從來沒有聞過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糊糊攤在一片干凈的樹葉上，端起來左看右看，心里美滋滋的。

“這是什么呀？”

晶晶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小灰。小灰正探頭探腦地站在樹洞外面，鼻子一抽一抽地聞著。

“是我做的……菜?！本Ьв行┎缓靡馑?。

小灰湊過來看了一眼，皺起鼻子：“這能吃嗎？看起來亂七八糟的?！?/p>

晶晶沒說話。她低下頭，輕輕咬了一口。

那味道在舌尖上炸開了。薺菜的鮮，野果的酸，蜜的甜，全都在舌尖上跳舞。她嚼了嚼，又嚼了嚼，忽然想起那天泡泡浴盆里的小姑娘，小姑娘拍打水花時的笑聲，陽光里飛起的五彩泡泡，還有那種泡在暖洋洋里的感覺。

對，就是這個味道。春天的味道。

“好吃嗎？”小灰問。

晶晶沒回答，只是把樹葉遞過去。小灰猶豫了一下，咬了一小口。

然后他的眼睛瞪大了。

“這……這是什么呀？”他又問了一遍，可這次聲音里帶著驚奇。

“是春天。”晶晶說，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是薺菜花的春天，是野果子的春天，是槐花蜜的春天。”

小灰又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哇，好吃。晶晶，你真棒。你像一個廚師，我可以用花生跟你換這個嗎？”

晶晶笑了，笑得像陽光一樣燦爛。“當然可以啦小灰，我以后一定會成為一名優(yōu)秀的廚師的，你信不？”

“那你會繼續(xù)請我吃好吃的嗎？”小灰眨巴著小眼睛。

“當然會的?！眱芍恍±鲜蟮淖o緊鉤在了一起。

那天傍晚，她端著她的“春天料理”回到洞里。媽媽聞了聞，看了看，又嘗了嘗。然后媽媽什么也沒說，只是摸了摸晶晶的頭，把剩下的一半小心地收了起來。

“明天，”媽媽輕聲說，“你能教我做嗎？”

晶晶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里她站在那間滿是泡泡的洗浴間里，陽光斜斜地照進來，五彩的泡泡飛滿了天?？蛇@一次她沒有躲在陰影里，她站在陽光底下，系著一條雪白的圍裙，手里端著一盤她自己做的菜。

小姑娘朝她笑了，伸出手來。晶晶也笑了，把盤子遞過去。

春天里的味道，還有春天里的夢想，小老鼠，也可以有，雖然還有很長的路。媽媽準備好的行囊安靜地放在床腳，那是晶晶逐夢的戰(zhàn)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