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下班到家后，感覺家中氣氛有些不尋常。婆婆居然提前做好了晚飯，在等我吃飯。

往常這時候，她都是葛優(yōu)躺在沙發(fā)上，嘴里吃著堅果，眼睛盯著電視。晚飯都是等我來做的。

一盤肉絲炒豆角，一盤西紅柿炒雞蛋，小米粥，婆婆破天荒的勸我多吃點。我心中更是打起了鼓，婆婆態(tài)度難得這樣殷勤，要擱以往，我夾一筷子肉，她都要剜我一眼。

果然，晚飯后，婆婆提起了我父親單位破產(chǎn)后的發(fā)放的安置費用。她希望我把這筆錢找父母要過來，支付我們房子的首付，還說這樣我們小夫妻就可以單獨住在一起。

她的一番話說得漂亮妥帖，入情入理。

我卻感到憤怒，想發(fā)火兒。消息真快,我父親的安置費用還沒拿到手，她已經(jīng)惦記上了，吃相未免太難看。

我強壓著心中不滿，笑著說，瞧您說的，我爸那點錢付房子首付差遠了。

沒想到婆婆居然說，含沫，你父母工作這么多年，總歸是有積蓄的，湊個房子首付不成問題吧？

我的父母年齡一年比一年大了，難免會有個頭疼腦熱的，手里總是要留點看病的錢，這樣心里也踏實些。我盡量把話說得委婉，卻不留商量的余地。

我回到臥室，不用看也知道婆婆的臉色不好。我很少拒絕她的要求，畢竟是長輩，有理也是沒理了。可她這一次居然把手伸到了我父母的身上，觸犯了我的底線。

2

隔著房門隱隱聽到婆婆對老公張懷水抱怨，你看你媳婦，真是不懂事，我還不是為了你們好。不然，那房子又不是我去住，關(guān)我什么事。

張懷水安撫著婆婆，含沫不懂事，您不值當為了這件事生氣。我再去勸勸她。

張懷水在婆婆的攛掇下，對我也很有意見。他覺得既然結(jié)了婚就是一家人了，妻子娘家有能力幫他們支付房子首付，就不能袖手旁觀。

我說，我得回去和父母商量，這件事我做不了主。

既然我不打算因為這件事跟張懷水離婚，話還是說得盡量順耳些。事實上，我跟爸媽提都沒有提。

當他們再問起時，我告訴他們，父母同意支付首付款，但房產(chǎn)證必須寫他們的名字。

婆婆和張懷水兩人當然都不同意，我表示自己也沒辦法，畢竟不是我的錢。他們兩人都氣哼哼的。

我也很不高興，什么時候買房子成了我父母的事了？也虧他們張得了口。

我可以不在乎婆婆的想法，可我沒辦法不在乎張懷水的態(tài)度。有些話我不愿意說，不想傷了夫妻情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既傷了他的面子，又顯得我計較，也不過是徒增煩惱，于事無補。

3

算起來，我同張懷水戀愛五年，結(jié)婚兩年。

我和張懷水高中時就是同學(xué)，那時我們坐前后桌,我數(shù)學(xué)不好,他總是很耐心給我講題。我們在風口浪尖的高三確定了戀愛關(guān)系，考入同一所大學(xué)。

大學(xué)畢業(yè)后，我們就籌備結(jié)婚。在談到彩禮時，婆婆打著要籌錢買婚房的幌子，一分彩禮錢也沒出。

我當時正處在熱戀期，哪里聽得進母親的勸告，執(zhí)意要嫁。當父母的從來拗不過孩子，只得同意了。

婚后我才真正明白結(jié)婚和戀愛完全是兩回事，婚后的生活，一片兵荒馬亂，我疲于應(yīng)付。

婆婆性格強勢刻薄，我經(jīng)常被婆婆指責家務(wù)做不好。不是嫌衣服洗得不干凈，就是嫌飯做得不好吃。

有時她看我拿著護膚品回來，又指責我亂花錢。為了避免和婆婆沖突，我經(jīng)常買了東西，都不往家拿，直接放在單位辦公室。

張懷水從來不幫我說話，只在私下勸我說，他母親是長輩，讓我多讓讓。這話沒毛病，卻讓我的失望積累得更深。

4

買房這件事后，婆婆經(jīng)常在我面前有意無意的提起老公的同事劉妍妙，人家小劉，誰娶了她算是有福了。雖然是小地方來的女孩，但父母是開公司的，家境好，早早給她在市中心黃金地段買好了房子。

最初我裝聽不見，不搭茬。可說得遍數(shù)多了，她說得不嫌煩，我聽得都煩了，忍不住回道，媽，這話您在家說說也就算了，可千萬別到外面說，讓人笑話。哪有男方惦記女方嫁妝的。

她聽了，臉一陣紅一陣白，總算不提這茬了，卻對我更加挑剔。

一個忙碌的早晨，我起得晚了，匆忙煮了塊方便面，打算吃完就上班。

沒想到，婆婆又開始數(shù)落我，說我煮方便面放得水多了，浪費水浪費煤氣。我著急上班，沒說話，顧自把面吃完，準備把湯倒掉。

婆婆突然很憤怒地說，何含沫，你把湯喝掉，從沒看見像你這么浪費的！

我看著油汪汪的湯，實在喝不下去，只得笑著解釋，媽，這湯里含油和鹽太高，喝了對身體不好，看病更貴。

你就是浪費，不喝做的時候放那么多水干什么？婆婆不依不饒。

我煮方便面時，總要讓水沒過面吧。你至于嘛，一點小事，你訓(xùn)了我快一個鐘頭了。我的耐心消磨殆盡，音調(diào)也變高了。說完，我甩門上班去了。

此后，家里仿佛安裝了一個定時炸彈，一點小事就會引發(fā)一場家庭戰(zhàn)爭。

小到我做完飯收拾干凈后，不小心滴落在櫥柜的一滴清水，房間中的一根斷發(fā)，都能觸動婆婆敏感的神經(jīng)，借題發(fā)揮喋喋不休說上我近半個小時。甚至嫌我去廁所的次數(shù)太多，浪費衛(wèi)生紙。

每當這時，張懷水就知道保持沉默，裝作沒有聽到。

于是我越來越多的時間在外面徘徊，不愿回到家中。

家中的氣氛更冷了，張懷水更是常常加班，經(jīng)常一周還見不了一面。

5

這一日，我?guī)皖I(lǐng)導(dǎo)去醫(yī)院拿體檢報告，路過一樓的急診科時，無意間看到張懷水在陪一個女人輸液。

病房里就他們兩個人，那個女人穿著性感的黑色緊身短裙，躺在床上輸液，毫無顧忌地把醫(yī)院的薄被子蹬在腳下，絲毫不怕走光。

兩人關(guān)系看起來親密熟稔，女人的手在張懷水的大腿來回撫摸，張懷水顯然也很享受，笑瞇瞇剝了一個桔子，喂給那個女人。

我認識那個女人，她就是婆婆口中提到的劉妍妙。

我參加張懷水的同事聚會時，同她有一面之緣。劉妍妙的嘴很甜，一口一個嫂子的叫著。只是言談舉止間，精明有余城府不足。

我還在想不愧是做銷售的，很會說話，卻并未想到她和我老公還有一腿。

我顫抖著手，撥通了張懷水的手機，老公，你在哪？我不舒服，陪我去趟醫(yī)院吧。

隔著手機都能聽出張懷水的敷衍，乖，我在工作，實在走不開，你自己去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出醫(yī)院，來到人潮洶涌的大街上的。

張懷水為什么會和她好？是認真的，還是一時新鮮？

婆婆曾提過，劉妍妙父親是開公司的，家里資產(chǎn)幾千萬，在本市的黃金地段買了130平米的期房，算得上是標準的白富美。

剎那間，我心里一片雪亮。

張懷水既然奔著劉妍妙家世去的，那他的目標應(yīng)該是和劉妍妙結(jié)婚，所以他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早有預(yù)謀。

那么，前不久，婆婆提出讓我父母出資買房，也是希望離婚時能賺一筆，果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我明白，這段婚姻算是走到頭了。

6

幾天后，我回家打開房門，看到客廳昏黃的燈光下，劉妍妙雙腿并攏，姿態(tài)優(yōu)雅的坐在沙發(fā)上，和婆婆有說有笑，張懷水作陪，氣氛愉悅。

我挑了挑眉，這么快，就登堂入室了？

真可惜，我的到來打破了他們的愉悅。

婆婆看到我，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怎么這么晚才回家，今天家里來客人了，趕快去做飯。

事已至此，委屈求全已沒有任何意義，今天晚上是注定不能善了。

我沒有理會婆婆，自顧自的把包掛在衣架上，慢吞吞地換好拖鞋，走進客廳。

我隨意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劉妍妙，冷冷地說，這年頭小.3都這么猖狂了，還從沒聽說妻子給小.3做飯，長見識了。這要是放在過去，我坐著，你得站著給我端茶倒水，自稱奴婢吧。

我當然知道這件事里錯得最多的是張懷水，可劉妍妙也并不無辜。她欺負到我門上來了，我也就沒有必要跟她客氣了。

我的話音落下，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整個客廳陷入一片靜默。

劉妍妙臉上的笑還未來得及收起，尷尬的停在那里，她想同我吵架，可又顧忌到自己在張懷水母子兩人面前的形象，最終沒有開口。

婆婆坐不住了，氣急敗壞地走到我面前，何含沫，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讓你出點錢買房都不出，這里沒有你說話的份！抬起手，就要打我。

我站起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張懷水怕他媽吃虧，也緊跟著來到我面前，要對我動手。

我勸你想清楚了再動手，今天我在這個房間掉一根毫毛，明天就去醫(yī)院驗傷，無論在公在私，都跟你們死磕到底。你要不怕我去你單位鬧，把你帶小.3.回家，并打老婆的丑事抖出來，你盡管動手。我毫不示弱地瞪著他，眼睛里要冒出火來。

僵持了一會兒，張懷水最終像戳破了的氣球，扶著他媽坐到沙發(fā)上，問道，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這個問題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重要了吧。我望著眼前的男人，這幾年他發(fā)福了，臉上泛著油光，有了將軍肚，早已不是記憶中那個穿著藍色校服，帶著青澀笑容的少年。

我再無留戀，提了離婚。

一共三十萬的存款，張懷水提出一人十五萬，最后我以去他單位鬧為由多要了兩萬。

7

離婚后沒多久，在商場里，我迎面遇到了劉妍妙。

劉妍妙帶著勝利者的笑容告訴我，她已經(jīng)同張懷水結(jié)婚了。

恭喜。我連眉毛也沒抬一下，毫無誠意地甩了一句祝福。

紙是包不住火的，你真以為房子的事能一直隱瞞下去？聽說那的房子已經(jīng)竣工，馬上就要交房了。擦肩而過時，我輕聲說道。

說完，我不再理會劉妍妙陡然變色的臉，揚長而去。

幾天后，由于工作原因需要我出趟國，才記起護照還在張懷水家里，長期不用，離婚時忘記帶走。我暗暗叫苦，只能硬著頭皮去拿。

剛走到樓梯口，就聽到前婆婆的叫罵聲，你這個禍害，當我們家是好欺負的，從我們家滾出去。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踩著樓梯往上走。

迎面看到劉妍妙右邊臉頰紅腫，披頭散發(fā)，身上的家居服皺巴巴的，狼狽不堪。

房門大開，張懷水母親氣勢洶洶的跟在后面，把劉妍妙的衣服扔的滿樓梯都是。

她們看到我，劉妍妙理了理頭發(fā)說，你是來看熱鬧的？你的目的達到了。

我說，你想多了，我只是來拿護照，你們沒那么重要。

走進房間，張懷水坐沙發(fā)上，臉色難看，一語不發(fā)。這個自私懦弱的男人。

我匆匆找出護照離開了這里。

發(fā)現(xiàn)張懷水出軌，我就暗中調(diào)查過劉妍妙，現(xiàn)代社會很多信息是無法掩藏的。

我查到那房子根本不是劉妍妙的名字，也不是她父母的名字。而且還查過她父親的公司的名字，根本就沒有那個公司。

這一切不過是劉妍妙為了嫁給張懷水，在這個城市扎下根，撒的一個謊?？蓱z張懷水一家被眼前巨大的利益蒙蔽了雙眼，根本沒有想過調(diào)查真假。

到了交房時，他們就會發(fā)現(xiàn)所有的算計落了空，被劉妍妙耍得團團轉(zhuǎn)，怎么可能咽得下這口氣，所以才會有了我看到的那一幕。

一段用謊言和算計堆積出的婚姻，從根兒上就已經(jīng)爛掉了。

我的朋友覺得我根本沒有必要離婚，把調(diào)查結(jié)果透露給婆婆，完全可以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根本不用我出手，輕輕松松就可以把情.敵擊退了。

我想對女人來說，一段好的婚姻關(guān)系，是在付出的時候，遇到更好的自己。而我還年輕，在這段感情中也還沒有孩子，沒必要讓這段不健康的婚姻中繼續(xù)消耗我的感情和精力。

我沒有搬回去同父母一起住，而是在單位附近租了一間公寓，面積不是很大，勝在溫馨舒適。

生活變得簡單平靜，我每天給自己煲一小鍋熱氣騰騰的湯，一周上三次瑜珈課，節(jié)假日背上背包，去看遠處的風景。

清晨，我輕輕拉開窗簾，陽光照進屋內(nèi)，一室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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