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中時期,我和少鵬是同桌同學(xué),也是形影不離的伙伴。每次下課都是一同先到單杠上抻兩下,然后目光呆滯的在屋檐下傻站一會兒,在臨上課前再一同去趟廁所。那時,我以為我們會一直相伴相隨。
畢業(yè)后,他去了另一座城市,經(jīng)過幾年的打拼,他和朋友合伙開了一家公司,生意紅火。
一次,我在家里翻找東西,無意間發(fā)現(xiàn)了一張小紙條,是高中時學(xué)習(xí)資料的收據(jù),金額50元,我特意在后面標注著"欠少鵬"的字樣。
我突然想起來,是當年讀高中時學(xué)校收的資料費,當時我的父母都不在家,只好向少鵬借了50元,這么多年一直未還,早已經(jīng)忘了這回事;少鵬也不曾提起,想必他也是忘了。
有一次,單位安排出差,地點是少鵬的城市,我異常興奮,第一時間和他通了電話,他也非常高興,畢竟畢業(yè)后,我們就沒有再見過面。
見到少鵬,他熱情的款待了我,觥籌交錯間,我拿出了那張收據(jù)給他看,他看后笑著說"你也太有心了,這么多年的古董還留著呢",我掏出50元錢,鄭重其事的還給他,他急忙推開我的手說"你開玩笑呢"。我說"欠賬還錢,天經(jīng)地義,以前是忘了",他聽后,笑著說"那你得付利息,十多年的利息也不是小數(shù)呢",我們都笑了,最后我們不再推辭,決定用這50元再點個菜,正好夠我們高中時最愛吃的鍋包肉。
此后,我們偶爾通個電話,我回來后也常把少鵬作為我的驕傲和家鄉(xiāng)的同學(xué)炫耀。
又是幾年過去,還是一次出差的機會,我來到少鵬的城市。這次我沒有提前打電話,而是想給他個驚喜。
我到了目的地后,一切安排穩(wěn)妥,于是打車來到少鵬的公司樓下,撥通了他的電話,我特意壓抑著興奮的心情,假裝平靜的說道,"喂,少鵬嗎,你最近怎么樣???"我拉著長音;他的回答讓我詫異,竟然把我當成了"于總",我有些不悅,"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他"噢"了一聲"原來你是大劉呀",我真的生氣了,我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對方才恍然大悟。
"你有什么事嗎?"故弄玄虛的興致已經(jīng)煙消云散,我淡淡的回答,"噢,沒什么事,只是隨便問問""我挺好,沒事我先掛了,抽空再打給你"我說"好吧",我放下電話,在他的樓下原地站了一會,然后獨自一個人在喧囂的夜幕下走回了駐地。
路上我在一直思考,現(xiàn)在的少鵬畢竟不是從前的他了,學(xué)生時代我們的生活相同、路徑相同、思維相同,每天就是單一的學(xué)校和家兩點一線,每天的內(nèi)容也是除了學(xué)習(xí)就是考試,周而復(fù)始。
如今他要面對一個公司的日常運營,思考著資金、貨物和人員的管理,面對工商、稅務(wù)和銀行的應(yīng)酬,他的這些我都無從知曉。
我則生活在自己的圈子里,常常開會、寫稿、作匯報;同樣,他也不熟悉我現(xiàn)在的一切。其實,我們的不同在高考后就已經(jīng)展開。
我不能有太多的苛責(zé),時間的打磨,已經(jīng)將我們形影不離的影子分開,彼此走上了不同的路,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想著,想著覺得少鵬無可挑剔,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些矯情。
此后幾年,我們再很少通電話,有時拿起電話,卻感覺沒有什么理由,又輕輕的放下。
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對少鵬的了解越來越少,甚至他的消息是從別的同學(xué)那里聽說。聽說他的公司越做越大,在幾個城市開了分公司,他更忙了。
一次,我陪父親看病去了少鵬的城市,醫(yī)院的對面就是他的公司,我卻再沒有去見他的興致,怕給他添麻煩、增破費。
真是很巧,一天的傍晚,我正在病房陪著父親,很久未聯(lián)系的少鵬突然打來電話,我心里有些忐忑,以為他知道我在這里,結(jié)果他只是和我聊聊他最近公司的一些情況,我一邊聽著,只是應(yīng)著,我只字未提此刻我就在他的對面。
有些好,只是從前,只標志著在生命的那一段路上我們相伴、相隨;過去好,不代表現(xiàn)在好,更不代表一輩子的好;人生的路總是崎嶇,我在這里錯過了你,在路口又有新人相遇,既然存在疏離,就沒必要假裝現(xiàn)在還是親密。
何況他過的很好,不用我來惦記,相見不如懷念,可能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此時,我想起《朋友》的一句歌詞"朋友啊,朋友,如果你正承受不幸,請你告訴我;如果你正享受幸福,請你離開我",我體會到了其中的情感境界。
不常聯(lián)系,也不曾忘記,縱然無人提起,你依然就在那里,保留著最初的美好,這是最佳的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