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一些歷史遺留問題,爸媽跟大伯一家關系十分惡劣,甚至對簿公堂長達七八年之久,以至于我成家后某次開庭還去旁聽。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爸爸跟大伯吵架,奶奶急得跳腳,大伯母爬上房頂雙腳踢蹬,把半間屋的瓦片蹬下來摔碎,全村人都來看熱鬧,數(shù)落著大伯母一家蠻不講理欺人太甚!我那時只有幾歲,看到爸媽被欺負,沖到最前面去罵大伯母,我媽一把拽開我,狠狠瞪我:大人的事小娃兒家莫管!后來母親跟我講,大人之間的恩怨小孩不準參與,那些事跟小孩沒有關系,遇見了還是要打招呼。
母親說她那年懷著弟弟,有一天爸爸與大伯發(fā)生沖突,在地里打起來,爸爸常年做農(nóng)活身體強壯,很快就把大伯壓在身下狠狠揍,大伯母拖過鋤頭高高舉起就想挖我爸,幸好鄰居幺爹路過,狂奔過去死死抱住那潑婦,其他村里人一起拉開兩人,打得灰頭土臉一身泥。
上小學有一次放學在路上遇見大伯母,我喊她,她把臉扭到一邊假裝聽不見,我卻以為她真沒聽見,追到她面前繼續(xù)不停喊她,最后她勉強回應:“嗯!”回家跟母親說起,她說以后別喊她了!小娃兒打招呼還變豬叫,不懂道理!
母親經(jīng)常跟我和弟弟講,大伯母家給的食物不要吃,怕她把你們鬧死!少去他們家耍!但是太小記不了一會就又跑過去跟堂哥堂姐們玩。大伯在水電站工作,有一次他們弄了個小型手搖式發(fā)電機,讓我用兩根指頭捏住裸露的一截銅絲,大伯在旁邊觀看,堂哥快速搖那把手,幾圈后我感覺手臂被不知道什么東西咬了,那感覺非??膳拢饨兄Φ翥~絲,鬼哭狼嚎似的跑回了家,也不敢跟媽說,她本就不讓我過去玩。
堂哥教我唱gmd好……大伯母每次聽見就會陰陽怪氣說會把你抓起來!卻不告知我哪錯了,只把我嚇哭?,F(xiàn)在想來要是當時有人告訴我區(qū)別,我一定會回復大伯母:被抓起來我就說堂哥教的,他天天那樣唱!
還有一次堂哥偷喝白酒,倒出來一杯,一人一口輪著喝,又苦又辣,每個小孩都只舔了一下,剩大半杯沒喝,也不敢倒回去污染那瓶珍貴的白酒,堂哥說誰喝完誰就是冠軍,我立即開心舉起雙手:我要當冠軍!接過杯子一口悶!后來爸爸說他回來看到我蹲在椅子上全身緋紅滾燙,酒氣熏天,一問沒人說實話,他們說不知道,第二天我醒來后爸爸問情況 ,我如實交代,他過去把堂哥吼了一頓,說妹妹那么小你給她喝酒,醉成傻子啷個辦!堂哥牙尖嘴利爭辯:她自己要當冠軍!可見從小就品行不端,后來他的人生可見一斑。
奶奶給我一條百褶絲巾,大伯母見了就拿食物跟我換,我簡直就是個小傻子,只猶豫了幾秒鐘就選擇了食物,后來母親一邊數(shù)落我還敢吃她東西!一邊罵大伯母不講德性連小娃兒的東西都騙!

堂姐生下來又黃又瘦,皮膚像蛇皮,大伯母說養(yǎng)不活,狠心把她放在屋外的洗衣臺上,任其自生自滅,她日夜哭嚎了三天,奶奶實在看不下去,把小堂姐抱在懷里捂熱,用米漿喂,后來她了活下來,逐漸越長越好看,皮膚雪白,眼睛又大又亮,大伯母見養(yǎng)活了又抱回去繼續(xù)養(yǎng)。
后來堂姐考上衛(wèi)校,我清晰記得那天她穿著短袖短褲,皮膚潔白,腳上一雙漂亮的白色涼鞋,亭亭玉立,站在路口脆生生喊:“幺媽!我考上衛(wèi)校了!”一番寒暄后媽悄悄吩咐我去隔壁鄰居家借十個雞蛋,再借50元錢,我與鄰居說明情況后,鄰居幺媽給了我錢和雞蛋,媽煮糖開水雞蛋招待堂姐,后來堂姐走時,媽把50元卷起來塞給她,她堅決不收,說就是來看看我們,要去綿陽上學,以后回來的機會少了,我們家掙錢不容易,她絕不會收錢!因為這件事,我對堂姐與大伯家其他人的感情是不同的,她不一樣,出淤泥而不染。
堂哥長大后有點匪氣,聽奶奶說有一次他與大伯打架,大伯母報警,警察來了說家務事管不了就走了,后來堂哥找了個老婆體弱多病,大伯母天天伺候兒媳,內(nèi)衣內(nèi)褲都給洗……
大伯母雖潑辣不講理,養(yǎng)孩子卻很有一套,不管有多忙,家里永遠整潔,一條臟尿布都看不到,我媽很佩服她這一點。幾歲時大伯一家就搬去鎮(zhèn)上,后來又搬到市里生活,每年偶爾回來幾次,基本上回來一次就要吵一次架,現(xiàn)在年紀大了,都變得平和了些,奶奶90大壽時擺壽宴,他們一家回來吃了一頓午飯,已經(jīng)能維持表面和平不再針尖對麥芒,三十多年沒見面,堂哥堂姐都發(fā)福長胖好多,差點沒認出來,兩家人坐一桌吃飯,相互敬酒,想起往事感慨萬千,爭來爭去最后爭的什么已經(jīng)不在意,時間雖不能治愈一切,卻能讓人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