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 ? ? 地方小了就是方便,你說這結(jié)婚離婚的地方,和生死的地方挨得就是那么近。這條冬季里時常泥濘的路,隨著廣場的修建一起消失了,這道里的人也不見了蹤影。羊腸小道里,還有兩家賣燒餅的,門對門的開著,一家賣芝麻餅,一家賣椒鹽餅。
? ? ? 路是泥土的路,房子是木頭和紅磚的房子,燒餅就放在靠路邊的窗戶的簸箕里,上面蓋著洗的極其干凈的白麻布。臨近飯點時候,兩家燒餅的香就對著飄,很多人擠在窗戶前等待剛出爐的燒餅了,價格相差五毛錢的芝麻餅和椒鹽餅,還是各有特色的。芝麻餅是長方形的,一面兒滿滿的白芝麻,咬開一口冒著熱氣,順著牙齒印兒里面可謂是幾百層夾著淡淡的椒鹽,泛著微黃的顏色,外酥里軟;椒鹽餅就沒這么誘人了,但吃起來很有勁道,夾一塊兒紅豆腐蒸肉,可謂妙不可言,滿嘴流油。大伙兒在窗口等著,這家買不到就到對家去買,對家也沒了就去食堂吃飯,十分熱鬧。
? ? ? 熙熙攘攘買燒餅的人群都把錢隨意的扔在簸箕旁邊的盒子里,要找多少可以自己拿,就只見一只肉乎乎的小手,在盒子邊緣摸索著,翹起兩只手指,夾起一張五毛錢人民幣,快速抽出,退后在人群里。
? ? ? “啪!”一個大耳光子把這小家伙扇的蹌蹌踉踉倒在地上,小孩子胖頭胖腦的,穿著條紋毛衣背著藍色的書包,肉嘟嘟的小臉上有被冷風拂的痕跡,一個側(cè)臥在路邊,因為重力而扯歪了的書包枕在頭下面,過手里還緊緊攥著那五毛錢。大人一手又拽起小家伙,二話沒說“啪”又一個大耳光子,這孩童“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大伙兒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只見這大人強行掰開孩童的手,奪過那皺巴巴的五毛錢大喊:“你娃子學啥不好,學人偷錢!小時偷針!長大偷金!”,小家伙憋紅了臉,撇下自己的書包,皺起一對兒粗粗的小眉毛,臉上的淚水順著雙頰流到了他撅起的嘴唇上,大人向前一步,孩童退后一步,大人又向前一步,孩童又退后一步,大人再向前一步,孩童一屁股坐在泥濘之中準備撒混,只見掙扎不見淚,活像一名準備英勇就義的烈士。這邊餅店的老板見狀忙呼喊:“來來來,給娃子拿個芝麻餅子吃?!?/p>
? ? ? 路人有駐足看熱鬧,也有人說“這得打,不打不成器?!保@大人的面子掛不掛得住,全靠他娃的表現(xiàn)了。大人從泥濘之中一手把孩童拎起來,一手拖著地上的書包,端直拽到餅店門前,“一個芝麻餅餅多少錢?”大人問,“一塊錢。”店家答。大人掏出一塊錢連同從孩童手里奪過的五毛,一起扔在了簸箕旁邊的盒子里。
? ? ? “給我拿個芝麻餅餅?!?/p>
? ? ? 隨即把裝著餅的塑料袋遞給孩童,拽著他向巷子那頭走去,孩童依舊倔強的扭捏了兩下,默不吭聲的跟著大人離去。這大人給孩童買了面子,孩童或許還不懂得這里子。
? ? ? 大家跟剛才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一般,繼續(xù)在兩家排隊買餅,有人就問賣椒鹽餅的這家:“你為啥不打芝麻餅子?”這家說:“我賣我的椒兒鹽餅子,我椒兒鹽餅子打的好,他賣他的芝麻餅子?!钡故呛髞碣u燒餅的什么餅都賣,千層餅雞蛋餅牛肉餅.....每家吃起來味道就幾乎一樣了,選擇性越多,越?jīng)]有體驗感和占有欲。偶爾去城下老河街劉家兄弟做的燒餅買上兩個,那叫會吃的紫陽人都知道,現(xiàn)在還叫河堤路,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樣子,亦不知要去哪兒買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