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時常會想起我的外公,在他去世以后,發(fā)呆的時候快睡覺的時候。因為從小我是爺爺奶奶帶的,對外公外婆的情感沒有那么濃烈。說起來,我也不是很了解我的外公,自我記事以來他就已經(jīng)退休了。印象中,他每天都要看報紙雜志,每晚固定坐在電視機前的藤椅上看新聞聯(lián)播,隨后再看兩集抗日劇就睡覺了。白天他騎著帶杠的老式自行車在縣城里轉(zhuǎn)悠,去菜場買菜,也去上老年大學,去各個兒女家送點東西。在他生病前的最后一個夏天,三十六七度的天氣他騎車給我們家送了一袋剛煮好的鴨蛋。夏天,他每天都穿著三角背心和不扣的短袖襯衫。秋天,他喜歡長袖襯衫外面套一件雞心領(lǐng)背心。在外公走后,我坐在他的書桌前,桌上摞得高高的報紙散發(fā)著陳年的霉味,打開抽屜,雜亂地擺著些許榮譽證書、病歷檢查單和不屬于這個時代的通訊錄。通訊錄里還能翻到他隨手寫下的詩句,老年大學的合照里還能看到他的簡介,這樣的外公我從來不了解。我媽和我說過外公從前是語文老師文章寫得好,所以就去縣政府寫材料了。我知道的也僅此而已,當時覺得沒什么大不了的,等到追悼會上他的生前單位介紹了他簡單而清貧的一生,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外公是個真真正正的老干部。退休前他的人生那么充實那么精彩,而不僅僅只是個愛看書的老頭。在外公生病住院的兩年半時間里,我也沒回家過幾次,現(xiàn)在想來錯過了也就無法挽回了。我知道他患的是絕癥,特別對于80歲左右的老人來說,只能保守治療維持生命。就像我在豆瓣里看到的一句話“在這里他們只是生病了,他們不會死?!?。可能因為沒有面對過死亡,我從沒想過他會離開,總覺得身體不好就去醫(yī)院住一段時間就能好了,剛開始是這樣的,慢慢地病情越來越嚴重,只能整日躺在病床上,連上廁所都起不來了。而外公是個要“面子”的人,他只要有一點力氣也不在床上解決。最后半個月,他實在沒力氣了,也吃不下飯,醫(yī)生說心臟衰竭了,上了呼吸機,下了病危通知書。我媽哽咽著給我打電話說回來見外公最后一面,那一瞬間我懵懵的,在回去的高鐵上我突然意識到外公要不在了,眼淚打濕了口罩。在病床前,外公和我之前見的幾次都不一樣了,他艱難地抬起手,說“這次真的不行了”,我看見他眼角的眼淚,身上發(fā)黑的部分,他一定很疼吧,為什么要讓他受這份罪呢。聽到大人們聊天,說前一天外公把子女都召集到一起,安排了后事。
哎。病毒太殘忍了。
不過幾天,在周六的中午外公就走了。那天,醫(yī)院連夜讓家里人帶回去甚至還怕在路上就斷了氣,老人家在家還撐了快48小時。聽大人們說,外公從生病一直到最后階段都沒有放棄過生的希望,他那么迫切地想要治療,想要去上海南京治療,想要痊愈。但是人老了也不能違背自然的規(guī)律,何況是絕癥。直到最后全身疼、呼吁都不順暢了,外公才意識到自己快走了。我媽說外公是個膽小的人,之前他一直不敢提墓地之類的事情,雖然他的兒女們提前半年早已經(jīng)準備好,但是從來不提。最后安排后事的時候他可能也感受到了,雖然已經(jīng)不能走了,但還是要求我爸去墓地給他拍了看看,他很滿意。
2023.10.06上傳,當時夜里睡不著,總是想起外公,寫下了這段文字,可能因為太困了,沒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