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思錄》72

卷之四存養(yǎng)9

36 明道先生曰：“天地設(shè)位，而易行乎其中。”①只是敬也。敬則無間斷。（《河南程氏遺書》卷十一，頁二上）

李丈②問：““天地設(shè)位，而易行乎其中＇，只是敬也”，如何？朱子曰：易是自然造化。圣人本意只說自然造化流行，程子是將來就人身上說。敬則這道理流行，不敬便間斷了。前輩引經(jīng)文，多是借來說已意。如“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③，孟子意是說做工夫處。程子卻引來“鳶飛魚躍”處，說自然道理。若知得“鳶飛魚躍”，便了此一語。（《語類》卷九十六，第十七條，頁三九一一／二四六二）

問：““天地設(shè)位，而易行乎其中＇，只是敬也。敬則無間斷?！辈恢我匝跃?。曰：伊川們說得闊，使人難曉。曰：下面云，“誠，敬而已矣”?？质钦f天地間一個實理如此。曰：就天地之間言之，是實理。就人身上言之，惟敬然后見得心之實處流行不息。敬才間斷，便不誠。不誠便無物，④是息也。（同上，第十八條，頁三九一二／二四六三）

譯文：

程顥說：“天地的地位確定了，《易》的道理就在其中運行”, 只是恭敬而已。能夠恭敬，這樣的運行就不會有間斷。

①《易經(jīng)·系辭上傳》第七章。

②此條為陳淳所錄。李唐咨，字堯卿，乃陳淳岳父，故稱“李丈”。唐咨與淳兩次同事朱子。參看拙作《朱子門人》頁一二二。

③《孟子·公孫丑第二上》第二章。

④《中庸》第二十五章。

筆記：

天地定位，日月輪轉(zhuǎn)，四時更迭，這一切看似自然，卻蘊含著最精微的"易道"。而明道先生點破關(guān)鍵："只是敬也"。這個"敬"字，不是拘謹(jǐn)，不是畏懼，而是對天地大道的虔誠，對本心本性的敬畏。

"敬則無間斷"——就像我們靜坐觀心時，若能時時保持這份敬意，念頭就不會散亂；待人接物時，若能常存此心，言行就不會懈怠。

陽明先生講"持志如心痛"，其實也是這個道理。當(dāng)我們對良知保持一份"敬"的覺知，就像心中懸著一盞明燈，晝夜不息，照破無明。這份敬意讓我們的心時刻與天理相應(yīng)，自然"無間斷"。

所以修心之人，不必刻意求玄妙。只要在尋常日用中，常存一份對天地、對他人、對自己的敬意，便是"易行乎其中"了。如此，靜亦定，動亦定，豈不快哉？

37“毋不敬”①，可以“對越上帝”②。（《河南程氏遺書》卷十一，頁二上）

問：敬何以用工？朱子曰：只是內(nèi)無妄思，外無妄動。（《語類》卷十二，第一O四條，頁三三六）

茅星來曰：不妄思，則心之所存，無非天理。不妄動，則外之所為，無非天理。故可以對越上帝。（《近思錄集注》卷四，頁十四上）

譯文：

“內(nèi)心沒有任何不恭敬”,就可以祭祀天帝。

①《禮記·曲禮上》第一節(jié)。②《詩經(jīng)·周頌·清廟之什·清廟》。對越：指帝王祭祀天地神靈。

筆記：

"毋不敬"可"對越上帝"，這與陽明先生"心即理"的教誨相通。當(dāng)我們以恭敬之心對待天地萬物時，這顆心便與天道相合了。

《傳習(xí)錄》中："持志如心痛，一心在痛上，豈有工夫說閑話、管閑事？"這"毋不敬"的功夫，正是要我們時時保持這般警醒恭敬的心境。

在當(dāng)下這個快節(jié)奏的時代，我們更當(dāng)以"毋不敬"的態(tài)度：

1，對天地自然保持敬畏

2，對圣賢教誨保持謙遜

3， 對他人始終心懷尊重

4，對自己言行嚴(yán)加約束

正如陽明先生所言："人人自有定盤針，萬化根源總在心。"這"毋不敬"的功夫，終究是要落實在我們這顆心上。您覺得在日常生活中，從何處著手最容易培養(yǎng)這份恭敬之心呢？

38 敬勝百邪。（《河南程氏遺書》卷十一，頁二下）

朱子曰：學(xué)者常用提省此心，使如日之升，則群邪自息。（《語類）卷十二，第二十四條，頁三二O／ニO一）

譯文：

恭敬可以戰(zhàn)勝一切邪惡。

筆記：

“敬勝百邪”意味著，當(dāng)我們以一顆恭敬的心去對待萬事萬物時，就能克服心中的雜念和邪惡。這是因為恭敬能夠幫助我們保持清明的心境，不被外界的誘惑和煩惱所動搖。只有保持內(nèi)心的恭敬，才能如明鏡般映照出世間萬物，不被邪思雜念所迷惑。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可以通過以下方式來培養(yǎng)恭敬之心：

修身齊家：從自身做起，注重言行舉止，以身作則，影響家人和朋友。

事上磨練：在面對工作和生活中的種種挑戰(zhàn)時，保持恭敬的態(tài)度，以謙虛謹(jǐn)慎的態(tài)度去應(yīng)對。

慎獨：在獨處時，也要保持內(nèi)心的恭敬，不被自己的欲望和雜念所左右。

39.“敬以直內(nèi)，義以方外”①，仁也。若以敬直內(nèi)，則便不直矣?！氨赜惺卵啥鹫雹趧t直也。（《河南程氏遺書》卷十一，頁三上）

問：程子曰：““敬以直內(nèi)，義以方外＇，仁也?！比绾我源吮阒^之仁？朱子曰：亦是仁也。若能到私欲凈盡，天理流行處，皆可謂之仁。如“博學(xué)篤志，切問近思”③，能如是，則仁亦在其中?！ぁぁぁぁぁた磸哪锹啡?。但從一路入，做到極處皆是仁。（《語類）卷

九十六，第二十條，頁三九一三／二四六四）

施璜曰：“敬以直內(nèi)”，是無纖毫私意，胸中洞然。徹上徹下，表里如一?！傲x以方外”，是見得是處，決定是恁地。不是處，決定不恁地。截然方方正正。如此則人欲凈盡，天理流行，而心德全矣。故曰仁也。然不曰“以敬直內(nèi)”，而曰“敬以直內(nèi)”。蓋有意欲以之而直內(nèi)，則此心已有所偏倚，而非直矣?！氨赜惺卵啥鹫闭撸此?dāng)為，而無期必計效之意，所以謂之直也。（《五子近思錄發(fā)明》卷四，頁十三上）

譯文：

“以敬謹(jǐn)?shù)膽B(tài)度保持內(nèi)心正直，以正義作為外在的行為準(zhǔn) 則”,這就是仁。如果說用敬把內(nèi)心搞正直，那是有意去使它直，本身就不直了。要像孟子說的“要修養(yǎng)內(nèi)心而不要有一個預(yù)先的期盼”,讓內(nèi)心在涵養(yǎng)中自然而直，就是正直。

①《易經(jīng)·坤卦第二·文言》。

②《孟子·公孫丑第二上》第二章。

③《論語·子張第十九》第六章。

筆記：

"敬以直內(nèi)，義以方外"本是《周易》里的話，程子說這就是仁的體現(xiàn)。但后文卻說"若以敬直內(nèi)，則便不直矣"，這看似矛盾，實則大有深意啊！

程子是在提醒我們：若刻意執(zhí)著于"以敬來使內(nèi)心正直"，這種執(zhí)著本身反而會障礙了本心的自然正直。就像我們陽明心學(xué)常說的，一有"著意"，便是"助長"了。

而"必有事焉而勿正"這句出自《孟子》，說的是要保持對天理的存養(yǎng)，但不預(yù)期效果。這種不刻意、不強求的態(tài)度，反而能保持內(nèi)心的本然之直。

所以啊，真正的"直"不是靠外在的"敬"來勉強維持的，而是回歸本心，如明鏡止水般自然呈現(xiàn)。就像王陽明先生說的"此心光明，亦復(fù)何言"，當(dāng)我們的良知朗現(xiàn)時，自然就正直無曲了。

40 涵養(yǎng)吾一。《《河南程氏遺書》卷十五，頁一上）

朱子曰：只敬則心便一。（《語類》卷十二，第九十一條，頁三三五／二-O）

茅星來曰：一，不二不雜，指心之本體言也。有以涵養(yǎng)之，而此心湛然虛明，不至有昏昧放逸之患矣。（《近思錄集注》卷四，頁十四下）

張伯行曰：一者誠也，無欲也。無欲則一，有欲則二三。其謂之吾一者，人心一太極。太極本具于吾心。所以不自外面捉搦個一來。只好涵泳持養(yǎng)，“勿貳以二，勿參以三”①，則此心純乎天理而無人欲之私矣。要其所謂涵養(yǎng)者，非一朝一夕之事也。（《近思錄集解》卷四，頁十五下至十六上）

譯文：

要涵養(yǎng)我本來唯一的本心。

①《語類》卷一O五，第五O條，頁四一八七。又《文集》卷八十五，《敬齋箴》頁六上。

筆記：

這"一"字：

? 既是"道生一"的一，也是"主一"的一

? 既是未發(fā)之中的太極，也是貫穿萬物的本體

這"一"便是那放出去又收回來的心之本體。就像：

? 讀書時心在書上（主一）

? 待人時心在人上（主一）

? 靜坐時心在腔子里（主一）

要參這"涵養(yǎng)吾一"，不妨從"吃飯時吃飯，睡覺時睡覺"開始。

凈心齋筆錄

? 二0二六年三月二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