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男人與三個女人之間的感情與婚姻糾葛。
男主人公叫斯特里克蘭德。四十歲之前,他與太太一起過著富裕的生活,育有一兒一女。斯特里克蘭德太太是一個正統(tǒng)、體面、漂亮的女人,她擁有社會上認同的價值觀,以自力更生為恥、以依靠他人的錢生活為榮。斯特里克蘭德在四十歲時突然放棄證券經(jīng)紀人這一體面的工作,拋妻棄子,不辭而別,去追求自己的夢想——畫畫。只留給妻子一封信,最后一句是:“我不回來了,永不悔改?!?/p>
他當真說到做到,從此一別,便是永別,再沒回去過一次。
當文中斯特里克蘭德太太的委托人“我”找到遠走巴黎的斯特里克蘭德問他他的太太以后將如何生活時,他說:“我已經(jīng)養(yǎng)了她十七年,為什么她不能改變一下,自己養(yǎng)活自己呢?”
“她不能。”
“讓她試試?!?/p>
讓她試試。這句話道出了多少獨自養(yǎng)家的男人的心聲。為什么女人一定要男人養(yǎng)著呢?這種不對等的婚姻,男人最終都會厭倦吧。所以斯特里克蘭德才走得那么決絕,甚至不解釋,不告別。甚至“我”最后一次問他:“你不準備回你妻子身邊了?”他才會毫無留戀毫不遲疑地回答:“永遠不回去了。”
可見,好的婚姻,絕不是一方養(yǎng)活另一方。
在巴黎生活了很久之后的斯特里克蘭德機緣巧合又遇到了他生命中的第二個女人。那便是他好朋友施特洛夫的妻子勃朗什。斯特里克蘭德和她在一起三個月,三個月后就棄她而去。勃朗什不惜自殺,用生命挽留他也無濟于事。當“我”指責他殺了一個人時,他解釋的原因是“一旦有女人愛上了你,一定要占有你的靈魂她才會滿足。她愿意為我做任何事情,除了一件:不要來打攪我?!?/p>
不要來打攪我。這就是說,他覺得愛他的勃朗什要把他禁錮在家里,讓他不能擁有自己獨立的靈魂,沒有自己獨立的時間。這對追求靈魂自由的他來說,無異于重蹈和第一任太太生活的覆轍。他當然會逃離,因為他出走的目的就是為了自由地追求自己的畫畫夢想,自由地做無拘無束真正的自己。一旦有人要破壞他的自由,阻止他做自己,即使這個女人用生命來挽留,他也毫不猶豫地離開。
而第三個女人,是一個原始小島上的土著女人愛塔。女人愛塔像小島上的很多人一樣自由自在地過著原始的生活。她對斯特里克蘭德百依百順,從不干預,任由他做自己。男人要畫畫,她就讓他畫,男人想做什么就讓他做什么,絕不質(zhì)疑和干涉。與此同時,她帶孩子,做勞動,忙于自己的事情。甚至男人臨終遺言讓她燒了他的壁畫,男人死后她都如實照做了。
只一件事情,那就是她拒絕了得了麻風病的男人離開的要求,成功地把男人留在了身邊,這是前兩個女人誰都沒有做到的事情。僅僅憑著一句話:“你是我的男人,我是你的女人。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你是我的男人,我是你的女人。沒有那么多的拖泥帶水與附加物,干凈利索,簡單有力,卻讓對前兩任鐵石心腸的男人動搖了意志,流出了淚水,露出了笑意,最終幸福地留了下來,并笑著承認:“她們最終都會得到你,你在她們手里毫無辦法。”這里的她們指女人們,更特指愛塔。
比較這三個女人和同一個男人的故事,不難看出,作家毛姆通過《月亮與六便士》里的愛情故事想告訴我們,真正好的感情和婚姻,是靈魂彼此獨立,給足彼此空間,尊重彼此的精神追求。雙方各自忙于自己的事情,不強求對方,不打擾對方,而又彼此相愛。如此,即便一方養(yǎng)活另一方,也可以毫不在意。只要精神獨立而自由。
這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起舒婷的《致橡樹》。
致橡樹
舒婷
我如果愛你——
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愛你——
絕不學癡情的鳥兒,
為綠蔭重復單調(diào)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來清涼的慰籍;
也不止像險峰,增加你的高度,襯托你的威儀。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這些都還不夠!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做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觸在云里。
每一陣風過,
我們都互相致意,
但沒有人
聽懂我們的言語。
你有你的銅枝鐵干,
像刀,像劍,
也像戟,
我有我的紅碩花朵,
像沉重的嘆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共享霧靄流嵐、虹霓,
仿佛永遠分離,
卻又終身相依,
這才是偉大的愛情,
堅貞就在這里:
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
也愛你堅持的位置,腳下的土地。
如此,便是極好的感情與婚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