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夢

【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董醫(yī)生坐在心理診室里,半躺著,刷著手機。午后明媚的陽光透過窗子瀉進來,照得她渾身暖融融的。她很想打個盹。

董醫(yī)生大學讀的是經(jīng)濟學專業(yè),并沒有讀出什么名頭,然而她的父母與情人都是醫(yī)學行業(yè)的“大拿”,于是靠一些手段——正好S城有一個叫“巴計劃”的政策,專門接收“跨領域”的醫(yī)學人才,讓他們成為醫(yī)生——董醫(yī)生就靠著這個計劃,跳過了普通醫(yī)學生艱苦的12年,成為了正式醫(yī)生。而S城的人們,基本已沒有閑情來看心理醫(yī)生了,心理診室永遠是空空蕩蕩,幾年不來一個人,心理醫(yī)生只需要坐在那兒即可。

董醫(yī)生幾乎要在陽光中睡去,正當她迷迷糊糊要閉上眼,一位病人站在了門口。董醫(yī)生估摸著是那個人走錯了,懶洋洋地喊:“這是心理診室……”閉上了眼。

她沒想到那人聽了后馬上進來了,而且摸摸墻壁、開關、窗子,扶著眼鏡到處觀察著,又拍拍桌子,再摸一遍椅子——從椅背到椅面再到椅腿,似乎極力確認什么,最后才坐下來,椅子發(fā)出“吱”的響聲。董醫(yī)生被驚醒了,把半睜半閉的眼睛睜開,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睛深陷進去,眼球被黑眼圈重重疊疊地包圍起來,臉黑黑的,上面附著一層臉油,幾粒痘從臉油之中刺出來,臉上的毛孔很明顯,浸在臉油下面,似乎是因為被臉油浸著而艱于呼吸,所以才擴張得那么大,在發(fā)黃的皮膚上開出一個孔大口喘氣。董醫(yī)生又說了一遍:“這是心理診室?!?/p>

病人還在打量著周圍,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啊,好。我就是來看心理診室的?!?/p>

董醫(yī)生大驚,坐了起來。這也許是五年——十年——甚至十五年來,第一次有人來心理診室!這位置一直是閑職,用于安放董醫(yī)生這樣的人的。她立馬想到這一定是個有錢人,才有這閑情,但病人的外表又否定了她的想法。她有些慌了,又馬上鎮(zhèn)定下來——按流程走,讓病人描述病情,再扯幾句話,最后配點昂貴的藥,這并不困難。總之,要趕快把這個病人招呼走,董醫(yī)生實在不喜歡他——他那發(fā)黃的臉、重重疊疊的黑眼圈、惡心的臉油,都不該出現(xiàn)在陽光這么好的心理診室。董醫(yī)生思考了一下自己應該如何表現(xiàn),既不至于太有惡意,又可以趕快把他打發(fā)走,避免和他接觸過多。經(jīng)過思考之后,董醫(yī)生掛上了一副微笑,但面對著電腦,眼睛只是斜睨著病人:“什么癥狀?”

“是這樣……醫(yī)生,我——分不清夢和現(xiàn)實。我現(xiàn)在是在夢里還是現(xiàn)實里?”病人十分認真地問,皺起眉端詳著董醫(yī)生的臉,極力想發(fā)掘點什么。那是一張白凈的臉,額上如云般飄著幾縷發(fā)絲。

董醫(yī)生十分困惑,但按著一般的流程,她繼續(xù)問了下去,仍極力扯出一個微笑:“這癥狀——持續(xù)多久了?”

“幾年了吧——這病實在太魔幻了。這是我第一次來看這病——”

病人挺了挺身子,講述了起來;董醫(yī)生也覺得十分新奇,挺想聽一聽這奇談,她把身子往前挪一挪,眼睛卻依舊往旁邊斜睨著,不去看那張丑陋的臉,就這么聽著他講述。

“幾年前,我說不清是幾年了,我開始做那種怪夢——夢見我在工作,就像白天一樣,坐在工位上工作!整一個晚上我都在做這種夢。而且我似乎是真的做了一晚上工作一樣,醒來后,我感到非常勞累,連續(xù)工作六個小時的那種勞累——我的大腦在睡覺時沒有休息。我的脖子很酸,眼睛很干。我很想閉上眼睛,來緩解一下這種干澀,又怕我自己又睡去了,而且誰能想到睡覺時我一直閉著眼睛,起床時候眼球卻那么干!但接著,我馬上又要趕去工作了,我真不知道我是怎么度過那一天的,總之第一天我竭力撐著,不要在工作時睡著了。我以為那夢純粹是一次偶然。

“但我錯了!第二天我睡下,那夢很快又來了,我一睡下就馬上又回到了工位上。此后每天都這樣,而且那夢里的工作環(huán)境越來越逼真了,跟實際中的一模一樣。一開始我能發(fā)現(xiàn)兩者的區(qū)別,比如桌上那臺打印機,現(xiàn)實中在我右前方,夢里卻在我左前方了,我不太適應,這讓我夢里的辦公很不方便,效率低了很多,于是沒有在上班時間完成任務,正準備加班,我醒了,等我到了真的工位上,打印機跑到我右邊了,但我由于在夢里過的那六個小時讓我有些習慣了打印機在左邊的情況,所以現(xiàn)實中我反而又要花一些時間適應回來。唉,晚上沒有休息已經(jīng)夠累了,還要花精力來適應這個,適應那個!

“這種適應需要很多精力么?聽起來并沒有什么。其實想開點,工作也沒有什么不好!”董醫(yī)生顯出饒有興趣的樣子,她主動微笑了起來,不必再扯著臉皮了——對面這個人講的奇談確實夠奇異。但她依然不能直視病人的臉。

“并沒有花費我很多精力——這煩惱很快消失了。我說過,夢里的工作環(huán)境越來越逼真了。我仔細觀察周圍的一切,想看看夢中的和現(xiàn)實的有什么差別。差別越來越小了。打印機的問題,在那天晚上的夢里已經(jīng)修復。我嘗試找別的差別——所有找到的問題都很快修復了。我在夢中辦公總算是越來越順利了,我不用再在夢里加班了——這很好,但我也越來越分不清夢和現(xiàn)實——以前我若是觀察到我在夢里,我敢稍稍放松一些工作強度,但也不敢太過放松——坐在那個位置上,忙碌是一種本能了!哪有放松的道理。等到我徹底分不清夢和現(xiàn)實的時候,我已經(jīng)晝夜不停地連續(xù)工作了將近一個月!而且此后還要繼續(xù)下去,我不敢哪怕有一點點放松了——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在夢里。每天睡前我都提醒自己,接下來是做夢!做夢了!——沒用的,剛一睡下,馬上回到工位上,便忘記一切了。幾年??!我都在不停地工作,我不知道我怎么熬過來的!”病人的眼里漸漸有了淚花,盛在黑眼圈里面,他的身體顫抖著,帶動呼入呼出的空氣也不斷顫抖,兩排咬緊的黃牙,從他嘴唇間透出氣來。

“嗯。聽起來很不好!”董醫(yī)生心里這時泛起了無比的同情,坐在自己面前的是多么悲慘的可憐人吶。她再想想自己,真是比病人舒適多了,于是她又驕傲起來。她覺得自己應該像上位者一樣,給底層人施舍一些同情。她想要安慰病人,便給他抽了些紙,“看開點吧——把工作視為樂趣,你便不會那么累。你會發(fā)現(xiàn)生活充滿美好!你看這午后的陽光——多好啊,曬著多舒服!”她轉向窗戶,讓陽光打在自己白凈的臉上,伸了個懶腰,轉過去看看病人,好讓他體會到這種舒服。

“我的工位旁沒有窗子。我沒什么陽光可曬的。我連夢和現(xiàn)實都分不清了。徹底分不清了。只有在不工作的時候,我的腦子才清醒。比如上班的路上,我很清楚——我處于現(xiàn)實中,我要去上班啦,上的是現(xiàn)實的班;還有下班路上,睡覺前,我也很知道——我要去睡覺啦,接下來的事發(fā)生在夢里。但一旦工作起來——不論是夢里還是現(xiàn)實里——我都沒有精力去分清了,到底是不是夢?,F(xiàn)實太像在做夢了,夢也太像現(xiàn)實了。我只能夜以繼日地工作、工作、工作!這到底是什么日子!

“我的時間沒有了。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了——那六個小時!我沒有自己能安排的時間,睡覺的時候我也要面對著電腦,面對著一份份文件!只有早晨趕路,晚上下班那么一小段時間——只有那段時間是我的!我可以看看街道——又總是沒完沒了的堵車,一大片一大片猩紅的車燈,輪流在我的眼球上放映,車里面都裝著和我一樣的打工人。我可以給親朋發(fā)發(fā)微信,又總是得不到及時的回復。會主動給我發(fā)消息的,只有甲方——提各種要求,還一直催!我不知要成為什么了,我不像是個人了。我大腦的一些部分承擔著太繁重的勞動;另一些部分,關于情感、文學、藝術的部分——一直不用,幾乎要退化了!這樣的日子,如果從得病開始算起,我也過了有幾年;如果從開始工作算起,我過了二十年!”

“你呀,大可不必這么拼命。工作的時候也可以休息一下嘛!”董醫(yī)生像是病人的老朋友一般輕松地笑著,把眼睛彎成弧線,極力把自己的目光捅進病人濃密的黑眼圈之中,好讓他感受到一種親近。

“不能。公司說我們是狼,企業(yè)的文化是狼性文化——要拼搏、拼搏、競爭、競爭、進取、進取,否則就會被淘汰!要服從??!要團結??!要犧牲??!那些人就這么說著。我們是狼!每一匹狼都要犧牲自己,狼群才能更好!企業(yè)好了,員工才能更好!于是我們——我,每一個員工,都拼了命的了,不要被殘酷的叢林淘汰。而那些人在忙些什么?忙著搞各種會議,忙著搞‘管理’!

“那些人就總說,企業(yè)遇到瓶頸了,大伙要一起努努力,拼拼命,度過去!我就夜以繼日地干,白天拼命地干,到夢里還要拼命干,就像他們說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這樣,狼在晚上也是不得休息的,不然就要被淘汰了。但是企業(yè)都度過那么多瓶頸了,我一點都感受不到,我身邊的一切都不起變化,我沒有富起來,生活沒有變好,我的大多數(shù)同事也沒有,我們只有一天天加重的工作,以及更多要拼命度過的‘瓶頸’;只有忙于管理的人們,他們的生活好起來了!”病人睜大眼睛,仿佛撕開了濃密的黑眼圈,惡狠狠地瞪著董醫(yī)生,瞪大的眼睛里顯出幾絲血管,那些血管好像也瞪著董醫(yī)生,“為什么人要做狼?我讀了這么多年書又拼命這么多年,當了個畜生!”

董醫(yī)生扶著胸口,身子往后退了一退:“哎呀——別這么嚇人。嚇死我了。別這么激動嘛。你還是說你的病癥吧。”“可不能讓他大吐苦水,我只是想聽故事,他說這些干什么?沒想到這是一個對老板敵意那么大的員工?!倍t(yī)生心想。她很不愛聽這類話,于是不滿地皺起了眉,上下翻動一下眼球,把嚴厲的目光潑了病人一身。

病人呆了一下,癡愣愣地看著董醫(yī)生,又馬上把眼睛垂了下去,雙手搭在雙膝上,雙膝又不由自主地并攏:“我扯開去了。我的病癥——我分不清夢和現(xiàn)實……它們沒有區(qū)別,我晚上的睡覺時間也被奪去工作了。我真的很不想這樣,我以為是睡前給自己的暗示不夠,于是我每天睡前都要念十遍,接下來要做夢了,接下來要做夢了。我?guī)е鴪远ǖ男拍铋]上眼睛。但等那夢魘一來,那個工位——桌子、椅子、電腦、打印機、一疊疊紙、周圍敲鍵盤的聲音……我被按在椅子上,我的大腦就全空了,我徹底成了狼群里的一匹狼,只想著工作了,如果不工作,機體就無所適從,我再也想不起這是夢。其實這有些好處,那就是有一些腦力工作可以利用睡覺時間完成,白天直接利用夜晚得到的、存放在腦子里的成果就可以。但是啊,我好想睡上一覺……”

“這癥狀十分罕見。不過我還是不太理解——為什么工作會讓您這么累呢?還有,我覺得您的腦子好像被什么控制了一樣。你別那樣嘛——你不要那么逼自己,你控制住自己的腦子,不要去想狼啊什么的,你把工作做好就好啦。”董醫(yī)生雙手攤開,聳聳肩,搖搖頭,無奈地笑了起來。

病人把拳頭攥緊在胸前:“人是會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的。我也覺得很奇怪。我何嘗沒試過:每天睡前,告訴自己夢里的事情不要當真,只要狠狠擺爛就行了;但我一旦坐到那里,我的思想就被同化了,除了要在工作上想很多,別的什么都想不來。人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我以前參加過企業(yè)的一個活動,我忘記那活動叫什么了,反正主題是要宣傳企業(yè)文化。一個講師在臺上喊,喊著‘狼性’,喊著拼搏、一致、向前,下邊員工,包括我,都一律穿著整整齊齊的紅色的衣服,像晚高峰堵車時的車燈。那個講師揮舞手臂,好像拼命捶打空氣里的一個怪物。

“起初我覺得這很弱智——什么東西??!但漸漸地,那講師的聲音越來越響,好像要刺破耳膜,我的心臟好像也不是自己在跳動的了,而是被那個人的聲音裹挾著,在聲浪里隨著他的頻率起起伏伏;會場漸漸進入了狂熱的狀態(tài),周圍的人都喊起來,一邊流淚一邊喊著,拼搏啊,奉獻啊,集體啊,要努力,讓企業(yè)和自己過上好日子啊!我坐在會場中間,聲浪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我的心臟都不知道怎么跳動了,被四面八方的聲浪抓著紊亂起來。接著所有人都站起來了,齊刷刷地揮舞手臂,狠命地捶打空氣里那個不知名的怪物,講師大喊,要仇恨懶惰、散漫——市場是弱肉強食的——去淘汰對手!于是每個人臉上都漫開了仇恨的神情,握緊鐵拳,青筋暴起,其實誰知道他們在那狀態(tài)下仇恨的是什么,或許是自己的某個同事,或許其實他們也不知道自己在仇恨什么。我心里泛起了一陣對這群無腦者的仇恨,這時我才發(fā)現(xiàn),我也已站了起來,拼命拿拳頭砸空氣了。等老板從每一位員工面前走過,大家終于收起了拳頭,代之以淚水肆意流淌了一臉?!?/p>

“我不太有這種體驗。這真是太神奇了。今天你說了好多奇談——真是傳奇的故事!”董醫(yī)生開心極了,拍了拍手,“你還有什么新奇的事,快講講吧。”

“我在事后想:那時候的自己真的是很可怕的。我現(xiàn)在能講述出這些事,而且語言還算流暢通順——我不知道我回到公司后又會變成什么樣子。我現(xiàn)在不在工作,還比較清醒,好像大概能知道自己處于現(xiàn)實中;但我又不完全確定,因為我居然在看心理醫(yī)生,我不敢想象我會在現(xiàn)實中這么做。我還是不清楚——分不清,分不清夢和現(xiàn)實,無論如何,我已經(jīng)幾年沒睡過覺了。我實在忍不下去了,才來這里?!?/p>

“他又在重復他有多慘了,沒勁兒!”董醫(yī)生心想,她之前已經(jīng)施舍了自己的同情,因此她覺得沒有必要再施舍一回了。她用鍵盤快速打了幾個字,對病人說著:“睡眠質(zhì)量不好,我給你配點安眠藥吧,這個藥貴一些——但效果好得很!”

“現(xiàn)在到底是現(xiàn)實還是夢里?”病人沒有理她。

“是現(xiàn)實!我不糊涂。”

“你說人怎么能是狼呢?我簡直比動物還不如。我沒有交際,沒有娛樂。我連戀愛也沒談過……”病人小聲說,“安眠藥能治這個分不清夢和現(xiàn)實的病么?不能吧?”

董醫(yī)生十分煩躁了。她抿一抿嘴,面對著電腦,但眼珠瞥向病人:“你為什么分不清楚?”

“它們太像了!”

“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那么,你就不用分。因為一樣的東西沒有必要分清?!?/p>

“但人怎么能……”

“好了,就這樣吧!一樓拿藥!”

“但……”

“快去吧!一樓拿藥!”

太陽這時爬得更高了,陽光從窗子里張揚地闖進來,把董醫(yī)生整個擁入懷中,她白凈的皮膚、烏黑的長發(fā),都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了。陽光在診室地板上割出窗戶的輪廓,清晰、四方四正。病人垂著手,駝著背,向輪廓外陰影的地方移去,走出了診室。董醫(yī)生曬著明媚的陽光,全躺著,任由陽光在身上流淌,不一會兒,便醉在這金黃色的溫暖里了。

她進入了甜蜜的夢鄉(xi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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