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老板，大家都是各憑本事吃飯。若是擾了拈花樓生意，也是萬分抱歉，還望谷老板海涵?？蛇@大家的喜好，也不是咱自己能控制的不是?！?br>

　　老郭語氣雖是謙卑，可是字字帶了刺。可是將谷靖氣得不輕，站起身就要破口大罵。

　　輕哼一聲“海涵？若是我奪了郭班主的媳婦兒，還望班主海涵！”谷靖一旁的人被惹得笑得合不攏嘴。

　　這一說一旁的老于沉不了氣，臉憋的通紅，張口就要罵。被老郭一把攔了下來，拱拱手。

　　“谷老板，到今日在下還沒媳婦兒。我過我瞧拈花樓里的芙蕖姑娘不錯，不如谷老板割愛許給我?！?/p>

　　谷靖一時沒了笑，杯里的茶一飲而盡。差點沒忍住，一口噴出來。瞧著谷靖氣綠了臉，老于一旁忍著笑。

　　打聽過的人大抵都知道這拈花樓老板谷靖與班子里名角兒芙蕖的關(guān)系，谷靖是個怕老婆的主。可男人嗎，有瞧見漂亮姑娘還不心動。

　　這芙蕖又會唱曲兒又會勾魂，這谷靖的魂兒怕是早就叫勾去了?？捎植桓颐鞯膸Щ丶依?，便在樓子里養(yǎng)著捧著。

　　隔三差五的在班子里辦事，不怕老婆知道，又安慰了這名角兒。

　　這谷靖既然是言語不客氣，那自己也不必留情。照了痛處撒鹽，便是要塞住他的口。

　　“我看你這班里不過也就三個人，說到底還不是靠老佛爺養(yǎng)著。”

　　谷靖見聊不下去，便換了話題。這話可是被小辮兒他們聽得真切，原來是那人高聲呼了一聲小辮兒就來了好奇心。

　　帶師弟們在門后聽著，覺得這拈花樓老板甚是氣人。如今這話又氣著了師父，一群娃娃在后頭取了東西，便擋在了老郭跟前。

　　“怎的，可是欺負(fù)我郭家班沒人？”

　　谷靖見前后來了三十幾個娃娃，便冷笑一聲?！熬瓦@個娃娃，就要將我唬??？”

　　抬手就要叫身后的人砸園子，“這可是老佛爺賞的園子，若是老佛爺怪罪下來，谷老板可擔(dān)得起？”

　　關(guān)鍵時候還是得老張出頭，搬出老佛爺。怕是有那個心砸了班子，也沒那個膽量。

　　剛要落手砸了凳子，忽聽得老佛爺三字便收了手。

　　“郭班主，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這京城第一樓也不是誰想當(dāng)就能當(dāng)?shù)闷鸬茫热坏搅耸掷锕嘀骺墒墙臃€(wěn)了?！?/p>

　　谷靖擺擺手，叫人打道回府。身后的人還不服氣樣。老郭還叫管家去送，可誰知還沒出了門，谷靖像是落了敗的雞，溜煙功夫沒了影子。

　　本來是討個說法，誰知碰了一鼻子灰，又惹了一身騷氣?？刹皇蔷褪锹浠亩?。

　　老郭吸一口氣，倒坐在椅子上。與今日比著，昨日那些個長舌婦又算些個什么。

　　“師父……”

　　小辮兒來一碗茶，端在老郭跟前。他看著老郭臉色不好，怕是方才叫人給氣急了。

　　老郭瞧著小辮兒，摸摸他的臉?！皫煾附袢找膊皇菄?yán)厲，方才你們在門后也聽得真切。若是日后不想受如此屈，怎的也得吃番苦不是?！?/p>

孩子們點點頭，師父也需要人護著。日后不想讓師父受如此大的委屈，若是明日能長成十七八那該是有多好。

　　……

　　七月

　　昨夜九郎有些發(fā)燒，哭鬧了一夜。老郭同老于一夜守在床前為九郎換著額頭的冰毛巾，一會抱著一會放在床上哄著。到天剛亮?xí)r燒才剛退，也不哭鬧了，兩個人便回去睡了。

　　老郭和于大爺今早沒起床，昨晚九郎折騰一夜，小辮兒便睡了老郭的房間。暴雨下了一夜，街口那顆槐樹折了也沒人扶著。

　　小辮兒見園子里沒人，覺得無聊，便偷跑了出去。才沒跑出去多久，天又開始下雨。瞧見人家房檐下沒人，跑過去躲雨。

　　還沒站一會的功夫，就感覺街上亂糟糟的。從城門口跑來的人又是喊又是叫的，還沒看清那人就倒了下去，血殷紅了地。

　　瞧著跑過來的人一個個倒在血泊里，小辮兒嚇壞了。縮著身子，蜷在角落里。捂住嘴巴也不敢出聲，只是瞧著。

　　后來又遠(yuǎn)遠(yuǎn)瞧見來了個從沒見過的人，白色皮膚，黃色卷發(fā)。戴了軍帽可與宮里的軍隊不同，他那把刀上是血。吧嗒吧嗒滴在了地上，甚是滲人。

　　可他不懂帶頭那人長了血盆大口在說些什么，他怕極了，想跑回園子?？墒撬峙聛G了性命，剛剛倒下的那人就在自己不遠(yuǎn)處。睜大了眼瞧著自己，可早就沒了氣息。

　　小辮兒咬碎了牙，他想哭。他想師父，他想于大爺，他想九郎。若是今日回不去了，師父會不會難過。

　　“師父，外面……外面鬧翻了天！”

　　老郭才剛打盹，誰知小岳岳便在門外喊了個底朝天。這才從夢中驚醒，也聽得外頭亂哄哄。又是喊叫又是下雨，叫人心煩。

　　只覺得心難安，便忽的起身?！霸醯?，別急，慢慢同師父說。”

　　見小岳岳上氣不接下氣，老郭拍拍他后背叫他順口氣。

　　“我方才在窗戶上瞧，城里來了許多奇怪的人。他們……他們殺了對面肉鋪的老板?！毕胫鴦偛徘埔姷氖拢阌X得可怕。瞪大了眼睛結(jié)結(jié)巴巴同老郭講。

　　“老大，快去把孩子們都叫來，瞧瞧可有短人?！?/p>

　　老郭昨晚就覺得心慌，感覺這北京城是要翻天。果不是，今早便出了事。顧不得別的，只是想著園子里的孩子。

　　“師……師父，小辮兒他不見了?！?/p>

　　孩子們站了個排排，可是唯獨沒見小辮兒。老郭問了一圈，孩子們都說早上起來沒見過小辮兒。九郎也說小辮兒沒在房里，自己身子虛著就沒同他一起。

　　“壞了！”

　　老郭轉(zhuǎn)頭一想，這娃娃是又跑出去了。街上又是搶，又是殺的。這孩子怕是嚇壞了，沒帶傘就跑出了。

　　老郭急壞了，起身就要出門去。老于要同他一起去，“你看好園子里的娃娃們。”老郭一把接過油傘便出了園子。

　　一路上又是槍聲又是雨聲，老郭踩了水坑濕了鞋也顧不得。尋了半晌，才見小辮兒一個人蜷在人家房檐下捂著眼睛不敢出聲。

　　“小辮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