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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漩渦4

炎炎驕陽烘烤著大地。綠色的麥田不幾天就泛起了金黃色的波濤，具有頑強(qiáng)生命力的菅草在中午時分也不得不捲起干巴巴的葉子，真正的夏天踏著它沉重的步伐，沿著它陳舊的軌跡又一次來到了愚昧落后的菅草灘。

曲哥在院子里的小桃樹下鋪了一葉葦席，她仰面朝天地躺在上面，頭下枕著兩只手，兩顆晶瑩的淚水在她悲傷的歌聲中沿著兩側(cè)臉頰向下爬去，最后跌落到葦席上消失在葦篾的縫隙里：

在那遙遠(yuǎn)的小山村，小呀么小山村，

我那可憐的媽媽，你可知女兒的心。

女兒有個小小心愿，小小心愿，

何時再回咱家的門，咱家的門……

一陣嘩啦啦的門環(huán)聲打斷了曲哥悲涼的歌聲，她閉上眼睛傷心地抽噎起來。兩行熱淚又沿著兩條濕濕的小渠流下來。院子里的大門咣里咣啷地打開了，魯貴森熱熬熬地走了進(jìn)來。他回身插上大門，手里捏著一個爛草帽忽忽閃閃地?fù)佒L(fēng)，嘻嘻地向曲哥走過來，嘴里不斷地叨叨著：“真熱，真熱，渴死啦，渴死啦?！?/p>

“渴死啦，不會去喝你那一碗紅糖水去?！鼻缫粍右膊粍?，眼睛仍然閉著。盡管魯貴森家里很窮，但是他在大熱天的中午總有喝一碗紅糖水的習(xí)慣。

“我，一會再喝，先，先……”魯貴森扔下手里的破草帽，一屁股坐在曲哥身邊的葦席上。一股濃烈的汗酸臭味立即向曲哥的臉上撲過來，噎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但是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即把這個丈夫推開或臭罵他幾句。她溫順地躺著，一動也不動地任憑這個四十歲的魯漢對她恣意地折騰與蹂躪，這在她被強(qiáng)行成為魯貴森的妻子后還是第一次。魯貴森一陣瘋狂過后，用他那粗糙的大手擦去他滴在曲哥臉上的口水與曲哥臉上的眼淚。她總是這樣的，女人的眼淚是不值錢的，這個道理就連菅草灘的孩子們都知道。

“你，嘿嘿，你今天真夠意思，”魯貴森咧著大嘴高興地看著他這個年輕美貌的妻子，“你要是一直能這樣，我出門就不鎖門了?！?/p>

“還是鎖上吧，”曲哥輕聲說，“你也真夠沒出息的了，昨天晚上，今天早上……”

“我還不是四十多了就沒娶過媳婦么，可我花他媽的八千塊就是為了這事么，你別看我都四十啦，身體棒著呢，一會吃過飯咱再來，嘿嘿，”魯貴森從來也沒有今天這么高興過，“唉，你看，連個叫都沒法叫，快給我生個兒子吧，生個兒子我就可以叫你娃他娘啦。生了孩子以后我就不再把你鎖在家里了，你愿意到哪里就到哪里，我們還可以去看你娘……”

“好啦，好啦，別老牛拉稀屎啦，”曲哥心煩地把頭偏向一邊，“快喝你的紅糖水去吧。”

“唉，嘿嘿，”魯貴森像得了圣旨一樣騰地一下站起來就往屋里走去，“我，嘿嘿，我喝?！?/p>

魯貴森快步走進(jìn)屋里，端起桌上的一碗紅糖水，這是他下地前就為自己準(zhǔn)備好的。他向緊跟在身后走進(jìn)來的曲哥嘻嘻地看著，突然他注意到曲哥頭上有一塊瘀血的創(chuàng)傷，這是他今天早上下地前強(qiáng)行與曲哥求歡，曲哥不讓，他打的。這個偏僻農(nóng)村中的魯漢在曲哥跟前歷來就是用這個辦法來實(shí)現(xiàn)他的欲望的?？山裉觳恢鞘裁丛?，也許是剛才曲哥對他順從的緣故吧，他突然從心里感到有點(diǎn)內(nèi)疚，泛起一波微微的細(xì)浪，可憐起這個已給自己做了半年妻子的外來姑娘來了，“嗨，以后，我不再打你了，嗨。”

曲哥一震，想說什么，但她只是微微地動了一下毫無血色的嘴唇，什么也沒有說出來。魯貴森一仰脖子，一大口紅糖水就嚾進(jìn)了肚子。他突然把碗從嘴邊拿下來，用疑惑的目光審視一番碗里的糖水后目不轉(zhuǎn)睛地盯住了曲哥：“這，這是什么水?！?/p>

“是紅糖水，還不是你自己沖的。”

“不對，那，那怎么味道怪怪的?！濒斮F森一個勁地巴噠著嘴向外吐著吐沫。

“不信，你，”曲哥慌亂地一把把碗從丈夫手里奪過來，送到嘴邊就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起來。

“別喝，碗里有藥。”魯貴森傻愣了片刻后突然一巴掌打掉了曲哥手里的碗。

掉到地上的碗摔得粉碎。已被曲哥喝得剩下不多的紅糖水灑在地上立即散發(fā)出一股盡管不太濃烈，但卻十分嗆人的農(nóng)藥味。曲哥站在那里一動也不動，她的眼睛直瞪著魯貴森，好像有很多話要對他說，說得確切一些，也許是有許多事要托他代為傳達(dá)與辦理，可是她僅僅動了動嘴唇，卻什么也沒有說出來。

也許是魯貴森熱人的緣故，他猛地一張嘴哇地一聲把他喝下去的那一口紅糖加農(nóng)藥的苦水連同淡黃色的粘粘的胃液都吐了出來。他好像突然間變成了一個聰明人，一把把曲哥攔腰抱起來就跨出房門撲向大門，一把拽掉門閂扔過院墻就沖了出去。他一沖出院子就放聲大叫起來：“快，快來人啊，不得了啦，快來人啊，快救人啊，快救命啊……”

鄰居們聽到這撕人心腑、令人悚然的叫喊聲，紛紛跑出家門向懷里抱著曲哥的魯貴森圍過來。他們中間有手里端著飯碗的男人，也有手上粘滿面團(tuán)的女人，當(dāng)然更少不了流著鼻涕提著褲子，光著腳丫子的孩子們。他們個個神情緊張，瞪著驚慌不解的眼睛。

“咋啦，咋啦貴森。”一個上了年紀(jì)的人急切地問道。

“她，她……”魯貴森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怎么啦，你快說?！崩先擞?xùn)斥著他。

“她，她，她喝了藥啦，”魯貴森嗚嗚地哭了起來，“劉大伯，我求你啦，你快救救她吧，我是傾家蕩產(chǎn)才討了這么個媳婦啊，我對不起先人啊，我可真是要斷子絕孫了啊?！?/p>

“快送醫(yī)院?！眲⒋蟛麛嗟叵铝嗣?。幾個年輕人立即回身去做準(zhǔn)備，然而他們又突然被一個尖叫聲拽住了腳步站在了原地。

“不行，不行，你們都給我回來，”母老虎像瘋了似地舞拃著雙手，“不能上醫(yī)院，要教上面知道了，我們這些買回來的媳婦都得放鷹，都得落個雞飛蛋打?！?/p>

“啊，是這么個理啊。”

“鬧不好還會打人命官司呢?！?/p>

“可不能因為她一個人喝藥把大家的日月都給攪散了啊?！?/p>

人群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幾個準(zhǔn)備去找平車抱被子送曲哥上醫(yī)院的人也都轉(zhuǎn)過身慢慢地回到不知所措的人群中間，忙人沒有主張地互相對看著。

“快救人呢，我給你們磕頭啦。”魯貴森撲通一聲抱著曲哥跪到地上。

“灌大糞，”剛剛趕到現(xiàn)場的村長在猶豫片刻后當(dāng)機(jī)立斷地發(fā)出了命令，“快，去淘一勺稀茅糞來?！?/p>

站在圈外的大牛立即向鄰近的一個茅房里跑去，不一會他手里掂著半桶稀茅糞和一個糞勺飛跑了過來：“來，我給咱灌。”

村長上前一把從跪在地上的魯貴森懷里抱過曲哥把她仰面朝天放在地上。曲哥在明白了她將要得到的遭遇后，就拼命地要站起來：“我不，我不，放開我！”

“摁住她的胳膊和腿?！贝彘L吼叫著。曲哥的手腳立即被幾雙有力的大手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摁在了地下。大牛舀了半勺稀芧糞送到曲哥嘴邊，可是曲哥的頭拼命地晃動著，使他的稀芧糞無法灌到嘴里。

“我不灌，我不灌！”曲哥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按住她的頭?！贝彘L發(fā)脾氣了。兩只手立即像鉗子似地卡住了曲哥的頭，只給她留下了叫喊的權(quán)利。曲哥一張口，大牛的一勺子稀茅糞就灌到了她的嘴里。突然噗地一聲，稀茅糞從曲哥的嘴里噴了出來。村長，大牛和幾個摁著曲哥的人身上臉上都被噴上了糞花子。周圍的人嘩地一下子向后退了幾步，繼而又擁了前來。個個瞪著圓兜兜的眼睛看著這場緊張、離奇、精彩、殘忍而卻又是傳統(tǒng)的灌稀茅糞戰(zhàn)斗。

“捏住她的鼻子，”村長活像一位威嚴(yán)的臨陣將軍，“混蛋，你們就沒有見過給小孩子灌藥嗎?！?/p>

站在一旁的母老虎立即清醒過來，她急忙蹲下去伸手用兩個手指頭狠狠地捏住了曲哥的鼻子。

“灌?！贝彘L向大牛吼叫著。

被捏住了鼻子的曲哥直憋得喘不過氣來，她剛一張開口，一勺稀茅糞又灌進(jìn)了嘴里。咕地一聲，一大口稀蒸糞就咽進(jìn)了肚子里。曲哥猛地抽搐一下，哇地一聲把她胃里本來就不多的食物夾雜著胃液與稀茅糞吐了一地。

“放開鼻子?！贝彘L厲聲向母老虎下著即時命令。母老虎像個機(jī)器人一樣立即放開了她那兩個捏得發(fā)麻的手指頭。曲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已無力反抗和叫喊了。突然母老虎發(fā)現(xiàn)了蹲在自己身旁的兒子，她一耳刮就搧了過去，啪地一聲打了馬大頭一臉大糞和酸臭的胃液。

“你到這里來找死啊，還不快回去看著你的媳婦，你要是讓她跑了，看我不把你宰了。”

馬大頭哇地一聲嚎了起來，他一下子蹦起來在他媽的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腳就向家里跑去。

“再灌?！贝彘L又下了命令。母老虎趕快又捏住了曲哥的鼻子，大牛立即拿起了糞勺……

幾經(jīng)周折以后，曲哥像死人一樣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她的身邊滿是大糞和嘔吐物，她不時地抽搐一下，彎曲著身軀張開大口，可她什么也吐不出來，她的胃里再也沒有可吐的東西了。

“去，把你媳婦的臉用水沖一下弄回去，”村長向一直在旁邊傻愣著的魯貴森訓(xùn)斥著，“下次你老婆要是再尋短見……”

“村長，這，這……”

“這什么，她要是再尋短見，看我怎么收拾你，還不快去?！?/p>

“唉，唉?！濒斮F森遲鈍地彎下腰從地上抱起滿身惡臭的曲哥，向村南的跑馬河邊走去。他要到那里去給他的妻子好好地沖洗一下。

人們總算松了一口氣，從緊張的情緒中緩解出來，但是誰也沒有離去。突然，馬大頭向著人群飛跑過來，他一邊跑一邊大聲喊著：“媽，媽媽。”

人們立即向馬大頭扭過頭去，只見他猛撲過來，一頭闖在母親的懷里，一邊用拳頭擂著母老虎的肚子，一邊哭喊著：“她跑了，她跑了，你給我找去，嗚——嗚——”

“??！”母老虎一驚撒腿就往家里飛奔而去。馬大頭緊跟在母親的屁股后邊也蹽開了蹶子。人們都悄無聲地望著他們母子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胡同里。誰也不吭氣，誰也不急著返回自己的家里。男人們手里端著的飯早已不騰熱氣了，女人們手上的面團(tuán)早已干巴巴地貼在了手上，孩子們嘴邊的鼻涕也悄悄地爬過了嘴唇，掛到了胸前。

在飛虹市的四面八方客店里，一場特殊的黑市交易正在唇槍舌劍中進(jìn)行著。公羊康傲慢地靠在沙發(fā)里架著二郎腿。他看也不看一眼坐在另一個沙發(fā)里的年輕人，伸出右手把小臂放在柔軟的沙發(fā)扶手上，用中指輕輕地?fù)鄣艏娱L過濾嘴香煙上燃成白色的煙灰：“小林啊，咱們共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也不能太狠了么，總得讓我也賺兩個么。”

“公羊兄，你別糊弄我了，”那個叫小林的年輕人針鋒相對，寸步不讓，“我清楚現(xiàn)在的行情，一個普通的中等女人也上八千了?！?/p>

“那要上等貨，而且還不好出手，你要知道我們的買主手里沒有那么多資本啊，再說你的那些貨色……”

“唉，公羊兄，價錢是價錢，我那些貨色可是一個賽一個的?！?/p>

“哈哈哈哈，”公羊突然仰頭大笑起來，“這個我清楚，我清楚，外觀還是可以的。”

“怎么，”小林不解地欠過身來望著公羊康，“還有什么內(nèi)觀不成?！?/p>

“實(shí)質(zhì)么，都是一些破貨，我總不能糊弄人家買主吧，現(xiàn)在不是都遵循一條用戶至上，質(zhì)量第一的原則么?！?/p>

“嗨，公羊兄，這你就胡說了，我哪次給你的可都是大姑娘啊?！?/p>

“不一定吧，比如說，”公羊康故意賣了個關(guān)子，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去年你給我的那個曲哥吧，你一再向我保證是黃花閨女，哄走了我三千塊，可實(shí)際上呢，是你玩膩了的破貨，而且是個小辣椒，結(jié)果害得我賠錢出手了，實(shí)話告訴你，還不如我揀來的貨真呢?！?/p>

“啊，你還揀了個貨，是不是一個叫鳳芳的姑娘，”小林驚喜而又心懷鬼胎地盯住了公羊康，“人家可是有了家的人啊，她男人正在四處打聽呢?！?/p>

“嗯，”公羊康狡猾地回視著小林，“我可從來沒有對你說過我揀了個什么叫鳳芳的姑娘啊。”

“哈哈，”小林反倒大笑起來，“公羊兄，何必緊張，我不會出賣你的?！?/p>

“不是不會，是不敢，”公羊康拉下臉來，“好吧，你這次帶來的這幾個破貨，我都以每個兩千的票子收下了，你要同意咱就成交，若不同意……”

“哼，五千一個，少一個子兒也不干。”

“讓你一步，每個兩千五?！?/p>

“讓你兩步，每個四千?！?/p>

“兩千六?！?/p>

“不干?！?/p>

“兩千七?！?/p>

“不干。”

“嗨，就憑老兄我比你年齡大了幾歲，今天做個人情買賣，”公羊康一甩煙頭從沙發(fā)里站了起來，“老弟，你的那些貨是怎么到手的我還不知道，一個子兒不花，就憑著一張小白臉，一張蜜糖嘴，把那些傻丫頭們就像花兒招蝶一樣引上鉤來，就像小叫驢一樣，嘿嘿，老弟，你給我的那些貨我都清楚，只有丑八怪才有可能是處女。好，言歸正傳，每個三千，要干，拍板兌現(xiàn)，拿款走人，要不就請老弟你另找買主吧。”

小林嗖地下子也從沙發(fā)里跳了起來，他惡恨恨地瞪著兩眼：“不是我姓林的心太恨，而是你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心太黑。”

小林說著就向門外走去。公羊康上前一把抓住小林的肩膀冷笑著說：“不過，我奉勸你一句，你根本不是一個搞二道販子的材料，小心那些不戴大蓋帽的大蓋帽把你請到不掏錢的房子里去。”

“玩你的蛋去，今天我把這幾個貨白送人也不轉(zhuǎn)手給你這個二道販子?！毙×忠凰绨虮汲鑫萑ゾ拖?qū)γ娴囊粋€房間里跑去。公羊康若無其事地慢步跟在后面。

“小妹妹們，”小林一跨進(jìn)房門就激動地發(fā)出了命令，他到底是年輕了幾歲，很難沉得住氣，“現(xiàn)在情況有變，我們立即轉(zhuǎn)移地方?！?/p>

“啊，干嗎要轉(zhuǎn)移地方呢，這又不是打游擊?！?/p>

“你不是說就在這里把我們交給東風(fēng)機(jī)械廠的經(jīng)理么。”

幾個姑娘都不高興地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這里沒有……哦，這個廠子不合適，我想再……”

“小姑娘們，”公羊康大大方方很有氣派地走了進(jìn)來，“我就是東風(fēng)機(jī)械廠的經(jīng)理，敝姓公羊?！?/p>

“啊，你就是經(jīng)理?！惫媚飩凅@喜地一下子圍了上來。

“哦，慚愧，慚愧，”公羊康慈祥地看著姑娘們，“我們廠急需一批女工，噢，主要的是要配一批女司機(jī)，剛才小林同志在工作上有些過失，我批評了幾句，這不，就耍起小孩子脾氣來了，說是要把你們送回去，不給我這個經(jīng)理賣力了，我看，你們既然來了，就不要回去了，明天讓廠里來車接你們。小林，你看，就不要耍小孩子脾氣了吧?！?/p>

公羊康說著哈哈地笑了起來，他走過去用手親切地拍拍小林的肩膀。小林氣得臉色蒼白，他向公羊康緊逼一步高聲叫嚷著：“你別演戲了，我的人不用你管，你給我滾開?！?/p>

“好好，我不跟你這個年輕人一般見識，等回到廠里看我怎么處理你。”公羊康轉(zhuǎn)身就向門外走去。當(dāng)他剛要跨出房門的時候又站住腳回過頭來笑著對幾個愣神的姑娘說，“不過我還是應(yīng)該給你們這幾個娃娃打個招呼，你們找個工作也不容易，如果有愿意留在我們廠里的，可以給我打個招呼，我在對面零七號房間里住?！?/p>

公羊康大踏步地回他的零七號房間里去了。小林仍然怒氣未消：“走，我們馬上就走?！?/p>

“不，我們不走了?！币粋€姑娘大膽地反對小林的決定。

“我們哪里也不去?！?/p>

“我們就是要去東風(fēng)機(jī)械廠學(xué)開汽車去?！?/p>

“你別再捉弄我們了?！?/p>

姑娘們大多都很生氣，七嘴八舌地反對著小林。突然間也不知是誰帶的頭，姑娘們紛紛推開小林向?qū)γ娴牧闫咛柗块g跑去。

“經(jīng)理，我跟你走?！币粋€留著齊耳短發(fā)的姑娘先沖進(jìn)門來。

“公羊大叔，我愿意到你們廠當(dāng)工人?！边@是一個綁著兩個刷刷的小姑娘。

“噢，好，好，好， ”公羊康拉著長腔，“你們坐，我這個經(jīng)理歡迎你們啊。”

“我做夢都想開汽車呢?！庇忠粋€鉆到別的姑娘身后的小姑娘靦腆地說。

“哦，歡迎，歡迎?！?/p>

“你們廠那個姓林的可壞了，”那個綁著兩個小刷刷的姑娘飛紅著臉氣呼呼地說，“你好好處理處理他?！?/p>

“噢，他怎么啦?！惫蚩倒首黧@訝地彎下腰傾聽著。

“別，別……”那個靦腆的小姑娘膽怯地反對著那個綁著小刷刷的小姑娘。

“我就說，昨晚上他，他，”綁著刷刷的小姑娘突然哭了起來，“他非要我們幾個都和他……和他開放，還不讓關(guān)燈?！?/p>

“你胡說，你胡說，你誣賴好人?！蹦莻€靦腆的小姑娘一下子沖到刷刷姑娘跟前上手就是一個耳刮。

“你別做夢了，你真以為他會娶你這個土包子呢，他跟我也許過這樣的愿呢，在家里他都給我媽送了訂親禮了，鬼才相信他這個流氓呢?！?/p>

“你們，你們，”小林氣呼呼地跨進(jìn)門來，“我把你們都給殺了。”

“放肆，”公羊康大喝一聲，用嚴(yán)厲的眼神看了一眼小林，繼而又換上笑臉低聲對姑娘們說，“好啦，姑娘們，你們都先回你們的房間去吧，過一會我去找你們，你們放心，我一定嚴(yán)肅處理小林同志這種目無黨紀(jì)國法的行為。去吧，去吧，先休息一會，只要你們愿意，在我這里不怕沒有工作。”

姑娘們一個個向公羊康投過去一瞥信任感激的目光，理也不理小林，都魚貫出門回自己的房間去了。那個靦腆的姑娘走在最后，她低著頭走得很慢，一邊回頭深情地看一眼小林，一邊不時地抬手抹著眼淚。

小林不知所措地站在07號房間里，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煙卷點(diǎn)著，狠狠地吸起來。公羊康打了個阿欠哼著小曲走到床邊，騰地一下倒在床上，順手從床頭拿過袖珍半導(dǎo)體擰開了開關(guān)。小林吸了一口煙在地上踱著步子，突然他摔掉手里的煙卷沖到床邊氣呼呼地說：“老公羊，你說個價吧，今天就算我栽到你手里了?！?/p>

“豈敢，豈敢，”公羊康一邊聽著收音機(jī)里的音樂一邊拉著長腔說，“你還是帶走吧，君子勿奪人之所愛么，今天晚上你還可以讓那幾個破貨脫光了衣服在一千瓦的電燈泡下一字形擺開……”

“別說啦，”小林一把從公羊康手里奪過收音機(jī)扔到床那頭，“一共七個，你隨便給個價吧，今天我認(rèn)輸了。”

“這是哪里話，”公羊康一骨碌翻身坐了起來，“咱們兄弟誰是誰啊，哪里談得上輸贏呢?！?/p>

小林沒有答話，他向公羊康伸過一只手去。

“今天你也就是碰上我，要是別人啊，一個子兒也不給你，那幾個憨蛋全部乖乖地變成大團(tuán)結(jié)溜進(jìn)我的口袋，可是我不能虧你啊，你終究把她們帶來了么。不過可全都是破貨啊，剛才她們說的你都聽見了吧，你他媽的可是寧在花下死，做鬼也風(fēng)流啊。”

小林使勁地閃一閃他展開的手掌以示對公羊康說話的不耐煩和催促他快點(diǎn)交過鈔票來。

“哈哈，你老弟三天打了兩個土坯子還是個急性子，”公羊康從早就準(zhǔn)備好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三捆面值五十元的票子來，重重地摔在小林伸過來的手里，“一個破貨按兩千給你，七個是一萬四，我給你一萬五千塊，那一千塊全當(dāng)是哥哥送給你玩兒的?！?/p>

小林一震，他有點(diǎn)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用眼睛證實(shí)了耳朵的聽力準(zhǔn)確無誤時，冷笑了一聲把那三捆五十元的票子塞進(jìn)口袋大步跨出公羊康的房間，離開了四面八方這個給他帶來無數(shù)次黃金美夢與桃花艷運(yùn)的小店。

魯貴森在神經(jīng)高度緊張中像傻了一樣，好不容易才看完了人們對曲哥那場可怕的灌稀茅糞的搶救場面。他忘記了饑渴，忘記了困乏，抱著滿身惡臭的曲哥來到了跑馬河邊。他把曲哥平放在河邊的沙灘上，用手從河里撩著水為她笨拙地擦去臉上的大糞，用手指甲從曲哥的衣服上慢慢地往下?lián)钢呀?jīng)半干了的大糞和嘔吐物。大牛和幾個參加了灌稀茅糞戰(zhàn)斗的年輕人都一字形蹲在跑馬河邊洗著自己污穢的手。曲哥在一陣涼爽中睜開了眼睛，她用黯然的目光注視著專心為她擦洗著衣服的魯貴森，她那疑惑的神色好像是在告訴人們，她根本不知道剛才發(fā)生過的一切。

“嗨，貴森哥，”大牛甩甩兩只手上的水，一邊在上衣兩側(cè)擦著一邊走過來，“這可得請兄弟我喝兩盅啊，要不是兄弟我今天出力，你的八千塊可就沒有啦?！?/p>

“啊，”魯貴森猛然抬起頭來，他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大牛已經(jīng)站在了他的身后，“是，對，請，請?！?/p>

“哎呀，你簡直笨得肏死驢，”大牛挽起了袖子，“你把大糞全泥到衣服上了，來，干脆把你那八千塊的衣服脫下來，連衣服帶人都在咱這跑馬河里洗得干干凈凈的，要不臭哄哄地，晚上怎么到一塊去，還怎么親嘴?！?/p>

“這，這……”魯貴森喃喃地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來，我給你幫忙?！贝笈Ｕf著就要上手去解曲哥的衣服。突然，曲哥的眼睛一亮，倏地一下子從地上坐了起來，把魯貴森和大牛都嚇了一跳。

“噢，好啦，好啦，坐起來啦，坐起來啦?！贝笈Ｓ悬c(diǎn)尷尬地向后退了一步。魯貴林高興地看著曲哥嘿嘿地笑起來。正在河邊洗手的人和一群看熱鬧的孩子們嘩地一下子圍了過來。只見曲哥掙扎了兩下，艱難地從地上站了起來，魯貴森趕忙用手扶住她搖搖晃晃的身體。曲哥那下陷的眼眶里放射出兩束逼人的光芒，她一把推開魯貴森向大牛趔趄過去一步。大牛膽怯地向后退著：“哎，你，你這是，存心弄我一身人糞啊，我不惹你還不行么?！?/p>

曲哥臉上沒有任何反應(yīng)，她叉開兩腳，以便使不聽使的身體能夠站得穩(wěn)一些。曲哥用冷嗖嗖的目光一直盯著大牛，大牛的心里打了個顫栗立即感到一陣寒森。突然，曲哥猛地轉(zhuǎn)過身向奔騰著的跑馬河撲了過去。人群里啊地一聲爆發(fā)出一片驚叫。 魯貴森趕快跳下水去，他只向前走了三兩步，水立即就沒過了他的肚子，他急忙連滾帶爬地回到了岸上，用已經(jīng)沙啞的嗓子喊了起來：“快救人呢，快救人呢?！?/p>

人群一陣騷動，但是誰也沒有跳下河去。魯貴森撲通一聲跪在了河邊，向河邊站著的人一邊磕頭一邊求救。人們都用一種難以猜測的目光看看魯貴森又看看河中心時沉?xí)r浮的曲哥。突然魯貴森一把抱住了大牛的腿哭了起來：“大牛兄弟，你快救人一命吧，我求你啦，誰都知道你是咱們村水性最好的人……”

“行，”大牛用一只腳尖在沙灘上踮著，傲慢地向魯貴森伸出了一只手，“拿來?！?/p>

“啊，你要什么?！濒斮F森不解地望著大牛冷漠的臉。

“錢啊，這年月沒有錢誰去送死啊，就是雷鋒活著的話也不會去干這種傻事了?！?/p>

“要多少，”魯貴森急忙從濕漉漉的口袋里向外挖著，“哎呀，沒有，我身上沒有錢啊，回去后我賣房子也要給你，你快救人要緊啊！”

“不多，二百，比八千少多了，”大牛向站在河邊的人群呶呶嘴，“向他們借么，活人還能讓給尿憋死了。”

魯貴森慌亂地向人群磕著頭。人群里有人遞過來幾張票子，他趕快撲過去塞到大牛手里。

“不夠，”大牛一張一張地數(shù)著，“還不到二十塊呢?！?/p>

“哪，哪，我回家去找，去借?！濒斮F森完全暈了，他沒有了任何好的主意，急忙連滾帶爬地向村里跑去。這時候，突然從遠(yuǎn)處飛跑過來一個人，他一邊跑一邊脫著上衣，到了河邊扔下手里握著的衣服就縱身跳下水去，向漂向下游的黑點(diǎn)飛游而去?；艁y中，人們連這個人是誰也沒有看清。

“哈哈，這年月什么人都有，還有奪我這個送死買賣的，”大?？嘈χ鴩@口氣，把捏在手里的十幾塊錢扔給愣著兩眼又返回河邊的魯貴森，“給你這幾個要命錢，留著給那個活雷鋒收尸吧。”

人們七嘴八舌，指指點(diǎn)點(diǎn)地觀看著跑馬河波濤中離他們越來越遠(yuǎn)，但間隔越來越近的兩個黑點(diǎn)。誰也沒有注意到大牛是在什么時候離開緊張的人群，離開沸騰的跑馬河邊的。

偌大的一個菅草灘，無遮無掩。盡管地勢平坦，四處不乏野草與莊稼的裝點(diǎn)，但它卻難免給人一種凄涼的感覺。這是一種綠色的凄涼，是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凄涼，是埋藏在人們內(nèi)心深處的凄涼?？蓱z的身單力薄的鳳芳哪里是婆婆母老虎的對手，哪里是罪惡勢力的對手呢，她哪里又能逃出這個牢獄般的家庭，哪里能逃出這個一望無際的菅草灘呢。她光著腳在菅草灘上沒命地向前奔跑著。半年的非人折磨使她的身體十分虛弱，不一會她就只有跑的心理卻沒有跑的力氣了。腳下的碎石砂礫，像針一樣鋒利的菅草葉把她的腳扎得血淋淋地。她只覺得兩只腳火辣辣地發(fā)燙，一扎下去就鉆心地疼痛，但她還是咬緊牙關(guān)，一步趕一步地向前邁進(jìn)著。只要能逃出去，只要能獲得自由她是連命都不吝嗇的人，更何況是兩只被扎破的腳呢。她每向前邁出去一步，都要付出常人無法理解的艱難，撒下幾多苦澀的汗水，留下一個血的腳印。突然一條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鳳芳的去路。她心里一驚，喘著氣抬起頭來，突然她不由地一聲驚叫，啊，是大牛。

“別叫，咱們這是有緣千里能相逢，可不是冤家路窄啊，”大牛淫笑著，兩只邪惡的眼睛緊盯著鳳芳，“想逃出去嗎，還是老條件?！?/p>

“你，你，”鳳芳疲倦地喘著氣，“你說話算數(shù)?！?/p>

“當(dāng)然，包在我身上啦?！贝笈＞拖瘾C犬捕捉到一只兔子一樣，攔腰抱起鳳芳就跳進(jìn)了身邊茂密的菅草叢，她把鳳芳猛地往草叢中一扔，立馬就壓倒了一片迎風(fēng)搖曳的菅草，他帶著滿身尚未散盡的大糞臭味猛地?fù)涞乖邙P芳身上就瘋狂地在鳳芳的臉上像狗啃骨頭一樣沒命地啃了起來。鳳芳一點(diǎn)反應(yīng)也沒有，任憑這條瘋狗發(fā)瘋。突然大牛一聲慘叫，他臉上的肉被血淋淋地咬下了一塊。他條件反射地猛然抬頭就往起爬，可是他沒有能爬起來，他的脖子已被鳳芳的兩只手臂像鉗子一樣地緊緊地箍住了。鳳芳使盡全身力氣把大牛的脖子摟到嘴邊，張開口向大牛的喉結(jié)狠命地咬去。大牛一急，兩手立即卡住了鳳芳的脖子。他這一驚非同小可，渾身出了一身冷汗。他把全身的重量全都壓在鳳芳身上使她動彈不得，兩只手緊緊地卡住鳳芳的脖子不放。鳳芳摟著大牛的胳膊慢慢地松開了，她的喉嚨里憋得咕咕地直響，但是大牛一點(diǎn)兒也不松手，他臉上的污血滴答到了鳳芳的臉上，他氣急敗壞地咬著牙說：“怎么樣，好受么，你這個臭婊子，今天老子非干了你不可，就是把你掐死也要你還我這筆相思債?！?/p>

鳳芳圓瞪著的眼睛越來越呆滯起來，但那不甘受辱，不畏強(qiáng)暴的光芒卻一絲也沒有減退。

“媽，快來。”一個尖尖的聲音突然在菅草叢邊喊了起來，同時一個悶棍狠狠地打在了大牛的屁股上。大牛一驚，倏地一下從地上跳了起來，把馬大頭嚇得哇得一聲扔下棍子就向母老虎的懷里撲過去。馬大頭的母親也被這滿臉是血的大牛嚇了一跳，猛然站住了腳步不敢向前。

“哎呀，我的馬大嫂啊，你可把我害苦啦，”大牛冤枉地訴起苦來，“看你媳婦把我差一點(diǎn)害死了，要不是沖著你的交情，我才不來討這個苦吃呢，她跑了可礙著我蛋疼了，我又沒花五千塊?！?、

“那小賤人呢。”母老虎松了一口氣。

“在，在草窩里裝死呢，”大牛一屁股坐到了地下，“哎呀，我的媽呀，累死我了?！?/p>

母老虎從地上拾起兒子扔掉的棍子氣呼呼地踏進(jìn)菅草窩，用棍子狠狠地在鳳芳的肚子上捅起來，“教你給我跑，教你給我跑，快爬起來給我滾回家去?！?/p>

“媽，她死了?！瘪R大頭一下蹲到地下哭起來。

“啊，”母老虎一愣，她好像這時才發(fā)現(xiàn)媳婦這樣仰面朝天地躺在草叢中一動也不動，有點(diǎn)反常，她急忙彎下身去打量著鳳芳。黯然的眼神，蒼白而帶著血跡的面頰。她好像一切都明白了似地猛地直起腰來，用憤懣的眼神瞪著大牛，“大牛，你這個小子，說，這是怎么啦?！?/p>

“沒事，我趕上她，要拉她回去，她像一條野母狗一樣一下子抱住我臉上就是一口，我一急就這么在她脖子上輕輕地一掐，嗨，她就裝死了，你看這，我倒好心做了喂貓食，里外不是人了?！?/p>

“那她怎么到這草窩里來了?！蹦咐匣⒂靡苫蟮哪抗庠诖笈！ⅧP芳和草窩中間來回打著轉(zhuǎn)轉(zhuǎn)。

“誰知道她怎么就進(jìn)到那里去了，你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了，”大牛從地上站起來，拍拍屁股扭頭就走，“回去給我請醫(yī)生看傷吧，要不，我跟你沒完?！?/p>

“唉，等等?！蹦咐匣⒁宦暫?，大牛站住了腳步。她彎下腰去，把手放到鳳芳的鼻子下面，立即感到了鳳芳微弱呼吸的氣流，她一下子跑過去踢了兒子一腳，“嚎什么嚎，畜牲都比人命大，她離死遠(yuǎn)著呢。”

母老虎趕忙上前向大牛陪著笑臉說：“大牛兄弟，別跟大嫂見怪，幫忙幫到底，把這個婊子給我弄回去?！?/p>

“知道是婊子還懷疑我……”

“哪里，哪里，別多心，嫂子可沒有這個意思，大牛兄弟一表人才，哪里會看上她呢，嗨，這是個破貨，我要是個男人啊……”

“哼，那你怎么還要花五千塊呢?！?/p>

“你不看你那個一炮高的半傻侄子，我到哪里去給他找個好媳婦去，”母老虎討好地一把拉住了大牛嘻嘻地笑了起來，“大牛兄弟，快把她弄回去吧，嫂子虧不了你，給你做大煎餅吃?！?/p>

“好吧，我認(rèn)倒霉?！贝笈？觳脚苓M(jìn)草叢，掂起昏迷中的鳳芳的一條腿拉著就走。

“媽，別讓大牛哥……”

“嗯，叫大牛叔。”

“怎么大牛哥又變成大牛叔……唉，媽，別教大牛叔拉腿么，讓她起來自己走。”馬大頭扭著屁股用撒嬌的方式央求著母親。

“大牛兄弟，”母老虎緊跟兩步用做作的口氣說，“我不是心疼我的兩件衣服，這樣拉回去非累壞你不可，你干脆架著她，讓這個小賣屄自己走吧?！?/p>

“媽，小婊子怎么又成小賣屄了，媽，小婊子是什么東西啊。”馬大頭用手里的木棍捅了一下母老虎的屁股。母老虎回過頭來狠狠地瞪了兒子一眼。

大?？嘈α艘幌氯酉馒P芳的腳，拉起她的一只胳膊架在肩上，連拉帶拽地向村里走去。鳳芳的腳一挨地一陣鉆心的疼痛激醒了她，她忍不住輕聲呻吟著，無力地依靠在大牛的肩上，兩只腳不由自主地在地下拖拉著。在他們走過的地方，在沙礫上，在野草上留下了斑斑血跡。

母老虎懷著一種怨憤的心情緊跟在大牛后邊，她一邊喘著氣，一邊在心里暗自盤算著，她實(shí)在是不服氣，就憑她的本事還治不了一個媳婦的偷跑了。突然，她心里一亮堂，一種狂人的靈感突然間涌上腦際，對，就這樣，回家后把她的衣服全扒光，女人總有個廉恥，看這個不要臉的東西能光著屁股再從家里跑出來不。母老虎想到這里，狠狠地咬了一下牙關(guān)，一絲不被人注意的笑紋掛上了嘴角，她立即感到一陣輕松，不由地加快了腳下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