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溽暑長夢，醒來已是八點半，慵懶地躺著，復(fù)盤夢的碎片。夢回故鄉(xiāng)，遂想起兒時讀書的辰光。

? ? ? ? 我們家是生產(chǎn)隊里最窮的，就像我的個頭一樣，班里排隊總是排在頭上。讀初中了，學(xué)校離家六七里，沒有自行車，每天靠兩條腿上放學(xué)，這樣走了兩三年。家里沒有鬧鐘，每天全靠自然醒，要是哪天醒晚了或是家人喊晚了，就要火急火燎地小跑步上學(xué)。也沒有手表，全靠一路上聽村上的高音廣播傳出來的節(jié)目判斷大約是幾點了。夏天不要緊，幾個小伙伴們一路說笑，到家了太陽還在天上。冬天日短，總是走到天黑到家。偶爾也有踩自行車的同學(xué)發(fā)發(fā)善心，帶我一程，這算是我讀書時最感溫暖的事了。最怕這濕梅天。我家沒傘。過去普遍見到的是油紙傘，竹條做的骨架，傘面刷的黃漆，有一股異味的那種。就這種傘，哪怕是個舊的，對我來說都是寶貝，但就是沒有。用什么頂雨呢？農(nóng)村里有裝化肥用的白色塑料袋，化肥用完了，把袋子連角的地方剪開，然后頂在頭上。小雨能對付過去，中大雨就不行了。這個季節(jié)常常是濕透了衣服到學(xué)校，擠擠水再穿著，晤在身上一天，差不多就干了。如果放學(xué)時再有雨，那就不得不再被淋濕了。那時人都麻木了，濕透就濕透吧，到家了一切都好了。鬧鐘、雨傘、自行車，是我童年經(jīng)?；孟氲娜氊悺?/p>

? ? ? ? 學(xué)校離家遠(yuǎn)，中午在學(xué)校投伙。每人每周交三斤糧，那時每周上六天學(xué)。多數(shù)家庭投的是米，我家只有玉米粒。就這個米和玉米的差別，就分出了階級，常常讓我感到自卑。有菜嗎？都沒有。有湯，三分錢一份，每周交一角半分錢?？墒牵乙廊唤徊黄?，每天中午就是嚼干玉米飯?？吹匠悦缀葴?，心里那能不羨慕呢！到了初二了，農(nóng)村條件有好轉(zhuǎn)了，投玉米的越來越少了，記得最后全年級就剩兩個人——我和隔壁班的一個。兩個人也是一個大桶裝著從食堂取來，那飯瑟縮呆在桶底。那家伙不知道是我和他兩人份的，第一次吃飯，被他全挖走了，我餓了一天。沒有理會你吃了沒有，也不想說，我只能失望得回到座位看書做作業(yè)。我悄悄地告訴老師，說飯被別人占了，老師帶話給隔壁同學(xué)，我才恢復(fù)了我的權(quán)利。他飯量大，個頭比我威武，每次總是先盛，我負(fù)責(zé)刮剩下來的一坨和桶壁。后來不久，那同學(xué)也改吃米了，剩我一個人不好弄，我也不想成為另類，就不再訂伙了。每天早晨了攤一鍋面餅，包在布手帕里帶到學(xué)校做中餐。

? ? ? ? 我初二讀了兩年，想留個級把成績搞上去，初三能考個小中專的，解脫農(nóng)門。成績好一點的，是不能留級的。我是碰到了機遇。暑假全班需要回校勞動一次。我是班級里少有的聽話的孩子。天熱，班級零星地來了五六個。薅黃豆田的雜草。我在家里是懶得干農(nóng)活的，但學(xué)校里老師交代的活我都干的，總要表現(xiàn)得積極些吧。那天校長在，見我干的勤快，夸了我?guī)拙?。我就瞅住了與校長可以說話的機會，提出了這個要求。校長姓季，教我們歷史，我課上總是認(rèn)真的，他對我印象不賴。我提出了請求，當(dāng)時，他沒支聲。臨中午，活干完了。我班有個叫王亞紅的，每天收聽收音機里每周一歌，歌喉也不錯，人也漂亮。大伙兒慫她唱首歌娛樂娛樂。她唱完了，季校長對著大家跟我說：“語華，你剛才不是說要留級的，你唱一首歌，我就讓你留級。”我記得我唱了一首《四季歌》，我就這樣獲得留級的機會。

? ? ? ? 留級后的這個初二，我開始寄讀。學(xué)校宿舍緊張，我們班男生就在教室后面擺開幾張鋪，東西都是從家里帶來的。我從此擺脫了走讀的苦。寄讀有寄讀的苦。那時沒有自來水，學(xué)校僅有一口洋井，洗臉洗碗是個問題。好在學(xué)校前面有口水塘，我們多到哪里洗臉洗碗。水塘不是四季都是豐水，水少時，水質(zhì)也差，但總比沒有水好。冬天最苦，塘面結(jié)冰，每次都要砸個小冰洞，把毛巾塞進去沾點水洗臉。不敢全沾濕，擰毛巾時，那水是剔骨鉆心的寒冷！

? ? ? ? 這樣的日子一直堅持到初中畢業(yè)?？忌细咧泻螅∷薜臈l件好了，農(nóng)村的日子也越來越好了?，F(xiàn)在的日子更不用說了，那是天堂中的天堂?。∽蛞箟艋馗咴袑W(xué)，才打開了塵封的記憶。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01807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