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瑪是蕩婦嗎?丨福樓拜《包法利夫人》

愛瑪是包法利夫人的閨名。大多數(shù)讀者認為愛瑪喜歡做白日夢,愛慕虛榮,淫蕩、不守婦道,對家庭不負責任,并且奢侈浪費。她婚后紅杏出墻,先后跟兩個男人有染。這樣的人物放到在任何年代任何不同文化背景的社會,都會受到指責和批判,并且女人恥于與之為伍,男人或許會對她圖一時的新鮮,但卻不會珍惜。

但是,愛瑪確實是這樣的人嗎?

《包法利夫人》

故事發(fā)生在19世紀中期法國的一個小鎮(zhèn)。先來聊聊愛瑪?shù)恼煞虿槔怼ぐɡ莻€怎么樣的人。跟現(xiàn)代社會許多家庭一樣,查理的父母一手安排好兒子的前程,查理很聽話,從來不會提出自己不同的想法。父母要求他學(xué)醫(yī),盡管上課聽得云里霧里,他也硬著頭皮上,從不逃課。他母親不僅幫助查理開醫(yī)館,還幫他物色老婆——是個小吏的寡婦,四十五歲,身材干瘦。是的,沒錯,四十五歲!小說里沒有明寫,據(jù)推測比查理大了十七八歲,他居然沒有異議,但勝在每年有一千二百法郎的收入,可謂讓查理減少奮斗三十年了。娶回家后,查理事事聽老婆的話??吹竭@里,查理的性格已經(jīng)很明顯了:沒有主見,婚前是媽寶,婚后妻管嚴。

我們的女主愛瑪,是富裕的田莊主魯奧老爹的獨生女。因為早年喪偶,魯奧老爹把所有的愛和希望都傾注在愛瑪身上,從小送她到修道院,學(xué)習一切貴族子弟該有的儀態(tài)舉止、思想品德,以便讓她將來嫁進上層階級的家庭。少女時代的愛瑪就充滿幻想,喜愛一切浪漫的玩意兒,看了幾段帶有浪漫主義色彩的《基督教真諦》就哀痛傷感不已。她愛青翠蔥蘢的樹木,愛波濤起伏的大海,她也多愁善感。在偶然的機會開始讀愛情小說,她立即被里面描寫的纏綿愛情,癡男怨女所感染。她和我們所經(jīng)歷過的少女時代沒什么兩樣,上課偷看愛情小說,幻想碰到高富帥,開展一段美好的愛情。后來愛瑪感覺修道院生活與她性格越來越格格不入,魯奧老爹只得接她回家。

這時的查理過著平淡的鄉(xiāng)村行醫(yī)生活。在一次出診時,結(jié)識魯奧老爹,并愛上了愛瑪。查理的老婆是個醋壇子,查理為女病人看診時,她常常隔著墻壁偷聽??赡芤驗樗紤]過甚,竟然在跟查理結(jié)婚后第二年就病死了。

查理求娶愛瑪,魯奧老爹同意了,愛瑪并不反感查理,甚至是喜歡的,便順理成章地嫁給查理。

婚后,愛瑪用心持家。她寄診治賬單給病人時措辭委婉,讓人心甘情愿地掏出錢袋;她會做出精美的菜肴,并且費心裝點菜盤來招待客人。這些都為查理贏得聲譽。

但是日子過得平淡無波。

結(jié)婚前,愛瑪認為自己懂得愛情;但現(xiàn)在,她卻感受不到愛情帶來的陶醉與激情。愛瑪在皎潔月色下為查理朗誦詩歌,吟唱纏綿的歌曲,可是查理卻反應(yīng)遲鈍。查理的談吐平淡,衣著刻板,毫無魅力可言,跟她在小說里看到的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又懂得浪漫情調(diào)的男人差距太大。

不久,愛瑪懷孕,生下女兒。因為太煩膩目前的生活狀態(tài),愛瑪央求查理搬家,換一個環(huán)境,于是他們搬到永鎮(zhèn)。

在永鎮(zhèn),愛瑪認識了萊昂。萊昂是個靦腆的青年,多才多藝,會畫水彩畫,能辨識高音樂譜,喜歡閱讀文學(xué)作品。重要的是,他對愛瑪一見鐘情,常常找機會見愛瑪。愛瑪也被萊昂的見識多廣卻又靦腆害羞的性格所吸引。但是兩人都沒有戳破這層窗戶紙。萊昂要到巴黎上學(xué),離開永鎮(zhèn)前,鼓起勇氣來找愛瑪。但見面時,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來,只得黯然離開了,也帶走了他們之間的朦朧情愫,愛瑪為此失神恍惚。

這個時候,愛瑪被一個情場老手羅多爾夫看上了。羅多爾夫精明干練且多金,他被愛瑪?shù)拿烂菜?,便暗暗設(shè)計勾引她。愛瑪其實是個天真、可愛的,愛情至上的女人。她哪里經(jīng)受得住這個風月場獵人的手段?羅多爾夫深諳女人心思,尤其是愛瑪這樣單純的女人。他衣著考究,很有獨特風格;他滿嘴甜言蜜語,哄得愛瑪情迷意亂,以為自己遇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真正愛情,跟他偷偷過上好一段甜蜜的日子。最后,愛瑪下定決心要跟羅爾多夫私奔,可把他下了一跳:這妞兒太認真了吧,得趕快溜啊。于是羅多爾夫?qū)懥艘环馇檎嬉馇械母鎰e信,為了逼真,他還在信紙上撒了幾滴水,讓愛瑪以為是自己的眼淚。

比起萊昂的離開只是讓愛瑪難過一陣子,羅多爾夫的訣別深深傷害了愛瑪,她為此大病一場。愛瑪是真真切切地愛著羅爾多夫的,她還準備帶著女兒跟羅多爾夫私奔。盡管在道德層面上,她這么做實在讓人詬病,但作為一個視愛情為一切的女子,她卻非常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幸福。試問誰不希望自己的生命出彩?誰心甘情愿地在死水一般的生活里度過一生?還有,她想帶著女兒一起走,不是證明了她很愛自己的女兒,反駁那些說她不照顧女兒的指控。

為了讓妻子趕快好起來,查理想盡各種辦法,甚至帶愛瑪去劇院看戲。就在劇院里,愛瑪竟然碰到萊昂。一別三年后的萊昂已經(jīng)脫去稚氣,舉止言談像個貴族紳士,非常成熟穩(wěn)重。

他們倆舊情復(fù)燃,很快陷入難分難舍的狀態(tài)中了。愛瑪這么快愛上萊昂,我想是因為愛瑪以一場愛情來治療前面失戀的傷痛,而且,他們?nèi)昵熬突ド殂毫耍徊贿^隨著萊昂的離開不了了之。

愛瑪借口學(xué)習鋼琴,每周四長途跋涉到巴黎與萊昂幽會。每次都住進豪華旅館里,萊昂漸漸支撐不住,提議選便宜的旅館,愛瑪不同意,并豪邁的支付費用。

但是這段感情在萊昂母親的干預(yù)下終止了。

愛瑪為兩次沐浴愛河而欠下不少債務(wù),因為她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出現(xiàn)在情人面前,她要盡情享受愛情時不能顯現(xiàn)寒酸,任何吃喝穿戴都要最精美的。

負債累累的愛瑪最終無法償還所有債務(wù),服下砒霜自殺。

故事是個悲劇,不過造成愛瑪?shù)谋瘧K離世,除了她自己付最大責任之外,當時的社會環(huán)境也是一個因素。十九世紀的法國女性沒有工作權(quán),中產(chǎn)階級成年女子只有有限的出路,不是待嫁閨中,就是嫁為人婦,在《包法利夫人》中,我們看見還有女鋼琴教師這個工作。若放在現(xiàn)代社會,愛瑪就不會這么被動,她會更放開心胸去追求渴望的愛情,不會輕易被父親指給查理。她可能會受到完整教育,以她浪漫精致的個性,也會有一份體面高薪的工作。就算遇人不淑,也不會難過太久,很快地為迎接新的愛情而整裝待發(fā)。

小說中的三個男性,可以分別歸類為現(xiàn)代的三種人:渣男,當然是羅多爾夫;暖男,就是萊昂;好人,查理。

好人查理不能帶給愛瑪洶涌蓬勃的愛情,他們倆不是最佳伴侶,盡管查理深深愛著愛瑪,他對瀕臨死亡的愛瑪喊出:“你不幸福嗎?是我不好嗎?可是所有我能做到的,我都盡力做了?。 甭勚屓诵乃?。

《包法利夫人》的作者福樓拜,是法國著名小說家,因這部小說被起訴,理由是有傷風化,有教唆人們墮落的嫌疑。在我看來,這位寫實主義作家忠實地描寫了十九世紀法國的社會現(xiàn)實,并且通過小說給法國婦女無限的同情和關(guān)懷。因為當時的婦女地位次于男性,無論在工作權(quán)利或者婚姻嫁娶中沒有主動權(quán)。福樓拜筆下的愛瑪,具有超前的女性獨立意識,沒有想著依靠男人。比較于現(xiàn)代許多女性,高喊男女平等,卻跟男性約會時從來不肯買單,只會指望男朋友給自己買這買那,以此證明對方有多愛自己。從這一點看。我們不妨學(xué)一學(xué)愛瑪?shù)呐元毩⒁庾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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