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切都始于天賦,而凱子的天賦不僅僅是聰明,還有超群的體力。
一只小個子的橘貓,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胖成豬,可當年的小體格里卻是充滿了神力。連續(xù)熬夜兩晚上,不吃東西,只喝可樂,第三天踢球還能全場草上飛。而我,喝著紅牛,跟隨他的腳步,跑到口吐白沫。
像天賦一樣,每一段友情的開始,都是一次失敗的裝逼。這段裝逼,始于一個酒局。
從三歲去爺爺家吃飯,就被逗著舔筷子上白酒的我,從小到大喝遍天下無敵手,那天,栽了,而且摔的很慘。兩斤白酒后,凱子搭著我的肩,說,Ken, 聽說你很能喝,我來芝加哥這么久,都沒找到酒友,今晚我們一定要喝開心。我一聽,熱血沸騰,來了,今晚獻丑的時候到了!一杯又一杯,眼前的燈光從一盞變成兩盞然后分裂成無數(shù)個小星星,一閃一閃的,然后,我華麗的斷片了。
后來聽說,我不光吐的一塌糊涂,還硬抱著凱子哭,說我終于被戰(zhàn)勝了。一臉黑線,戰(zhàn)勝什么鬼,挫就挫。
臭味相投真是對我們友誼最好的形容。德普,足球,游戲。。。剛大學畢業(yè)的我們身體里有取之不竭的能量。嗯,好吧,他有。能量就算了,主要是腦容量和處理器速度。請問,一副撲克除了大小王里的52張,10J pk AA的勝率是多少,14.7%,如果suited, 漲1.7個百分點。那27對AA呢?11%...我勒個擦,等等,那。。。該你下注了。又一條黑線拉過。哥,你數(shù)學最好好到什么程度???我重慶高考第五名,數(shù)學狀元,你特么別廢話,跟不跟?跟就跟,裝逼!那好,我raise...你麻痹,勞資...打牌就打牌,不要手指指。
四年的時光說短不短,說長不長。跟著這位重慶中考滿分,高中迷戀上游戲的網(wǎng)癮少年; 雖說沒能學懂一年補上高中三年課程,直接保送復旦的能力,智商著實提高了不是一兩點。
鐵樹也會開花。曾經(jīng)大學一到上海就充了5000塊,蹲在網(wǎng)吧里一天15小時不出來的凱子,被綠過一次,總算再出江湖。這次不是家鄉(xiāng)妹子,是一枚江南的軟妹子。
都說郎才女貌,橘貓理應跳出龍門配上一只加菲貓。這妹子雖說長相平平,可把高智商的橘貓管的一愣一愣的。作為一名從復旦加芝大畢業(yè),高分全獎家里還是富二代的金融從業(yè)人員,凱子毅然決然的放棄了優(yōu)厚的高薪工作,陪著加菲貓回了上海。
臨走的時候,我們每人踩著一箱啤酒,從日落喝到了日出。就像以后再也沒有機會喝酒了一樣。
隨著凱子的離去,身邊的朋友仿佛著了魔似的,不是去東海岸讀MBA,就是去了硅谷高就,要不就是回國創(chuàng)業(yè)。期間喝了無數(shù)頓離別酒,最終,曾經(jīng)熱熱鬧鬧的足球隊,德普局,也慢慢的組不起來了。
2015年冬天,剛才歐洲出差回來的我收到了凱子的短信,"我到芝加哥了,來機場接我"。一臉懵逼的我接到一臉沮喪的他時,根本不知道從哪開口問。酒過三巡,才知道他這次回來主要是辦離婚手續(xù)。當時頭腦一熱的他直接跟加菲貓領證了?;貒?,越發(fā)發(fā)覺不對勁的他,終于在降薪降職并加班的某個夜晚看到自己的妻子在家樓下的街角跟一個陌生男子擁吻。那天,他本來是要出差的。
中國和美國互不承認對方的結婚證,除非經(jīng)過公正。凈身出戶的橘貓灰溜溜的跑回美國,拿著簽好的離婚協(xié)議書去辦離婚手續(xù),因為不想留下污點。那周的雪,大的出奇,三天三夜沒停過。遮天蔽日的鵝毛大雪幾乎癱瘓了整個城市。三天之后,行李只有一個書包的他,登上了經(jīng)上海飛往重慶的航班。他說,他好多年沒在家過年了,想先回家孝敬老娘,過完年再看出處。
2016年春天,結束了一段本到談婚論嫁的感情,我也心灰意冷的離開了芝加哥,搬到了陽光普照的洛杉磯。臨行之前,我借著回家的機會去了一趟重慶。當我在到達廳看到凱子的時候,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170的個頭,虎背熊腰的肉,旁邊還站著一名嬌小的女子,肚子微微隆起。來,這是我的好兄弟,叫Ken, Ken,這個是你嫂子,小孩懷了兩個月了。以后你就多了個干女兒了。滿月酒你一定要來哈。
后來他跟我說,唉,勞資自幼聰明,可是聰明反被聰明誤,總是騙自己對別人好點,希望擔心或者明知道就是真的事情沒發(fā)生過。外面的世界太精彩,可我老了,還是回家?guī)蛶臀覌???粗约捍緲愕淖叱鋈ィF(xiàn)在能淳樸的回來,心里不是滋味,但就這樣吧。畢竟自己是重慶人,喝著兩江水長大,作為,就交給別的巴蜀學子了。以后只要來重慶,一個電話,我馬上到。
2010年大學畢業(yè),正好碰上史無前例的金融危機。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在芝加哥的體面工作。直到2016年離開,這座城市居住著各種挺過逆境,為了生活和夢想,拼殺在最前線的畢業(yè)生。這些人有美本,有碩士,有博士。他們來自五湖四海,說著同一種語言,做個同一個夢。凱子只是這里面的佼佼者之一。一個愿意放下驕傲,擁抱平庸的修行者??蛇€有許多許多的人不甘心,不想回家,哪怕是去個更苦寒,更艱難的環(huán)境,他們都在跟自己說,吾父母莽夫之輩,或曲于田野,或被折磨于生活,我等學子必當自立,與危墻而不倒,企大風而立。這些人,這些朋友,他們咬著牙,頂著大風大浪,不為祖國只為父母和自己,堅挺著披上衣物,輕裝離開已經(jīng)沒有硝煙的戰(zhàn)場,去迎接下一場戰(zhàn)斗了。
當一座城市承載的不僅僅是一處安家之所,而是五年多的青春,汗水,和愛情,那我想,這座城市不宜久留。畢竟過去的美好或苦澀,都應該演變成一枚無形的勛章。這枚勛章掛在胸前,一直在輕輕的拍著所有勇士的背,告訴他們,跑起來,去追求更好的,而不是活著,因為你已經(jīng)挺過來了。
就像曾經(jīng)的可樂少年,始于天賦,安于塵埃。也像那些從芝加哥離開,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精英們,曾經(jīng)朝夕相伴的朋友們。他們此時有些手上提著啤酒,有些正在打開箱子分籌碼。吆喝著趕緊坐,掏錢,牌局就要開始了?;腥舾羰赖奈曳植磺宄矍暗氖钦媸羌?,于是走向窗邊。聞著淡淡的湖風,看著一片片雪花緩慢的飄向冬日的密歇根湖。晶瑩剔透,就像逝去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