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見
咸陽古道,商鞅布衣而立,目光如炬,身后是萬里江山,宏圖在握;
龍場驛前,陽明長衫佇立,心若止水,身前是破屋殘卷,一燈如豆。
目光相接,無需多言,便知是同路人。
商鞅先開口,聲如金石,沉郁而堅定:
“先生,吾以鐵血為犁,耕天下荒蕪;以酷法為尺,正亂世綱常。憑一身血骨,換華夏一統(tǒng)、百姓安寧。世人罵吾酷吏、咒吾苛法,吾皆默然受之。然,先生,吾所行,致良知否?”
陽明先生微微一笑,聲如春風,溫柔而通透:
“商君,汝所行,何止致良知,是良知之本,是真擔當。汝見天下大亂、民不聊生,便知‘止亂安民’是天理、是本心。汝不避罵名、不恤生死,以雷霆手段,行菩薩心腸。非酷,是痛;非狠,是慈。汝所行,是致良知之‘烈’?!?/p>
商鞅眼中,第一次有了淚光——千年無人懂的委屈與孤獨,終被看見。
陽明輕聲嘆道:
“世人皆見君之刃,未見汝之心;皆見汝之法,未見君之愿。汝若溫和,亂世不止;汝若妥協(xié),百姓流離。君非無擇,乃擇最苦、最痛、最孤之途,以安蒼生。”
言罷,他眼中泛起悲憫與敬重,緩緩頷首道:
“商君,乃真行者。致良知,非擇剛柔,唯在安天下、定蒼生、護人心。君擇其‘烈’,吾取其‘潤’。汝以刀斧開道,吾以心燈引路;汝以鐵血定乾坤,吾以良知醒人心。路不同,心同;行不同,道同?!?/p>
二、論道
商鞅仰天悲嘯,再問:
“先生知我。尚有一問:吾以法立天下,汝以心治天下。法與心,孰重?”
陽明應道:
“法乃外王,心是內圣。無法,天下無序;無心,秩序失魂。汝立法為護心,吾傳心為守法。法因心正,心因法安。法與心,本是一體,如鳥之雙翼、車之雙轂,缺一不可。”
商鞅再問:
“先生,吾殺一人,可救千萬人,殺否?”
陽明答:
“殺。但殺時,心無恨,只有痛;手無情,卻有慈。汝殺非民,乃亂世之蠹。汝殺一人,是救千萬人于水火。非戾,乃悲,真良知。”
陽明反問:
“商君,吾不殺一人,唯潤心鑄魂,可救天下否?”
商鞅答:
“可。然需立我所筑之基。無我以鐵血定規(guī),汝之心燈,難照亂世之暗;無汝以良知醒民,吾之法度,終成暴政之器。法為用,心為體,體用一源。”
三、相惜
商鞅長嘆:
“先生,吾一生,無友、無親、無譽,僅一身罵名,五馬分尸。值乎?”
陽明眼中淚光閃爍,滿是對先行者的敬意:
“商君,值。汝以一生殉道,為華夏開一統(tǒng)之基;汝以千秋罵名,立天下為公之骨。法雖酷烈,意在蒼生;死雖慘烈,道存萬古。汝非敗者,乃良知之踐行者、大道之殉道人。汝之名,與山河同在,與日月齊光?!?/p>
陽明亦嘆:
“商君,吾一生,被貶、被逐、被誣,九死一生。我所傳之心學,能久遠乎?”
商鞅肅然,擲地有聲:
“先生,可久。汝以心燈破迷,為萬世開良知之徑;汝以九死弘道,為天下立心學之宗。貶謫、逐放、誣名,皆為道之磨礪;顛沛、流離、死生,盡是心之淬煉。汝之學,非空談,乃知行合一;汝之道,非私器,乃天下公心。心燈不滅,良知不泯,汝所傳之道,將與天地同壽,與日月齊明?!?/p>
四、告別
兩人相對而立,千年光陰,靜流其間。
商鞅拱手,行天下之禮:“先生,前路漫漫,各自珍重。吾以烈守天下之安,君以潤醒人間之心。你我雖不同時,其心則一;雖不同路,其道則同?!?/p>
陽明亦拱手,行圣賢之禮:“商君,后會有期。你我皆致良知之行者。君在前以血鋪路,吾在后以心傳燈。他日天下百姓,得安寧、得覺醒、得自由,即是你我良知圓滿之日?!?/p>
言畢,各自轉身,赴其命途。
商君西向,入咸陽,就車裂,以一身殉其所守之天下;
陽明南行,至龍場,悟知行,以一生弘其所傳之人心。
二人身影,于史河之中,漸行漸遠,而魂脈相依。
蓋良知之道,可潤可烈,可柔可剛,可生可死,萬古長青。
而此二人者,即是良知本身,不增不減,不生不滅。
他們一個以烈定乾坤,一個以潤醒人心。
烈是刀,潤是燈;刀開路,燈指路。
致良知,不是選剛擇柔,而是敢于至難之途,行吾所當行,赴吾之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