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梁(林夕×黃耀明) | 風懸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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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w長線,偏離現實。時間線混亂,ooc到飛起。

bgm:hocc-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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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字好好看喔。

Anthony第一次見到Lam時,后者正坐在音樂工廠二樓靠窗的長桌前,伏案寫著準備給他作見面禮的新詞,一凝神便看到鋪開的本子上數行清秀的字。Lam也不接話,只回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彎成驚喜夾雜著些微羞澀的弧度,第一印象就朦朧地落了“內斂卻有才”這樣的形容。

再一細瞧,歌詞確乎是極好的,空幻迷離的比喻摹飾繾綣流連,末尾韻腳收攏婉轉情感,聚合成耀眼光束照向下一句的轉折。一行行讀下去便不自覺哼起了曲調,本是無意,卻吸引了埋頭寫作的詞人的注意:這個曲調還蠻搭的。

我的榮幸,Anthony稍一歪頭,半帶著被俞琤念叨過的恭謹、半是狡黠地問:夕爺這是寫給我的?

是。Lam寫下最后一字,放下筆起身與他握手:初次見面,便以此詞為禮,還望明哥不要嫌棄。

聞言Anthony笑得開懷,像是收到壓歲錢的孩童,分不清他眉眼彎彎里盈著的光是因新詞還是為感知到Lam溫熱的手心:怎么會?多謝夕爺了。

Lam向來不善客套,靜止到屏息的臉側肌肉卻也稍稍牽動:夕爺實在擔不起,叫我夕便好。

好,那叫我明吧。Anthony不假思索挑了名字尾音拋給Lam,看對方朝他點頭,沒來由地幻想一瞬他用綿綿氣音喚著那字的情形。情場老手如他自然不為此驚訝,只模糊地想著,這樣漂亮的眼睛,若是以后能日日見到就好了。

再一回神Lam已重新坐下,抬眸稱他尾字:明,來這邊坐。

Anthony應一聲好,快步上前落座在Lam身旁,恍若認識十年般熟稔地靠在身邊人肩頭,感知到剛拿起筆要為他講解的詞人呼吸踏錯一瞬,心底某個空蕩許久的角落被填得近乎撐破那層薄膜,幾欲溢出一個饜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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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Lam談成合作走出音樂工廠的Anthony愉悅地吟起現場譜就的新曲,時而晃動指尖打著節(jié)拍,想到什么便從衣袋掏出本子草草寫幾筆,留作到家后細細思考,再與Lam探討。

那時尚且年青的Anthony只將不時回蕩在耳畔的聲音當作認識新朋友的雀躍,有意或無意地壓下那一點更過界的旖旎念頭。留在桌邊的Lam也只把望向窗外時跳入腦海的詞化作創(chuàng)作的靈感,無知無覺似的阻止那一絲暗涌潛流。

但暗河終在流淌,藤蔓也終將纏繞心臟,即使試圖規(guī)避,即使渴望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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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相遇的最初都是純情到爛漫的,Anthony與Lam也不例外。

合作剛簽,自然要一同登報、接受電臺采訪,讓全HG都知道他們這對新搭檔才好。Anthony昳麗面容與Lam冷冽雙眸契合得恰到好處,前者磁石般嗓音與后者幻夢似寫作風格也銜接得毫無缺口。一時間各界聚焦,翹首以盼第一首新曲亮相。

會有壓力嗎?Lam曾在Anthony提及來路上又被記者堵截時隨口問一句,Anthony只淡淡說句,有一點啦,你覺得怎樣。忽被問及的Lam夾著煙向唇邊靠攏的手卡頓一瞬,微不可查地搖頭,深吸煙霧的吐息聲響卻將不安全都外露。

Anthony于是自然地輕巧伸手停在他發(fā)尾,借著柔順觸感穿過指間的罅隙安撫似的將Lam攬進懷中,蜻蜓點水的擁抱。

坦白地講Lam并不喜歡肢體接觸,陰云籠罩的童年和失敗的初戀在他身上刻下了近乎應激的反應,第一次被Anthony以獨特方式寬慰時差點失手丟掉還沒吸完的煙蒂,幸好那人只輕碰一下就還他自由。

嚇到你了嗎?Anthony歉疚地望向他,倒映著Lam身影的雙眼無辜到令他不敢承認。只是不太習慣啦,他輕描淡寫地解釋,Anthony也識趣地不再追問,只當是詞人又一個青苔般的傷疤,對陽光本能地抗拒。

到此為止Anthony似乎應該就這樣放棄擁抱的念頭,但他從來是不得手誓不罷休的。練歌是,人亦是。

他并不強求,也不急著查詢Lam接受他的進度,只在每次錄音結束離開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Lam幾秒,像是貓用瞳孔收縮幅度無聲告別。敏感如Lam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往往心軟地讓他貼貼抑制住顫抖的肩膀,偶爾心情好些,甚至主動去握他的手,屏著呼吸圓了那一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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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Anthony走后再次陷入空白的Lam,時常捉住從錄音室回家的路段回味那一瞬分明聽到的心跳。心細如絲到洞察萬物變化的他卻總覺得眼前蒙了層紗,望向Anthony的時候。

有時他也自嘲那不過是情思衍生出的妄想,畢竟他深知自己從聽到Anthony聲音的第一秒就墮入了漩渦那不斷下陷的風眼。四周狂風肆虐、雷雨交加,只有最中心的最安靜,能容許他們心無旁騖地擁抱一秒。

那是他此生唯一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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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Anthony也想,他們二人無外乎世間最后的絕配。

Lam嗜煙,他好酒,稿子寫了又改退了又來的時候雙方就常常在各自的頻道上默契地肩并肩。有時酒瓶被他放得很遠,高腳杯里倒出的那點又消失得太快,不愿起身,借著微醺的醉意去搶Lam的煙。Lam嗔他一眼,反其道而行地把那支燃了半截的煙送到他唇前。

怎么,不要試試看?Lam只有在胸腔都被煙霧占據時才會帶上一點笑,那雙冰山半化的眼眸在將醉未醉的Anthony眼中愈發(fā)綺麗,像是紅燈區(qū)紙醉金迷中一塵不染的街角路燈,佇立著守候僅存的清醒。

試試就試試。燃起的心火先大腦一步替他答應,Anthony側著頭趴在桌上面朝Lam,張唇叼住煙,順帶掠過Lam長年被煙草味浸泡的指尖。從一呼一吸的頻率到如何控制心跳,Lam說得仔細,他也專注聽著,只是思緒早就飄到眼前人上唇的第三條淺紋。不等講完Anthony就閉上眼深吸一口,被沖上眉間的眩暈和滿腔辛辣嗆得咳起來,在Lam好笑的神情里吐掉煙傾身堵住那兩片近乎蒼白的山櫻花瓣。

渡進那一口渾濁的吐息,縱使吸煙多年如Lam也驚出滿眼淚水。Anthony終于如魚得水地描摹起遠山近水般的輪廓線,輕掠、回旋、勾勒、纏綿,世界都顛倒,意識都空白,糾纏到凌亂。

分開后Lam即刻報復似的起身去拿他的酒,從Anthony手里抽出高腳杯,斟上半杯,佯裝習慣地輕抿一口,皺起的眉頭卻暴露舌尖苦澀感受。

Anthony也不搶,更不推波助瀾,安靜看著Lam喉結滾動,一口又一口。眼底劃過的心疼被掩飾得毫無破綻,只用迷離醉眼描繪Lam睫毛閃動帶起的無形弧線。

直到殘紅見了底,Anthony才奪過酒杯抿掉最后一點,連帶著抹去Lam的唇印。

這時往往會有氤氳靈感霧氣般從杯底升騰至眼前,Lam就胡亂抽張紙巾草草寫起來,Anthony也只在他身旁不出聲地看。

但寫幾句Anthony就要忍不住開口,對著斷斷續(xù)續(xù)的字跡說這句情感切進太晚,這個論點又不是我的愛情觀。Lam也不反駁,只由著心意向下寫,直到不堪其擾或終下決心才作修改。兩個人各有各的醉,靈魂卻在遍地的煙蒂酒瓶中磕磕絆絆地相撞,偏偏不可收拾地沉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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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我好多觀點都是受你影響。又一次被Anthony稱贊靈魂契合時,Lam不可抑止地暗想。眾所周知Anthony心里有一塊布,后來者只能添加,無法修改,更不可動搖。而Lam顯然要飄搖些,至多是片淺草叢生的綠地,任由Anthony嬉鬧郊游。

等最初的草坪被新來的觀點染得一片混亂,Lam才學會要給它上鎖。后來的歌手們想在此縱身一躺就成了奢望,望著那條擋了門禁的小路嘆氣,只是唯一擁有門票的那個人早已不屑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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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首新曲發(fā)行那天,Anthony一改往日卡點風格,早早等在音樂工廠二樓。

今天來的好早喔。推門而入的Lam看到坐在窗臺上叼著煙的Anthony,瀟灑身形背后是窗外蒙著清晨薄霧的灰白天空。你也開始抽煙了?

Anthony用生疏姿勢將煙夾在指間,朝他點點頭:嗯,那天試過之后覺得還不錯。

少抽點,對身體不好。Lam替他收起煙盒,順手裝進衣兜。等下要去發(fā)布會,終歸對形象有點影響。

你這個煙鬼說這種話很沒有可信度哦。Anthony吸掉最后一口,掐滅煙蒂,坐在窗沿上傾身給了Lam一個比往日略顯跳脫的擁抱。臉埋進那人頸間,在淡淡煙草氣里流連片刻,像是欲求不滿地發(fā)泄著最本質的渴望,卻剛好未有過界。

Lam也總算習慣一點Anthony的動作,能自如呼吸而不致緊張到屏息了。視線不偏不倚落在Anthony頭頂發(fā)旋,盯著風眼般紋路放任思緒漫游一秒——再一回神,右手就已撫上烏黑發(fā)頂,指尖無意識地畫著圈。

本以為Anthony要帶著笑抬頭拍掉他不由自主抬起的手,再調笑幾句,卻未想只是雙手環(huán)繞的力度加大了些,幾乎將體溫盡數傾注。那一剎白霧不再蔓延,表針停止行走,心臟的跳動被一拍一拍放緩,意識沿著漩渦下滑到某處不知名的彼岸。

沒來由地閃過一個比喻:無尾熊抱著他的尤加利樹。

Lam很快將念頭從心中甩掉。無論如何,那故事凄美歸凄美,結尾未免太悲傷了些。他不愿破壞這一瞬的幻夢,即使只有眼睫扇動的不到一秒。

再一眨眼,Anthony就已松開雙手,還他自由。

好啦,我們走吧。專車已經在下面等著了。Anthony跳下窗臺,系好領帶,在鏡前轉過一周,不由分說地拉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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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夕爺,對和明哥的合作有什么看法呢?

又是例行看法環(huán)節(jié)。Lam握住面前桌沿上的話筒,流暢得無需思考:首先是很開心啦,雖然之前立場…嗯,被傳是敵對,但真正接觸后發(fā)現他是不錯的人,音樂才華也很耀眼,有不少犀利的見解。

喔?可以請您具體說說“犀利的見解”嗎?記者像嗅到兔子痕跡的狐貍,激動得一陣連拍。

意料之中的反應。Lam不慌不忙瞟了眼Anthony,才緩緩開口:作詞的時候他會在旁邊看,時不時說句“這里不是我的觀點”之類。最初我們差異蠻大的,但現在我也有些被影響到。

就是說他心里有一塊布,不容修改?

嗯…是這樣的。思考瞬間Lam模糊想起自己也曾描摹過類似的比喻,又加了一句:不過我當然都好接受。是Anthony的話,一定有道理的。

話落他才發(fā)覺說得太過了一點,流星般的閃光燈卻已不斷亮起,形成片連綿的白海,沒給他留補救的機會。他表面冷靜卻慌張到又轉頭看Anthony,見后者也噙著笑望他,目光交錯的剎那竟覺得可以再多說一點。

幸好Anthony待白光散去后及時挽場:沒有Lam說得那么夸張啦,只是一些個人見解。每次都能被包容,得到我們都滿意的終稿,還是要歸功于Lam的作詞功底……

聽著那人對自己的夸贊,即使清楚只是給媒體的說辭,Lam也已心滿意足。他渴求從來不多,只一根煙,一盞茶,紙與筆就足夠。但現在,他想,也許要再加上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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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我們去Formosa吧。

Anthony拋出這句話的時候,正在埋頭寫詞的Lam愣神了一秒。意識向來比行動迅速,幾次心跳的時間他就已把轉戰(zhàn)的好處壞處統(tǒng)統(tǒng)在腦海中列出,比較一番,然后不假思索地答了個“好”。

這么肯定?不怕我誆你?Anthony笑著反問,認真神色卻絲毫不減:還是說你沒當真?我是說真的,我想去那邊發(fā)展。

我知道。Lam回過頭,定定地看著他閃爍著期翼的雙眼:我愿意。

可你在HG樂壇正風生水起,我以為你要拒絕誒。Anthony還是猶猶豫豫一幅不相信的樣子,無意識咬著因糾結而愈加紅潤的下唇:或者只要我去就好了,你把詞寄過去給我,畢竟你在這邊還有蠻多合作……

又不是就此遠走高飛,錄音的時候飛回來就好了。Lam放下筆將寫好的詞收進文件夾,一反常態(tài)地果決:再說,在那邊有機會接到新的合作,我剛好有意向拓寬一下交流。不僅僅是Formosa,以后我也想去內地,多打通些路總不是壞事。

嗯…確實是這樣。Anthony抿唇,擠出個不算太長的數字:我計劃要在那邊待五年,怎樣?

可以喔。Lam拉著他到沙發(fā)上坐:我在那邊有認識幾個人,起點不會太低。再者你本就是HG樂壇數一數二的嗓子,我相信你的實力。

Anthony白皙雙頰泛起淺淡紅暈,被Lam夸得目光躲閃,唇角卻翹起到不能自制:拜托,突然這么捧我,我好不習慣。

說得好像我平時對你好狠一樣。Lam輕笑,任由Anthony雀躍到攬過他肩頭。

好啦,是我不對,阿夕待我最好了,對吧?話落不等Lam回答,Anthony就在他臉側飛速落下滾燙烙印,動作快到誰都來不及反應。剎那間Lam臉頰如殘陽滴血般紅霞遍布,但他本人依然像被禁錮般定在原地,那雙以幽深著稱的眼眸第一次溢出驚喜,指尖被掐到發(fā)白,半晌才緩慢對上Anthony的視線:明,你……

Anthony豎起食指在唇邊輕輕一晃,攬著Lam的手臂逐漸收緊,抬起另一只手輕輕滑過那些沿著他設計的曲線。敏感如他自然知道Anthony的意圖,只悄聲閉上眼。

下一瞬,就是無盡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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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m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能躺在Anthony懷里,即使這場景早已在午夜夢回時閃現過無數次。門被鎖死,窗簾拉得不透一絲光亮,下午的昏黃蔓延進這間辦公室每個角落,Anthony側躺在沙發(fā)里側,緊緊摟著身旁的Lam,好似稍一松手懷中人就要被萬有引力吸到地心,再不回來。

明。Lam悠悠轉醒后映入眼簾的是滿地狼藉,第一個念頭就是喚他的名字,感知到那人抱著自己的手才安心幾分:明……這里不是我的夢吧?

當然不是。Anthony略顯沙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指尖一下一下地撫著那些不斷下陷的線條:夕,這里是我的夢。你走錯夢了喔。

剛清醒不久的Lam還處在一片混沌中,沒多想就順著Anthony的話說了下去:那我要怎么才能回去?

我不會放你走的。Anthony向他潮紅耳垂不斷靠攏,輕淺呼吸夾雜著氣音。良久,Lam都快在溫熱吐息里再次睡去,卻朦朦朧朧聽到Anthony近乎低語的補充:但也不是沒有方法……除非你心意已決。

用盡最后一縷殘存清醒的Lam含混地接話:不會的,明。我不會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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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ony向來是行動派,打點一個冬日過后,來年開春,二人就一同飛去了Formosa。

新生活并不像想象中繁忙到呼吸都匆促。正相反,推了不少無甚意義的邀約,Lam得以專注于給震撼到初聽就淚流的曲調填詞,Anthony也順利接到新的專輯合約,準備著在這片土地以單飛的姿態(tài)東山再起。

閑暇時Anthony總會晃著Lam的肩膀要他一同去逛街,在轉角新開的咖啡館里消磨一下午,捧一杯浮著抽象藝術的卡布奇諾,望向窗外過客來去匆匆汲取一點新的靈感。而Lam偏偏喜歡更中式些的茶館,還保留著古樸的民初風格,桌旁火炕上置有瓷壺,與同行人談天說地順帶看一下水,等水中蟹眼冒出來,再動手親自泡出那一壺或清淡或綿長的回甘。

但Anthony向來愿意遷就Lam,縱使對茶道不甚了解,也心甘情愿陪著Lam在最有名那家紫藤廬打發(fā)掉半天時間。古樓內壁上遍布青紫的攀藤植物,連一個個內間都是由細密的垂藤分隔開來,透過罅隙能隱約瞧見一點看不真切的光影。

靜候水燒開的時間通常不會被虛度。

Lam延續(xù)往日習慣打開一本隨身攜帶的書,或是拿出本子有一筆沒一筆地寫著意識流草稿,Anthony無事可做,只將注意都放在他沉醉文學的愛人身上,不時抬手撫一下Lam翹起的發(fā)尾,或是從身后環(huán)住Lam脖頸,即興輕唱紙上的幾句新詞,換得Lam一個近到看不真切的彎唇。

明,你當真是我的繆斯。對一向內斂的Lam來說,這是他所能直言的最炙熱的表白。往往以此稱贊后Anthony都會驕矜地笑笑,回應似的沾沾那張繾綣到暈開水光的唇。

無需過界,也不必過界,仿佛再深一點的糾纏都是驚擾了這片刻寧靜。只聽得藤條沙沙片刻,便又如無事發(fā)生,再不作響。

蟹眼浮出后Lam就輕車熟路地剝開茶餅,放入一旁等待多時的蓋杯中,再以回轉手法輕巧倒入開水,恰好沒過茶葉。再等十幾次心跳的時間,右手執(zhí)壺注至七分滿的水,茶就算泡成了。對茶道研究頗深的Lam將蓋杯端給Anthony時還談著這茶餅的來歷淵源,后者也不厭煩,只輕呷一口,附和著稱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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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再度想起這些在茶館度過的午后,仍對茶學一知半解的Anthony也道不出個所以然,只朦朧記得那一盞茶入口如何清冽,卻總不及Lam薄唇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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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JP怎樣?得知即將開始的U2 ZOO TV巡演有Tokyo一站時,Lam提議。

好啊。Anthony答,不假思索,不容置喙,像Lam答應他來Formosa時那樣肯定。末了又加一句,如同已經計劃上行程時間:Tokyo站是十二月初,那這幾天就要著手準備了。

Lam并未像Anthony當初那般反問他為何如此痛快應下,甚至無需裝模作樣地思考。二人都清楚U2是怎樣盛名而有才到他們都愛極的地步,這般近在咫尺的千載難逢的機會,縱使有千條合約,也要一條條推遲延后。再者去了JP并非不能寫詞,Anthony也可以照常練歌,還潛伏著許多全新靈感亟待發(fā)現。

中轉那幾周就飛逝得記憶都模糊,再度有清晰回憶,就是乘船漫過隅田川的光景。

離演唱會還有三天時間,Anthony與Lam便借著空隙一覽Tokyo山川。面對面坐在屋形船小型包間窗邊位置,喝著午后最新供應的清茶,視線流連于窗外漫長水色與兩岸街景,吟幾句即興拼湊的新詞,不時與眼前人目光交錯,在閑適到曖昧的松散陽光中點到即止地纏綿。

明。Lam喚他單字,語調熟稔地像是金婚愛侶:你說,寫個東京專題怎么樣?

當然好。Anthony思考片刻:以著名景點為題,湊十二篇發(fā)個新專輯?這年頭哈日越來越多,再加之你的才華,必然大賣。

十二篇倒是剛好……Lam沉吟:只是我還沒有出專的打算。若是以后要出,也是挑選幾十篇最愛詞作,而非傾注一人。專題歸專題,還像往常一樣分散給不同的歌手即可。

我想想你要給誰,Anthony接話,趁Lam思考分配時從桌子一側越繞越近,幾乎湊到Lam身邊:千嬅、阿菲、Eason都是要依照慣例分到不少的,那有沒有給我留一篇?

Lam瞟一眼已經靠上自己肩膀的Anthony:你最近不是在和阿Y合作?一張專輯只能有一首主打歌,我可沒信心比他出彩。

那就放到下一張里,阿夕的歌在哪張里都肯定會大受歡迎的。忽略掉Lam的最后半句,Anthony只輕描淡寫帶過話題??碙am仍不為所動,像是為了表明這句夸贊的誠意,又順勢傾身碰過Lam耳畔。如愿以償地聽到耳廓紅透的Lam無奈地笑:不給你唱又怎樣……這些風光都是我們一同看過的,你明知道我心意在哪里。

是啦,我最清楚——Anthony借著Lam話頭將他攬進懷里:那就讓我好好看看,你的心意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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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后如何相擁著墮入旋轉不停的潮水暫且不提,許多年后獨身故地重游時,再坐在這十幾年間被不知多少后來者坐過的座位上,Lam只反反復復地回想那句當初沒能說出口,如今也再無機會補救的告白,也不管滑落唇邊咸澀眼淚:明明我所有的歌都是寫給你的,交給誰來唱又有什么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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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載著萬千歌迷熱烈至瘋狂的期待,U2演唱會如約而至。

他們站在場地中央人潮最前排,開場曲旋律響起時,橙紅燈光從場館內沿聚焦至舞臺,主唱所在的高架緩緩降落,縈繞上空的煙霧四散開來,排山倒海的歡呼聲將世界都淹沒。Anthony緊緊握住Lam的手,與身邊人一同隨著鼓點蹦跳,全部心臟皆奉獻給這十年一遇的盛典。

那近兩小時似乎只是消弭在了恍惚的一秒眩暈里,走出會館時,胸腔中的震動依然遵循著壓軸曲的節(jié)奏,連睫毛扇動的弧度都剛好規(guī)避飄至眼前的白霧,一如他們其實從未走出那個夢幻到震撼的世界。

下午有什么安排?Lam偏頭問并肩而行的Anthony:我想去那家被安利好多次的唱片店,Disk Union,就在Shinjuku二丁目,要不要一起?

好喔。Anthony欣然點頭,抬腕看了眼時間,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眨眼間就恢復如常神色,似乎那只是Lam的錯覺:一點多了,要先去吃午飯嗎?

嗯……我不覺得餓,你去吃吧。Lam選擇性地忽略掉那一瞬的微表情,無事發(fā)生般摩挲著Anthony的掌心,朝著來時的方向對他眨眼示意:我回酒店小睡一下,三點見,怎么樣?

好。Anthony握著Lam的手將人旋轉進懷里來了個擁抱,在額間落下溫熱印記,才放手離開。站在原地凝望Anthony遠去,Lam本已經逐漸趨于平緩的心跳忽然漏掉一拍——有如放在書架頂端用來預示危險的水晶球倏地碎掉一塊,毫無征兆,也尋不到源頭。

詞人敏銳到多疑的神經自然清晰捕捉到了錯亂的氣息,慌張地想追上去捉住那只為他造過太多夢的手,一呼一吸間那人卻已走遠。Lam只得安慰自己說是演唱會時激動過度的后遺癥,即使心底明知那就是此后一切幻滅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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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OYA靠窗的位置上,Anthony壓低聲音接聽一通來自HG的電話:嗯……我知道,現在還沒有來……什么?

肩膀一顫,夾在耳邊的電話差點摔落下來,仿若聽到不敢置信的消息,Anthony再三追問:就在今天下午……你確定?……別無選擇……幾分鐘一來一回的拉鋸后,他癱坐在沙發(fā)上,只最后喃喃一句:……好,我知道了。我會保證安全的。

指尖在屏幕上飛舞著打出幾條消息,熄掉屏幕心煩意亂地攪拌著面前的特制咖喱飯,Anthony啜了口咖啡告誡自己冷靜下來。早在一周前LC接頭線人就告知過他組織探查到的消息:選舉在即,敵對的MP得知他身在JP,特雇了私人刺客,準備悄無聲息地做掉風頭正盛的他。

究其原因,只是因為早在dm時期,Anthony就與多位MP搭上了橋。起初只是為將來多鋪條路,后來卻漸漸對politics動了真心。因著他橫溢的才華與遠揚聲名,得到的好處自然是無可比擬的,但他深知此事一旦敗露就再無生機可言。

所以當然不能被任何人察覺到蛛絲馬跡——即使是Lam,也被擋在無可動搖的底線外。

組織派來保護Anthony的人就潛伏在這家EDOYA內,這才是他選擇在這里等待的原因。唯一擔憂的只是敵方到底何時開始行動,會不會因此誤了與Lam的會面,他又該怎樣向Lam解釋。

腕表的指針一點點滑向整點,離約定的會面時間只剩十分鐘。四周一如往常地回蕩著食客的交談聲,似乎即將到來的危機只是假象。無論如何都趕不及如約而至了,但真正交戰(zhàn)時又無暇給Lam發(fā)消息,Anthony糾結著是否現在就傳條簡訊過去,細想卻又過于可疑,以Lam的心細怎會察覺不出。

而就在越來越快的心跳聲中,那一剎終于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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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火一觸即發(fā)的瞬間Anthony借著萬有引力滑到桌下,再一眨眼沙發(fā)靠背上就漫起硝煙。反手將桌子撂倒在地,踏上桌沿順著被暗衛(wèi)打開的窗戶奪路而逃,身后爆發(fā)混亂有如合奏的聲響,與毫不知情的店員驚慌失措的求救混雜著沖破他的耳膜。

稍一偏頭,又一發(fā)子彈堪堪掠過耳畔。Anthony當即改變方向拐進一條曲折橫町,用盡此生所有變量東躲西逃,輕巧越過一級級一塵不染的臺階,與油漆未干的墻壁擦肩而過,纏繞成團的雜念皆在奔跑途中被盡數丟棄,腦海里只留一個堅定到不可阻擋的念頭:活下去,打敗他們。初衷并非本意也沒關系,自那一刻起,Anthony就篤定要與所合作的MP誓死不棄。

可路總有盡頭,偏偏這還是條無法回頭的小路。

還有話要說么?便衣刺客舉著手槍瞄準靠在盡頭墻上的Anthony左側胸腔:我聽過你的歌,很遺憾,錯就錯在你選錯了立場。

這問題該我問你才對——Anthony冷冷勾唇,抬起右手在空中劃過完滿的弧度,一聲響指在對峙中綻開:很遺憾,你沒資格評價我的選擇。剎那間幾十個同樣便衣的暗衛(wèi)恍若從天而降,一人從房檐上伸手將Anthony拉到屋頂,另一人即刻扣動扳機,再無猶豫。

快走,他們還有后援。暗衛(wèi)匆匆拉著Anthony鉆進另一條小路。身后戰(zhàn)況已進入白熱化階段,重點已變?yōu)殡p方勢力的斗爭,緊要的只有盡快脫身。沿著既定路線穿行在Tokyo,仿佛跑完了自學校畢業(yè)后最漫長的一次馬拉松,抵達安全地帶時Anthony氣喘到難以呼吸。

謝謝你們。靜默幾分鐘后,Anthony向那位陪他逃出一條生路的暗衛(wèi)伸出手:與你們MP合作是我的榮幸。

您客氣了。暗衛(wèi)露出個標準到讓人落不下任何印象的笑,只說句“我們即將返回HG,接下來的行程中還請注意安全”就又如來時那般閃身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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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Anthony才有心力去看Lam是否給他發(fā)了消息。

已是下午六點,鎖屏界面卻一片空白。點開WhatsApp,紅點倒是不少,但沒一條是Lam的消息。剎那間他慌亂到險些再次心跳如鼓,劫后余生的海嘯般負重感裹挾著他墜入深淵。逃避,只想逃避,但他不可能就此不見Lam。他怎么下得了那樣的狠心?

匆匆搭乘地下鐵趕回酒店,一路上Anthony都在編輯著腹稿,只求能想出個自圓其說的解釋。食物中毒之類太過荒誕,臨時有事又太不真切,迷路又太不可信,總不能說他一時起意逛街忘了時間——到最后他刷卡推開房間的門時,竟說不出一個字。

但那時至少還有一點暫且看來值得慶幸:Lam沒要他說任何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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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那句日日聽見的“回來了喔?”就足以使Anthony心驚到不敢靠近,更別論Lam正背對著他坐在落地窗邊的小桌前,看都不看他一眼。

阿夕……?猶豫著踏出一步,Anthony喚了并不常用的二字叫法,只渴求著能聽起來溫柔一點:我……我回來了。

回應他的只有墻壁鐘擺指針搖晃的聲音。

Anthony已心亂到無從組織語言,也顧不上Lam是否會愿意他此刻靠近,只奔過去從身后抱住Lam,如從前那般意圖去握詞人拿著筆的右手。

往日Lam通常會笑著回頭推開他,要他等寫完這句再來貼近,這一霎卻不見任何反應,只有剎那間的顫抖,就再平靜無波。筆落不停,一行又一行,如同感知不到Anthony的存在。

阿夕,對不起,你別不說話好嗎……

Anthony再想不起一星半點看過的道歉技巧,只一遍遍喚著Lam的名字,到最后沒看到Lam的反應,先難以抑制淚流的竟是Anthony自己,話音都化作碎片:夕,我真的有不得不失約的理由,原諒我,求求你……我知道那家店好棒的,如果你愿意的話,明天我再陪你去……怎樣都好……

最后在喉間啞掉的還有一句未能說出口的:怎樣都好,只要你別丟下我。

視野被一點點模糊暈染開,Anthony摸索著撫上Lam的臉,同樣冰涼一片。縱橫交錯的淚痕上淌過新的洪水,炙熱如湯。Lam好似自那一刻起就失掉了所有的底線,無論Anthony怎樣摩挲臉頰,繞到桌前擋住他的視線,用唇撫去淚跡,也不言一聲。

縱使不知幾小時后Anthony邊放任淚流邊打橫抱起Lam走向窗臺時,Lam也只是在Anthony懷里輕輕閉上眼。窗臺冰涼觸感刺激得Anthony又淚流滿面,卻固執(zhí)地要在這心緒混亂的片刻一同沉湎。

到最后Lam側臥在寬敞窗臺上沉沉睡去,Anthony才輕手輕腳地走到桌邊拿起那張紙。所有記憶,痛苦的、糾纏的、不愿回顧的、鉆心剜骨的、都熔化在Anthony心底,最終凝結成一支哀轉久絕到窗外渡鴉都屏息聆聽的曲調:那是只屬于他的,再見二丁目。

/

后來Lam當然沒有選用那支他甫一聽到就痛切到喊停的曲子,也沒把這首最終由Yat Yiu譜曲的歌交給Anthony來唱。

只是那一夜,他在入夢不久后隱約聽見的那段旋律,此生都再難丟棄。


——————


再無心游覽Tokyo的Anthony第二天就以合約臨時變動為由飛回了Formosa,只留Lam一人替他去看那些曾構想一同漫游的景點。

本以為只要等Lam也回到Formosa就能和好如初,卻不想Lam狠心到了直接繞路的地步。在家等了一周有余的Anthony從阿Y口中聽得Lam已返回HG的消息,驚到失手摔了那個當初與Lam一起挑選買來的電話,只彎腰撿起,吞吞吐吐重復一遍:你說……夕爺當真回了那邊?

電話那端的阿Y不明所以:是,他剛和我傳簡訊說的,要我轉告你。

好……謝謝,我知道了。Anthony維持著最后一點理智,等掛斷電話后才癱倒在沙發(fā)上,沿著臉頰無知無覺滑下淚滴。發(fā)給Lam的信息全都不回,打電話接通后一得知不是公事就立即掛斷,Anthony想不通Lam怎會如此狠心。

也不是沒想過和Lam攤牌,但任何網絡上的交談都會留下痕跡,私下見面又成了奢望,飛回HG去找Lam也只能是天方夜譚。Anthony的心就已緩慢到以自身都難覺察的速度冷下去,從開端的歉疚后悔自責演化成冰冷麻木失去知覺,直到與Lam分別一年過后,徹頭徹尾只剩了怨念。

/

Lam又能瀟灑到哪里去?

二人決裂的消息幾乎傳遍HG樂壇,只因為聽到千嬅唱再見二丁目時Lam那雙通紅的眼睛。細膩如她自然不會輕易將此消息傳播出去,卻未曾料及助理先她一步把這驚天新聞寫在了博客。事發(fā)后辭退助理,一遍遍澄清不提,千嬅本人也多次向Lam道歉。但該傳的,不該傳的,還是都已經滿天飛了。

我無所謂的。Lam總用這句安慰千嬅:不是你的錯,我們的關系遲早會曝光,只是恰好卡在了這個時候而已。真的沒關系。

一個人走了,卻又有十倍的人前來問他的消息。阿菲也曾玩笑般地提及一句,問他傳聞是否作真。Lam自然否認,她那雙靈動眼眸中卻盈著滿滿的不信。

輪到Eason問及的時候Lam幾乎失去耐心,卻還是細數他給Eason寫過的其他歌曲舉證:看,我平時詞風就是這樣,真的沒有刻意在寫給誰。

但Lam漸漸親手推翻了他一遍遍說過的證言。

是從哪首歌開始的呢?又是什么時候恍然發(fā)覺的呢?

是《暗涌》吧。Lam想。聽到那段demo的時候他渾身顫抖到幾乎宕機,每個音都精準敲在了心臟的脆弱點上,反反復復來來回回幾近窒息。

按理來說難過到一定程度就不會再流淚了,每每想到Anthony,甚至只是腦海中朦朧地滑過那個名字,Lam卻都要飲泣至天明。單曲循環(huán)demo那幾天Lam每日清晨一抬眼就是熟悉到平常的陣痛,像眼皮下遍布細密針腳,微小到每一眨眼都要隱隱作祟地疼。

而暗涌的靈感,并非是小報所寫的“文學家對未來的預言”,卻是將過往嵌入到未來每個時間轉角后看到的畫面。

當作是事后殘念也好,當真有那預感也罷,Lam只記得第一次聽到Anthony的聲音時,心臟就沒來由地抽痛了一下。那時他的詞還并非清一色的苦澀情歌,送作見面禮的那篇也稱得上是浪漫到唯美,雖只是早期作品,但也算首佳作,Anthony話音響起的剎那卻忽然有了要劃掉此前一切文字的沖動。

那瞬間充斥腦海的只有一個偏執(zhí)預感:這般風格和他不配,太不配。

若說Anthony到底適合什么樣的歌,Lam也是沒主意的。但他最愛Anthony唱春光乍泄時迷離的眼神和蠱惑人心的嗓音。明明是首本質涉及到最原始渴求的歌,卻被他演繹得有如圣曲。那么唱起心酸到淚流的歌,應當也是直擊人心的才對。

自那之后再拿起筆,閃過眼前的就是那雙盈著迷幻光暈的眼。

是寫給他的嗎?也許真的是吧。似乎從分別起那些流浪在歌詞里的“你”就都有了具體指代的對象,所有至死不渝的情話,所有哭泣般的訴說,都在一遍遍傳唱中化為利箭,不厭其煩地飛向那個人。

只是,從來沒一點回音。

后來Lam也不再執(zhí)著于消除謠言,只在被問及時淡淡一笑帶過話題,好像再問下去就是得罪了他夕爺,也連帶著惹惱了大半HG樂壇。

可路總是要走的。那么有限的范圍里,此生都不想再看到的人,無意間也一轉頭就會遇見。


——————


沒了那個最想陪在身邊的人,世紀交錯好似也孤獨到只是一眨眼間。

與封心鎖愛的Lam不同,Anthony反其道而行之,招攬了一群樣樣都是極品的伙伴圍繞在周身。說不清是在尋找替代還是試圖逃避,每晚云雨過后浮現的卻總是最后望見的Lam那雙眼尾泛紅的眼睛。

應當是少了什么的吧??勺畛醯脑瓌恿υ缫驯幌ゴM,又沒有卑微到不懈追回的地步,扯著回憶不斷下沉的就只有一點微不可查的懷念。

Anthony也以為懷念真的只能今生都是懷念——直到那記不得哪一年的叱咤樂壇頒獎典禮,在后臺遇到了陌生到不敢攔截的那人。

先開口的是Lam,神態(tài)自若,仿佛他們只是點頭致意的泛泛之交:Hello。

喔……h(huán)ello。Anthony頓了一瞬,那些曾在魚水之歡過后,同伴睡去的夜里對著窗外星空傾訴的話卻任哪一個字都說不出口,最后只得一句:拿了很多獎吧?恭喜。

沒有啦,就一點點。我要恭喜你才對。Lam語氣聽著真誠,Anthony卻出神地想,不知何時連當初不善交際到面若冰山的Lam都學會了帶上溫和得挑不出錯的笑容??蛇@不是應該出現在他臉上的表情——Anthony偏執(zhí)地和另一個自己爭辯,幾乎已然忘卻Lam還在身邊目睹一切。

半晌,聽得Lam淡淡:你如果等下有空,結束后去喝杯茶怎樣?

好。Anthony立即從思緒中抽身,恢復原先優(yōu)雅姿態(tài)。那我先過去了,很快就輪到我上臺。

Lam朝他點頭,Anthony再一回眸,兩人就已擦肩而過。

/

你還是一點沒變。

目光落在幾杯酒就醉到眼神迷離的Anthony身上,Lam似是嘆息。煙已抽掉一包,頭腦也昏沉得不甚清醒,不知多少曾以為被時間風化的未曾說出口的話,都在一根又一根煙中一點點傾吐。

明,你知道嗎……視線滑過Anthony側貼桌面的臉頰,Lam猶豫幾番,聲音放到最輕,還是篤定已半醉的他不會聽見:我好想你。

好像那四個字剎那間將打開潘多拉魔盒的鑰匙咔噠轉動一圈,那些忘卻的、記憶的、久遠的、在這一刻迸發(fā)的,全都傾瀉而出,還沒再說一句,Lam就先被淚滴沾染眼尾:明,對不起,那時我好狠心。

我知道你苦衷,關于那些內部消息也多少聽聞一點,明,我明白你在做很重要的事,只是那天我太傷心,已提不起力氣應對你的道歉……明,后來我想過好多,其實我好需要你。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回來好不好?……

說到結尾Lam已泣不成聲,打好的腹稿只剩下破碎的執(zhí)念,直到發(fā)不出聲才將臉埋進雙臂,明知Anthony正醉,也不敢設想萬一被他撞見此刻狼狽。

也許再多飲一杯就不會恰好聽見,也許再沉睡片刻就沒有開口意念,但偏偏在Lam整理情緒的空隙,Anthony呢喃著打破沉緘,不知是真心還是酒后胡言:阿夕,I know,我全都知道。你看我不是在這里嗎?我沒有離開,我一直都在你身邊……

無需再說下去,因為Lam已驚到震顫。

此生僅一次地,Lam俯身貼住Anthony的唇。


——————


那夜過后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原點,墜歡可拾,舊夢可續(xù),再挽著手逛過小巷也不再是午夜夢回才會出現的場面。

至少Lam如此以為。

起初那幾天他小心翼翼地打電話給Anthony:明,早安喔。聽得那頭一句略顯困惑但也透出驚喜的早安,便心滿意足,再不多求什么。

漸漸每日早安晚安定點call都不滿足,Lam又開始進一步的試探:明,一起去吃茶怎樣?我知道一家新開的茶館,評分很棒的說。好多人和我推薦,你跟我去嘛。

好喔,Anthony還是溫和地應答,一如最初相遇那幾個月,雙方都溫柔卻也虛幻到不敢細看。

于是Lam就這樣拉著Anthony走過那幾年間想與他一同逛過的地方,好似也當真圓上了那個從不甘蛻變到偏執(zhí)再形成執(zhí)念的意難平。

在咖啡廳里共飲新出的拿鐵,于茶館中開水蒸騰期間盡情沉醉,躲進每條小巷在陰影處交纏,如同那本已淡化到看不見的愛又重新連接,從未斷過思念綿綿。

/

而對Anthony來說,這一切進展都是狀況外。

說到底他對自己那晚說了什么都毫無知覺,自然只覺得Lam忽然的示好不是求復合就是別有所圖,也理所當然放不下警戒。

即使Lam是他遇見過僅此一位靈欲合一的完美伴侶,也再難接受如當初開懷。分別幾年間他公開表明過喜歡靈與欲分開,互不干擾才安全;而Lam對他來說就像絢麗的水果拼盤,再絢麗再美味,只鐘情分開享用的人也不會心動。

Anthony確乎只把Lam當作故友相處,也情愿騙自己Lam同樣別無二心。

但心火終會燃起,縱然暴雨傾盆。

/

喔,阿夕?

接到電話時他還處在半夢半醒間,那晚剛與新認識的情人交戰(zhàn)幾回合,酣暢入眠,無暇顧及窗外十號颶風肆虐,玻璃再薄也無礙好眠。帶著明顯倦意喚Lam名字,只祈求對方并無要事提及。

明明。罕見地,Lam用了疊字叫法,甜膩得不像是一貫風格。

那瞬間Anthony就心頭一顫,以流連情場幾年的直覺來說絕無好事,若稍有不甚,更會演變成下一個轉折點。打個哈欠后,Anthony盡量維持語調平穩(wěn):我在,怎么了?

那個……我這邊臺風好嚴重喔。好似忽然戳中了Lam心穴,呼吸交錯間多到令Anthony來不及辨別的傾訴都沿著話筒流淌而出:你還好嗎?窗戶有沒有晃?跟你講喔,我剛剛夢到颶風摧毀世界,最后你拼盡全力跑到我家,一同葬身在下一瞬就倒塌的廢墟里。安眠藥我一直有在吃,這次發(fā)夢間隔很久,突然就好擔心你,才這么晚call你來……

嗯……我蠻好的啦。Anthony困到連吐出稍長一點的句子都艱難,斟酌著找個合適的方式結束話題:阿夕,我這邊——

原先枕在他臂彎里的情人卻忽然醒了。

明哥,你在和誰講話哦?阿K頂著一頭亂發(fā)睡眼惺忪地望向Anthony,眼中盈著剛轉醒才會現出的點點水光,令人愛憐到不忍冷落哪怕一瞬。

Anthony壓住話筒,朝著阿K搖頭:沒誰啦,一個老朋友,很快就掛掉,你先睡,我等下就陪你……也不知到底壓住了沒有,那天差地別的語調又被Lam捕捉到了幾分。

夕,我真的困到要死啦,拜托,明天再講好不好?Anthony用盡力氣擠出勉強還算合適的回復,也不再聽Lam回音,只將電話扔回底座,倒頭鉆進被窩里,順手摟住阿K纖細腰身。

窗外雷雨聲終于真切些許,只是此時的Anthony已在情人懷中沉沉睡去,對這荒誕世界再提不起一點心。


——————


感情中好像總有一邊是愛到發(fā)現蛛絲馬跡都會痛徹心扉的,而另一邊,自然就只能承擔無知無覺的罪名。

次日送走阿K后又睡了個回籠覺,再醒來已是上午十點。Anthony推開門想著去吃早茶,卻一眼瞟到靠在墻邊的孤伶身影。不是Lam,又會是誰?

阿夕?Anthony扶住那人搖搖欲墜的身形:你怎么會在這里?

Lam迷茫睜開眼,像是坐在墻根就這樣睡過了后半夜。想講什么,開口嗓音卻嘶啞到扯不出一個音節(jié),Anthony只得拋下早茶扶他回屋,倒了杯水看著Lam一飲而盡,方才堪堪能說出話。只是講了幾個“我”就又沉默了。

到底怎么樣啦?Anthony有點失去耐心,這又是哪一出?明明自己已經盡力沒有冷落了。當然,Anthony永遠不會知道Lam真正渴求為何:直到天明的陪伴與聆聽訴說。

夕,你不要這樣,昨夜自己趕過來好危險的,真的有必須見我的理由嗎?Anthony望著Lam通紅雙眼,不知多少次地覺得看不透眼前人。

明。久到Anthony差點熄燈走人,Lam才吐出一個輕到風吹即散的反問:你真的,不知道嗎?我的心,你真的看到過嗎?

緘默,又是緘默。

這次換Anthony被問到啞口無言。

自問他當然愛Lam:那是他無數感情里最認真也最慢熱的一段。但又能認真到什么地步?他本質就是風流小王子,不是么?Anthony以為這點盡人皆知,可偏偏最清楚的Lam最不愿相信,也不肯承認。

拜托,阿夕,什么我都可以答應,但是我真的受不了你這樣。斟酌許久他還是選了不那么犀利的說法,只愿Lam能如修改歌詞時那樣一下就捕捉到他的深意。

可Lam聰慧歸聰慧,癡纏到情愿沉湎又是另一回事。

什么都可以答應嗎?Lam近乎懇求地望向Anthony的眼睛,視線直白到他下意識閃躲。Lam又重復一遍,像是不敢置信,卻自動過濾掉最重要的尾句:明,真的什么都答應我嗎?那你回來,好不好?

……好,都答應你。

再之后無數次回首,Anthony都篤定地說若能重來他必定當即拒絕。那是心軟的跡象,更是為此后一切沉淪與荒亂推波助瀾。但那一剎他盯著Lam,腦海里回想起的又是《再見二丁目》的歌詞,以及他們共處一室那些夜晚Lam咬過的筆頭和吸掉的煙。

Anthony對自己說,靈欲合一。既然Lam是唯一人選,回頭又有何不可?

所以他盡量保持心無芥蒂,接受了Lam的歸來。

/

這結果的確該讓所有人都滿意。

媒體又開始滿天報道他們重歸于好的傳聞,Lam也樂見其成,每天與Anthony十指緊扣出現在街頭大秀恩愛。Anthony也不排斥,只當作是心軟的附贈禮品。

直到那首剛一推出就以另類旋律亮相HG樂壇的《漩渦》現身。

發(fā)行那天,慶功宴持續(xù)到半夜兩點。Anthony醉得步履踉蹌,推開家門卻發(fā)覺依然燈火通明,像是上午十點。找一圈也不見Lam身影,最后才發(fā)現他把自己鎖進了書房,對著滿地廢棄稿紙流淚。

夕?怎么了?Anthony每每見到Lam飲泣都要驚慌到手足無措,只上前稚拙地擁住詞人,摸過他凌亂發(fā)端:阿夕,我知道回來太晚,可已經和你說過了,就別等我了,你每天睡這么晚身體也吃不消的……

我在意的又不是那個。Lam在他懷中悶悶出聲,Anthony只覺衣領一片濕熱,附帶著斷斷續(xù)續(xù)的氣音:漩渦寫得好棒……我比不了。你和阿羚也……

原來是介意合作的事。Anthony在心中感嘆,Lam還是一如既往地感性,只是他也愿意見到Lam把脆弱一面展露多些。撫過Lam顫抖脊背,以所能想出的最柔軟語言寬慰:阿夕,只是合作,合作啦,阿羚是很棒很有才華的人,但也僅此而已,我們真的就只是因為漩渦才認識的朋友。阿Y這首確實別具一格,可我的心都在你這里,感受不到嗎?

聽著Anthony胸腔傳出有力到令人安心的震動聲,Lam才發(fā)出個類似認同的“嗯”,又加上一句輕到幾乎聽不見的備注:對不起喔,明明,是我太敏感,可是我真的好怕失去你……

而醉意全都無影無蹤的Anthony顯然聽得一清二楚。

別怕。他捧起Lam的臉,近乎虔誠地在眉心印下淡淡紅痕。

我不會離開你,不會。


——————


那晚過后,Lam仍有心結,接連幾日在書房里閉關寫詞,卻總不滿意,每晚Anthony推門而入時看到的都是滿臉縱橫淚痕。

不忍心看Lam如此消沉,Anthony提出再去JP散散心。

時隔多年再游Tokyo,再次乘船漫過隅田川,在雙塔下合影留念,走過東京十二橋。重溫好景的同時,那些陳年舊事也再一次浮出水面。

夜幕降臨,不覺間又走近二丁目。Anthony提議進去看看,小心翼翼繞開那個話題。Lam當即同意,已將往事盡數忘卻般向他興致高漲地介紹各種區(qū)域。街邊燈籠白光籠罩周身,兩側小店鶯歌燕舞,Anthony卻難得紅了臉,頗有些煙視媚行的意味。

直到即將走出最后一塊街區(qū),Anthony提著的心才堪堪放下,想著Lam大抵確乎不打算提起痛苦到不堪的那日了——卻未曾想Lam倏然開口:二丁目也逛完了,那天的遺憾也彌補了。那么明明,你真的沒什么想說的嗎?

就是……真的很對不起,直到今日我也覺得抱歉,而我也有盡力在補償,阿夕,你看……Anthony只覺心口一顫,已沒時間糾結措辭是否完美,全部心思都撲在如何逃過險阻順利過關,緊張到不自覺摩挲Lam的手腕。

那些我都知道,你說過。Lam打斷他的辯解,仰著頭看他,眸中分明淚光點點:你還不打算,告訴我嗎?

告訴——什么?

Anthony驚出一身冷汗,險些踉蹌幾步退到墻邊:阿夕,那件事真的不能說,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你都是我的最優(yōu)解,只是現在還沒辦法告訴你……

不用說了。我一直都知道。Lam點上根煙,深吸口氣,連帶著淚水一同抿進唇間:只是我以為,我應從你口中聽到。

/

二丁目出口處的街角,燈紅酒綠全都留在內里,陰暗與光明的交界。不聞喧囂音樂,不見熙攘行人,猶如世界都為這場對峙開辟一塊。

你不是說靈欲合一嗎?既然已經填滿我欲望,又為何不能將靈魂放心交給我?Lam用力眨了下眼,將淚水全蒸發(fā)掉,只留泛紅雙眼。

轉身吐出的煙霧碰到墻壁繞回一周,刺痛著Anthony的眼睛。爆發(fā)后的短暫寂靜,比任何漫長等待都要令人遍體發(fā)寒?!@一剎只有等待,像是無謂期待暴雨降臨,甚至地球毀滅。

還是說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認真對待過我?也許你不知道,我預感超準的,見到你第一眼就覺得“啊,完了,我要栽在這個人手里了”,可就算這樣我還是不可控地靠近你。愛真真就是沒道理的東西,但如果有選擇,誰要做苦戀那邊?

明,別騙我了,我都知道。Lam再度仰頭,任由煙霧在風中四散開去,融進無邊夜色,話音卻一字一頓,比哪陣心跳震顫都清晰:政見也好,立場也好,選哪邊都沒關系。我只知道我要和你站在一起。那些事我全都有參與,但你卻假裝不知,我知道我荒唐到極點,可那一切的本源難道不是你放任我造好夢?你明知我有多愛你。

明,你到底把我當什么?可利用的合作伙伴?一時興起的拍拖人選?早已膩味的舊友?如果我從未提及,你是否要瞞我到共葬那天?我知道重要,我知道不可透露,可外界是外界,我是我,難道你對我真尋不見一點偏心?

Lam又湊近幾步,仰視般地看Anthony緊閉雙眼:真的沒有?一點也沒?

好像所有的罪名都要Lam來背負,所有的苦痛都要Lam來承擔,如同真應了那句話,愛得更深就是原罪。

問句直逼心底,Anthony不得不開口,面色慘淡到蒼白:夕,對不起。我只說過靈欲合一,卻沒說過政愛分離。既然你全清楚,那我問你,阿夕,你可曾知道我被追殺就是因為不知哪個前任出賣了我的消息?

是,我愛你,但難道連底線都不被允許擁有么?那是我除了唱歌最看重的事情,夕,你讓我放心,我怎么放心?

我懂,我都懂。Lam又一眨眼,反射著屋檐下燈籠昏黃亮光的淚滴滑過那條被Anthony撫摸過千萬次的曲線。對手中的煙已不能僅僅用“吸”來形容,更好似撕扯,唇角近乎沾到火星也渾然不覺:說到底我也只是你無數partner里的一個,也許確乎有點特別,但也只是有點,對嗎?

Anthony自嘲地想Lam還真是犀利,一針見血到不見淚不罷休的地步。但他無法否認,也無需否認。

他的partner絕不僅限于愛情,身邊環(huán)繞的朋友每個都深切參與著他的生活。這樣的模式過了十幾年,又怎會因為Lam一人改變?好像他從來都是博愛的,擔著風流的名聲將愛灑給所有或多或少路過他世界的人,又怎么做得到傾注一人?

是。伴隨著長長吐息,Anthony只給Lam一個篤定答案。

阿夕,你很好,真的很好。可你知道的,你的愛太珍貴,太綿長,我……受不起。

沒給Lam插話機會,Anthony深吸口氣說了下去,理智的、偏執(zhí)的、溫柔的、冷淡的,好像全部情感都混雜著流淌而出,也再記不起到底懷著怎樣心思,只當作是爆發(fā)剎那最后的解脫:

夕,我們,就到這里吧。


——————


Anthony當真確定這段感情就此畫上句點,除了沒來得及再看眼Lam的反應之外就再無遺憾。他也篤信自己的回復是當時的最優(yōu)答案:講分手難聽,講告別難過,那就講停步吧。和你走過的那些路我終生也不會忘記,只是從此沒辦法再和你一起。

與Lam的關系僅剩合作,Anthony也已回到HG,重歸樂壇。偶爾仍唱起Lam不知是否摻雜額外情感的歌詞,也只有一瞬間的波瀾。

仿佛他們注定就要再也不見,本已在HG定居的Lam反而去了TW。寫著真真假假似夢似幻的新詞,融進來來往往反反復復季節(jié)性感冒般情感,再不提及Anthony相關話題,只任由媒體猜測漫天亂飛。

寫詞、出書、甚至一度風光到接下《BJ歡迎你》。閑暇時也看看Anthony的社交賬號,對著屏幕上他早已一清二楚的見解會心一笑,只他一人沉浸的狂歡。

恍若分開以后Lam才有心思將痛切轉化成文字,發(fā)揮他一貫風格勸慰聽者重新開懷。情感托付給千嬅,智慧交給阿菲,道理講給Eason,唯獨那最后凄美只留空位。但也并非就不再有合適角色——認識許多后浪,開拓不同風格,也試著一并尋找替代身邊幻影的人選。

十年又十年。

捕風捉影的G媒似乎也終于對他們的關系再無興趣,及至Anthony被指控那天。

/

被拘捕時Anthony并不驚慌,早知道會有這一天,但仍想冷笑,對這荒誕世界。他做的至多就是為交情頗深的MP唱了首歌推進氣氛,又如何能扯到所謂舞弊?自問在社會活動方面他從未有愧于心,即使在JP被追殺也毫不后悔。

從Big Love Alliance開始,Anthony就誓要將此作為第二事業(yè)。被內地封禁、全社會嘩然又何妨?追求自由平等本就無罪。

自簽單保守行為撤回控罪后,Anthony在庭外獻唱《問我》,一時全G支持回應,觀眾將那一帶路段都擠得水泄不通。最后一個音節(jié)落下時Anthony本以為視線會聚焦在臺下舉牌支持他的fans,最先闖進視野的卻是Lam熟悉到他只一眼就心口驟縮的身形。

周圍掌聲歡呼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被塵封許久的回憶只一剎紛至杳來。

Lam,他的Lam,十年未見的Lam。

很難說究竟是哪一點觸動到Anthony心弦以致他脫口而出的就是Lam名字,是因為到底還是走過一次險阻、亦或是終于看清本心。但那些都不緊要,也不影響這盛大回歸盛典里最耀眼的合浦珠還。此刻他再不去想爭吵片段,也似乎要將十年隔閡一并溶解——Anthony舉著話筒朝Lam招手:阿夕,你來了。

Lam也極默契地朝他招手,被他握住手拉上臺。也許分分合合本就是沒有天理的東西,但那又如何?只要Anthony在這里,就是他的天理。

臺下觀眾屏息注視著Anthony挽著Lam的手將他介紹給全世界:你們看喔,這是Lam,我最好的朋友,是很多方面上的偶像,也是我到最終選擇要愛的人。我們有過美好、有過傷痛、也有過別離、甚至險些錯過……

我也很長一段時間里沒有看清自己的感情。但我想,現在我可以給出最后的答案了。在這里,關于那些過往,我要對阿夕說句對不起。也幸好,還有你。

剎那間Lam好像穿過平行時空見到了那不知哪個時間節(jié)點探出頭窺探未來的自己,目光落在身邊人臉側,慢慢下滑,似要在一呼一吸間將世界都飽覽。眼淚墜落瞬間,Lam接過Anthony遞過來的話筒:

嗯……想說的還蠻多的,像是終于可以承認我那些歌詞其實就是寫給一個人的之類,我想接下來G媒又有可以吃很久的素材了……Lam唇角彎成略略上揚的弧度,語調柔和得好像回到了初見那年:……但那些都不重要啦,我知道你們想聽什么。

驚天動地前寂靜的最后一秒,Lam轉身擁住Anthony,話筒繞過對方背后舉在唇邊:

Anthony,我愛你。

如果一生一世太俗套,生生世世太沉重,那就讓這一剎持續(xù)吧,我們一同沉淪,永遠。

閃光燈如煙火般綻開,歡呼聲沖破天際,Anthony站在舞臺中央抱著他的Lam,低頭將愛情定格在額間?;秀毕胫跻娔翘斓幕奶颇铑^:要以后每天都能見到這對秋水般雙眼。

即使對寫詞并不擅長,Anthony也在心中描摹過許多用以形容Lam的比喻。冰洋也好、密林也罷,如今他覺得恰如其分的卻是秋水。

春葉太易變,夏花太絢爛,冬雪太冰寒。唯有秋水,浮著飄零落葉的秋水,可以留在潭中直到被掩埋。縱然冰封或是皺縮,也無減溫柔幽深一如當年。

因而他又雙手捧住Lam的臉,在半個HG的見證下鄭重印下一吻,有如婚禮。

但Anthony私心給這一秒的定義是,掠過海面,穿過林間,撫過發(fā)端,漫游過地球的那一縷風,終于回到最初的誕生地,那潭秋水。再也不必害怕風懸一線般逃離,再也無需負起一生懸命的責任,只需安眠在最深池底,直至世界都沉睡。

暴雨傾盆也無礙好夢,臺風登陸也無可擊穿。

風會與水同眠,而我會一直愛你。


——————


<全文完>


除去懂的都懂那幾點,一個注釋:

“紫藤廬”出自Lam知情識趣。

“靈欲合一”出自Anthony攞命偶像第六期。

“問我”以及Anthony被捕事件后續(xù)查自wiki。

——202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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