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半仙奇術(shù)

嘭的一聲巨響，一個爆栗砸在眼前的道童頭上，力道之大，直震得桌上的杯盤也微微晃動，這道童喚作樂明，六日前便和周半仙一起來了張府混吃混喝。

樂明吃痛，雙手抱了頭，蹲在地上哇哇叫喚。

對面的周半仙一張老臉通紅，滿面怒色，瞪著樂明全然不顧形象地高聲叫道“誰跟你說老爺我是來騙吃騙喝的了？？？”

一旁的侍立的樂清似是早已見慣了這等戲碼，一臉無奈，拉著周半仙袖口低聲道“師父小聲些，小聲些···莫叫張員外聽了去不好的?！?/p>

話說六日前，周半仙自打住下來之后，每日當(dāng)著張員外的面固是擺足了一副不近人間煙火的神仙樣貌，背后卻是大肆吃喝玩樂，只是每日到了華燈初上的時分，都要把張家眾人邀到院子里，擺開法壇，拿把木劍舞上一套不知學(xué)自何方的劍法，臨了還要唱唱跳跳一番。

他久經(jīng)戰(zhàn)場，經(jīng)驗(yàn)豐富老到，人又狡猾，帶了兩個道童，搞些上刀山下火海的把戲，每每還能把這一壇法會搞得是精彩紛呈，引得張家的一干下人幾乎拍爛了手掌。再加之張家自小少爺失蹤之后，那個詭異的綠色身影也再沒出現(xiàn)過，是以張大老爺也頗為滿意。

眼看著好日子就過去了六天，周半仙那套刀山火海的把戲糊得住張家眾人，卻哪里糊得住片刻不離地跟在他身邊的道童，樂明與樂清不同，是初次跟隨周半仙出來辦事，不似樂清異常篤定，眼見著七日之期將近，三人的肚子是越來越圓潤了，張家小少爺?shù)嫩櫽皡s是半點(diǎn)也無，怎不急了這道童，是以不經(jīng)意說了句頂撞的話來，引得周半仙一個爆栗打得驚天動地。

樂明抱了頭，心中尚自不服，忍不住就悄聲低估道“你若不騙吃騙喝，這世上就沒有騙吃騙喝的人了···”聲音壓得細(xì)如蚊吶，就怕被周半仙聽了去，卻不想這周半仙耳尖，當(dāng)時就是一口老血上沖，老臉通紅，爆喝道“看老子不打爛你的屁股！??！”

樂明見狀，驚呼一聲“救命?。。?！”一陣大呼小叫就朝門外奔命也似地逃跑。

周半仙大怒，也不怕被張員外看去，也是一陣大呼小叫，翻身就狂奔追趕，身手還頗為敏捷。

張家富貴，宅邸之間門檻甚高，樂明身材小又靈活，輕輕巧巧一蹦就跳了出去，周半仙沒注意到腳下，一個不留神，飛也似地翻將出去，嘴先著地，在門口摔成了個標(biāo)準(zhǔn)的狗吃屎。

“周神仙，我怎么當(dāng)?shù)闷鹉绱舜蠖Y啊。”

周半仙抬頭，眼前一身大紅錦袍的身影帶了兩個丫鬟，不是張員外是誰？

周半仙一臉尷尬，連忙吐出嘴中泥沙，跳起身來，撣了撣衣袖，又?jǐn)[出一張神仙面孔，掃了一眼面前眾人，只把剛才一幕當(dāng)做浮云掠影，全不放在心上，淡淡道“眼下尚未到酉時，不需開壇，張老爺找我何事？”

樂明自丫鬟背后探出頭來，一臉得意，朝周半仙猛吐舌頭。

周半仙嘴角抽搐，只裝做沒看見。

張員外滿臉恭敬，供著手笑道“不是不是，府上的事勞煩周神仙妙手，鎮(zhèn)伏了那狐妖，但是···這個，我的小兒子···”

周半仙灑然一笑，道“老爺無需多慮，今日貧道最后一場法會開罷，貴公子數(shù)日間自當(dāng)歸來?！?/p>

張員外一張肥臉幾乎笑爛了，“不多慮，不多慮，周神仙自是信得過的，那我就不打攪周神仙靜修了”又多恭維了幾句沒營養(yǎng)的廢話，言罷扶著兩個丫鬟，又多打了個躬，才轉(zhuǎn)身回房。

樂明一臉緊張，躡手躡腳地就要跟著丫鬟出去。

周半仙這等老江湖哪容得他囂張，一把就揪住他的耳朵，又伸出一手捂了嘴，翻身就抱進(jìn)了廂房。

樂明瞪圓了雙眼，滴溜溜地看著周半仙，乖聲道“師父···”

周半仙一眼把樂明沒說完的話瞪回肚子，冷笑道“今夜便叫你見識見識道爺?shù)谋臼??！?/p>

子時，周家?guī)俊?/p>

房內(nèi)，壁上黏了一張白紙，紙上用黑墨畫了個大圓，紙下一張長桌，桌上兩點(diǎn)燭火微微搖晃，當(dāng)中插了一炷清香，散出的香味嗅入鼻中令人腦府清涼，渾不似平日觀里所用的尋常香燭，香燭之下還擺了好些周半仙畫的符咒凈瓶等物。

燭光中，樂明一臉緊張，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周半仙，自被送入玄妙觀年余，首次覺得這整日騙吃騙喝的老賊竟如此神秘。樂清跟隨周半仙出來辦了幾次事，倒是早已司空見慣，只是眼中忍不住還是閃爍著幾點(diǎn)興奮的神色。

只見周半仙立在壁前面對白紙，也不唱唱跳跳了，臉色難得顯出幾分肅穆，雙手掐訣，朗聲誦道“謹(jǐn)上明香，虔誠恭請，伏魔大帝，日夜游神，日夜察司，靈官符官，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星官，值日功曹，六丁六甲，過往神祇，下臨塵境，降架來壇。”

誦罷，一手托起凈瓶，將水一灑，桌上一張黃符如活了一般翻身飛起，在半空中繞著周半仙旋了一圈，自行燃燒起來。

原本平靜的廂房內(nèi)吹起了一陣沒來由地奇風(fēng)，初時甚小，后來漸漸變大，吹得四壁上掛的梅蘭竹菊都微微揚(yáng)起，偏是那南墻上繪了圓圈的輕飄飄的宣紙卻絲毫不見動彈，就連紙下的兩點(diǎn)原本微微搖晃的燭光得了這一陣奇風(fēng)也不再晃動，反而直直地竄了數(shù)寸來高。

樂明自幼在鄉(xiāng)間長大，神靈鬼怪的故事聽了不少，卻哪見過這等陣仗，一雙眼珠子瞪得比李子還大，不要命似得死力盯著周半仙，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xì)節(jié)，若非早見慣了周半仙往日的窩囊樣，幾乎就要當(dāng)場跪下大呼神仙了。

連一旁的樂清，也睜大了眼睛。

周半仙百忙中抽空瞄了身旁的兩個道童一眼，臉上得意，嘿嘿一笑，又連忙收起表情，還是一臉肅穆。

哐當(dāng)一聲，一陣風(fēng)自廂房外吹來，將掩上的門窗全都吹開。

周半仙知時機(jī)已到，換了手訣，朗聲誦道“啟請明明珠光，赫赫龍虎，隨風(fēng)目擊，月來威靈，在光明現(xiàn)前事真形，一切昭昭，志心奉請。”

誦罷，桌上又是一張黃符自行飛起，依舊自燃起來。

黃符方才燃盡，便見一條極細(xì)的白光嗖地自周半仙眉心沖出，撞入面前的白紙圓圈中心，白紙上繪就的大圓就如水波一般陣陣波動，漸漸發(fā)出淡淡的白光。

周半仙見狀，當(dāng)即大聲喝道，“樂清樂明，速上壇觀光”

樂清早已蓄勢待發(fā)，就等著周半仙一聲令下，飛也似地彈起身就搶到桌前。樂明一駭，也連忙跟上。

眼前的圓圈發(fā)出淡淡白光，緩緩蕩漾，樂明盯了片刻，白光漸漸散開，中間浮現(xiàn)出畫面來，朦朦朧朧的白光之中，一個年輕公子，正在竹樓內(nèi)讀書，不是那張家小公子是誰？畫面又漸漸變換，顯現(xiàn)出周邊的景色來。樂明方才覺得眼熟，樂清已經(jīng)搶先叫道，“師父，張公子在城南的九道坡的竹林里！??！”

周半仙得意非常，正待自吹自擂兩句，還未及開口，異變突起，白紙上轟隆一聲悶響，一陣氣浪自虛空中噴射出來襲向三人，兩個童子靠得最近，一聲驚呼倒飛過來，波得一聲把周半仙撞到在地，照例是屁股先著地。

狂風(fēng)唰地飛過，霎時便把岸前香燭悉數(shù)吹滅，電光火石間，又是一點(diǎn)火光自白紙上迸出，瞬間就把白紙燒得連灰都不剩。

周半仙這才得空大叫道，“老子的屁股?。。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