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剪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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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拜姑①
趙嫣抬頭，看到劉志和夏侯安兩人都笑著，只不過一個(gè)在微笑，另一個(gè)卻咧嘴憨笑，心里十分甜蜜。那夏侯安所言她在劉志懷中早已聽見，便是已將她當(dāng)做女兒一般，而自己又依偎在愛郎懷中，若是此刻哥哥、小曹嵩、樊大嬸還有志哥哥的母親再在此處，一家人其樂融融，永遠(yuǎn)像這般在一起該多好，只盼這一刻能一直停留下去。
卻聽夏侯安嘿嘿笑道，“丫頭，俺看這時(shí)候也不早了，你把俺找到了，看你小兩口這樣膩味，俺也想俺家婆娘了。這工錢也拿到手了，哈哈，回家！”
“咦？夏侯叔叔，那些看守將工錢給你了？”趙嫣心想梁冀的手下怎會(huì)如此輕易把錢給這些民夫。
“不是不是，多虧了你的這些黑衣朋友，他們每人給了俺們幾錠馬蹄金，說先讓俺們回家，他們再管那些看守要，俺們回去將這些金子換成銅錢再分。”夏侯安指著那些黑鎧衛(wèi)士又是感謝又是歉疚地說道。
“嗯！爾等尋人有功，回去皆有賞賜！”卻是劉志對(duì)他的影衛(wèi)們說道，眾影衛(wèi)皆跪地謝恩。崔統(tǒng)領(lǐng)更是喜得連連磕頭，他本以為會(huì)因自己的過失腦袋搬家，聽皇帝如此說，知道腦袋已經(jīng)保住了。心中暗叫僥幸，多虧了自己撿了那張手帕?。?/p>
原來崔統(tǒng)領(lǐng)奉劉志命令去帶夏侯安等民夫覲見，本來想著幾十個(gè)民夫?qū)⑺麄冇矌н^來就行了，沒想到夏侯安竟能打傷自己的屬下。皇帝要見的人無論如何也要帶去，知道不能再用強(qiáng)，打聽清楚他們是在索要工錢便自掏腰囊，又讓手下把所帶銀錢都給了這些民夫，這才將他們哄來。
如此此事了結(jié)后，夏侯安便與各個(gè)村中的兄弟分手作別，那些人都親熱地叫著，“夏侯大哥，夏侯大哥……”眾民夫心想，若不是有夏侯大漢，他們可討不回這許多錢來，都對(duì)其衷心感念。
不知何時(shí)，劉志身邊已多了一匹黑馬，是先前劉志吩咐影衛(wèi)去尋得的。也不知這影衛(wèi)是如何辦的，這一會(huì)兒的工夫便牽來一匹良駒，這馬亦是健壯英拔。劉志將趙嫣拉到馬上，趙嫣柔聲對(duì)劉志耳語，“志哥哥，你將工錢給了他們便又為百姓施了恩惠，嫣兒好歡喜?！?/p>
卻聽劉志先是心中快慰后來又語聲堅(jiān)決說道，“此事雖好，朕可不想替梁冀做這冤大頭，日后定要他加倍還回來！好了，嫣兒，咱們趕快回母親那吧，免得她們等得心急了。”
“是??！夫人此刻定是極牽掛志哥哥?！壁w嫣語聲也透著焦急，兩人便與夏侯安匆匆告辭。夏侯安怕今后想念趙嫣，又將那手帕要了去，趙嫣哪會(huì)不答應(yīng)，隨后就和劉志縱馬向洛陽城奔去。
天色漸暗，兩個(gè)時(shí)辰后，兩人這才進(jìn)城向蠡吾侯府疾馳。將近侯府，劉志張望了一會(huì)兒卻才在趙嫣耳畔說道，“正門前有侍衛(wèi)，想是接我回宮的，咱們還從側(cè)門進(jìn)去?！?/p>
說罷兩人下了馬，劉志攜著趙嫣進(jìn)了側(cè)門，一邊將左臂上黃布取下，說道，“莫要娘見了這傷為我憂心?！眱扇藚s看見劉志左臂上白蛇的咬痕竟消弭得只剩兩個(gè)紅點(diǎn)，相視都感欣喜。
劉志將趙嫣帶到兩人平日約會(huì)時(shí)所在的后花園中說道，“嫣兒，你先在這待會(huì)，我和娘說會(huì)兒話就回來?！币膊坏融w嫣答應(yīng)，便走向美婦屋中，也不知要單獨(dú)和美婦說些什么。
趙嫣奔波了一天多的光景，卻不覺累，便在花園中欣賞花木，心道，“明日便是清明，雖無法回鄉(xiāng)在爹娘的墳前拜祭，也須得和哥哥去遙祭爺娘?！?/p>
正自想著，卻見劉志扶著美婦已走出屋子，趙嫣迎上對(duì)美婦施了一禮道，“夫人！”美婦語聲溫和問道，“孩子，你昨日和志兒走得急，今晚陪老身進(jìn)些晚膳可好？”
趙嫣忙說，“嫣兒愿意侍奉夫人用膳?！币惶ь^卻看見美婦正細(xì)細(xì)打量著自己，趙嫣只覺美婦看向自己的眼中越來越是柔和，越來越是歡喜，嘴邊卻只掛著平日慈和的微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cuò)覺，卻被看得羞紅了臉。
美婦拉過趙嫣的手，吩咐明芳姑姑去將備好的菜肴奉上，劉志只在一旁笑而不語，趙嫣心道，“不知他方才和夫人說了什么，才這般古怪！”可仍自猜不透。
卻聽美婦笑著說道，“今日雖是寒食節(jié)，但老身寒疾未愈，咱們吃些熱食吧。不必多禮，嫣兒便挨著老身坐吧?！闭f著美婦、劉志、趙嫣分別入了席。
平日皆是明芳姑姑及婢女在一旁伺候，為主人夾菜、清理，今日美婦卻親自為趙嫣又是夾一著肴肉、又是舀一匙筍湯，趙嫣慌得連忙起身說道，“夫人，這如何敢當(dāng)?！泵缷D卻笑望著趙嫣道，“怎么還喚‘夫人’，待得……”
“娘！”美婦還未將話說完，被劉志急忙攔住，“孩兒還未及……”
“是嗎？原來兒……呵呵……倒是娘心急了……咳……”見兒子一副慌張的模樣，美婦忍不住好笑拿出絹帕掩口，卻不禁一陣咳嗽。
“夫人！您可還好？”趙嫣連忙站起身，將一旁參茶端起，一邊為美婦輕撫后背，美婦接過茶，喝了一口，點(diǎn)了點(diǎn)頭，放下茶碗雙手握住趙嫣手道，“孩子，你來過幾次，我卻還不知你愛吃什么？喜歡些什么花樣的衣服？可愛看戲么？……”美婦卻是連珠問了好多趙嫣的喜好。
“娘，你一連問這許多，讓嫣兒怎生回答？”劉志笑道。
趙嫣雖不解美婦所問有何用意，仍恭謹(jǐn)?shù)匾灰淮鹆?，又聽美婦道，“孩子，我聽志兒說你的爹娘皆都過世了，家在冀州，咱們還可算得上是同鄉(xiāng)，當(dāng)真是有緣，你家中可還有什么親人嗎？”
“嫣兒還有一個(gè)哥哥……”接著美婦又問詢起趙嫣在家中如何過活，兒時(shí)經(jīng)歷，趙嫣也知日后須將這些告訴美婦，皆都如實(shí)答了。說及母親患病無藥，兄妹倆如何賣田買藥、葬母，又如何來到洛陽之時(shí)，已是淚水漣漣。
“孩兒，這些年可苦了你了！”卻見美婦也聽得心中觸動(dòng)，眼中含淚。趙嫣忙收住淚容，為美婦拭淚，愧疚道，“都是嫣兒不好，惹得夫人也陪嫣兒傷心……”
“今日是寒食節(jié)，嫣兒祝夫人福壽萬年，志哥……公子仁孝千秋，夫人與公子能永敘天倫！”趙嫣不忍美婦接著傷悲，便岔開話頭。她本想說福壽百年，可想到美婦是皇帝的母親，便成了萬年了。
“怎么又成公子了？”劉志知趙嫣臉嫩，不敢在美婦面前叫自己“志哥哥”，調(diào)笑道。
趙嫣臉一紅，聽得美婦又說，“孩子，你沒了爹娘疼，老身卻只有兩個(gè)兒子，沒有女兒，你若不嫌棄，可愿意喚我聲‘娘’？”美婦話語中滿是期待。
“嫣兒怎敢嫌棄夫人，只是……”趙嫣心下雖感動(dòng)，她多么期盼有娘來疼惜她，卻也不敢，看著美婦殷切的眼神，最后只怯生生地喚了聲“娘！”
美婦卻大感欣慰，連連點(diǎn)著頭，又給趙嫣夾了許多菜食，劉志一旁嘿嘿笑道，“娘，你還怕以后嫣兒不喚你娘嗎？”
趙嫣如何聽不懂這句話何意，羞紅著臉只低頭吃飯，三人心中皆想著各自的心事，可這頓飯仍吃得暢意。
待得食畢，劉志牽著趙嫣的手向花園走去，回頭對(duì)美婦道，“我和嫣兒有些話說，說完便回宮了，您早些歇息罷！”美婦笑著搖頭心中卻十分喜慰。
“志哥哥，你不急著回宮嗎？”卻見趙嫣被劉志拉著來到后花園的一個(gè)涼亭中。劉志讓趙嫣坐在亭畔，自己坐在亭中心石凳上，石凳前石桌上不知何時(shí)已擺了張文武七弦琴。卻聽劉志說道，“這宮中的事哪有你要緊？”便笑著撥動(dòng)著琴弦。
趙嫣也不說話，只靜靜地聽著琴音。她久在曹府，雖未請(qǐng)專門的琴師教習(xí)，卻也聽得府中樂師彈過些曲子，粗通些琴理，只聽劉志彈的是滿角調(diào)，是將那正調(diào)慢上三弦一徽。
卻見得劉志一邊撥弄琴弦，初時(shí)琴音低沉，劉志口中和著琴聲唱到，“有美人兮，見之不忘?！?/p>
①“舅姑”：古人所稱“舅姑”便是指公婆，“姑”即是媳婦對(duì)婆婆的稱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