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經(jīng)歷東晉和南朝宋齊梁陳的時候,相對應(yīng)的北方分成兩個階段:一是五胡亂華階段,二是北魏建立穩(wěn)定的大帝國之后的階段,稱為北朝。
五胡亂華:
“胡”是怎么來的?
西漢末,匈奴分為南北兩支,南匈奴移居于長城以南的邊境地帶。到東漢中期,氣候變化氣溫下降,更多的胡族遷移過來,居住在大漢帝國的北部和邊境地帶與漢人混居。于是從東漢開始,到西晉,朝廷一直利用這些邊境胡人來防御邊境。由于地位地下,這些胡人積累了大量的不滿情緒,到西晉八王之亂的時候,胡人趁機而起,天下大亂。這就是五胡亂華。
五胡十六國時期,不同的政權(quán)對胡漢關(guān)系采取了不同的策略。第一個階段是胡人本位,失敗;第二個階段是混一胡漢,然而步驟走錯,失?。坏谌齻€階段是混一胡漢,步驟走對,成功。這最后一步也為大唐建立奠定了基礎(chǔ)。
胡人本位之前,五胡亂華第一個起事的人是劉淵。他是南匈奴的首領(lǐng),也是漢族與匈奴和親的公主所生。因此他的口號是興復(fù)漢室。但是這種力量沒有號召力,一個胡人不可能代表漢室,注定失敗。
劉淵失敗后,胡人發(fā)現(xiàn)劉淵的策略不行,索性放棄漢人,進入胡人本位。但是胡人的統(tǒng)治水平太差,招致漢人的強烈反抗,最終漢人領(lǐng)袖冉閔脫穎而出,頒布殺胡令,欲清除所有的胡人。這種策略也注定失敗。最終敗在了來自東北的慕容氏(前燕)。
冉閔失敗后,進入混一胡漢卻不成功的階段。代表人物是苻堅。苻堅意識到要進行成功地統(tǒng)治,必須消除胡漢差異,打碎胡漢的各種小共同體,才能建立統(tǒng)一的國家。然后苻堅的步驟走錯了。他任用漢人王猛進行一系列改革,并努力消除自己的氐族身份,甚至打壓氐族,同時又大力扶持胡族。最終導(dǎo)致自己的老根據(jù)地氐族被打擊地潰不成軍,而其胡族的軍事共同體依然很強大。于是失敗了。(小插曲:苻堅的前秦時代,東北來了一個為躲避燕國內(nèi)亂而來的慕容垂。苻堅重用了他。然而在苻堅淝水之戰(zhàn)失敗后不久,慕容垂就起兵反秦消滅了苻堅,理由是苻堅在重用慕容垂后不久消滅了前燕,他要興復(fù)大燕。史稱后燕。)
慕容垂起兵反秦后進入混一胡漢成功的階段。這階段有兩支英雄:東北的慕容氏和山西的拓跋氏。都屬于鮮卑人。東北的慕容氏(前燕)打敗冉閔-入關(guān)被苻堅所滅-慕容垂興復(fù)大燕建立后燕-被拓跋珪所滅。
北魏建立:
拓跋珪混一胡漢步驟走對,最終統(tǒng)一北方建立北魏。他先是帶領(lǐng)人馬掃平了草原上的軍事貴族,再南下掃平了慕容氏好不容易恢復(fù)起來的三四個燕國。然后,推行了一個重要政策:離散部落,把各種小共同體打碎,繼而建立八部制度,將離散掉的鮮卑部落和自己的拓跋氏重新編為八部,設(shè)立八部大人。這種制度最終演化為隋唐的柱國大將軍制度。
八部大人和他們領(lǐng)導(dǎo)下的軍官都是戰(zhàn)場上拼殺出來的,全然沒有魏晉士族那種浮夸衰朽的風(fēng)氣,而是鮮活的激情與勇氣。在他們的影響下,北方的士族也逐漸擺脫了魏晉的面貌,進入了北朝的統(tǒng)治。
這種混一胡漢超于胡漢之上的努力,建立了統(tǒng)一的胡漢二元帝國,是一種偉大的制度創(chuàng)造。北朝就是隋唐大帝國的母體。
北魏孝文帝遷都洛陽:
孝文帝是北魏第七任皇帝。他從小在奶奶馮太后的安排下,接受了系統(tǒng)的儒家教育,對儒家文化有很深的感情。馮太后手段很高,為了建立穩(wěn)固的官僚體系(同貴族們對抗),她推行了一系列漢化改革,任用深諳官僚體系的漢人來進行。而孝文帝后來直接把首都從長城沿線的平城也就是今天的山西大同遷到了洛陽。這背后深層的原因是,孝文帝為了擺脫軍事貴族們的控制。北魏的軍隊分布在長城沿線的六個軍鎮(zhèn),內(nèi)蒙古地區(qū)。魏孝文帝為了擺脫控制,將首都遷到離軍隊更遠的洛陽。這樣軍事大貴族們就遠離了他們的大本營。遷都之后,推行了一些列漢化改革,要求一塊遷移的鮮卑人起漢姓,講漢語,穿漢服,與漢人通婚。
然而魏孝文帝遷都看似促進了民族大融合,實際上卻直接導(dǎo)致了北魏的滅亡。
本來,北魏是一個胡漢二元帝國,它的治理邏輯有效整合了胡漢兩方。軍事力量由北方的軍事貴族提供,六鎮(zhèn)軍人有極強的戰(zhàn)斗力,可以有效抵御北方其他胡人的攻擊;財富由中原提供,皇位繼承可以避免草原的兄終弟及邏輯,周期性的繼承危機也不存在了。因此二元缺一不可。然而孝文帝遷都后把草原這一元給丟了。
北魏分裂為東魏和西魏
孝文帝去世后,胡太后胡作非為,洛陽大亂。重臣高歡看到了機會,散盡家財興兵而起,俘虜了一個皇室繼承人,成立了東魏,定都鄴城,今天邯鄲附近。與此同時,另外一個重臣宇文泰俘虜了另外一個皇室繼承人,成立了西魏,定都長安。
東魏和西魏變成北齊和北周
高歡去世后,他的兒子將東魏改成了北齊。北齊立足中原,有充足的財富。然而高歡看到了孝文帝改革的的問題,于是將北魏將鮮卑人的方向拉,沒法調(diào)動起漢人的力量,因此東魏的優(yōu)勢無法發(fā)揮。
宇文泰的西魏,在陜西關(guān)中地區(qū)。然而西魏后來卻成了隋唐帝國的母體。宇文泰先安撫了鮮卑人,讓鮮卑人恢復(fù)鮮卑姓,另一方面又推行“復(fù)周禮”,來籠絡(luò)漢人的心。對于漢人來說,復(fù)周禮是最高理想。于是,復(fù)周禮后的西魏就獲得了最高的正統(tǒng)性。甚至他的兒子后來改國號為周。史稱北周。此時的北周,北齊,與南方的陳國,形成三國鼎立的局面,史稱后三國。
注:既然復(fù)周禮是漢人的最高理想之一,為什么中原漢人沒有做到,反而讓鮮卑出身的宇文泰做到了?因為周禮是周朝早期貴族們的行為規(guī)范,而那時的貴族都是軍事征服者出身。因此,周禮實際上是一種由貴族引導(dǎo)的,兵民一體的社會秩序。在中原,貴族在漢代已經(jīng)被碾壓了,后來的士族又腐朽墮落,因此沒有復(fù)周禮的社會基礎(chǔ)。而草原上存在著天然的貴族制,只要把草原貴族的身份用周禮重新定義一下,再把漢人整合進來,整合出兵民一體的結(jié)構(gòu),復(fù)周禮就完成了。宇文泰把他府兵制的成立
出身地武川鎮(zhèn)的弟兄們封為柱國大將軍,下面設(shè)置十二大將軍,下面再設(shè)置二十四開府,由此形成了府兵制。效率大大提高。府兵制也成為隋唐大帝國的重要的軍事基礎(chǔ)。
府兵制當(dāng)中的軍事貴族,被成為關(guān)隴貴族集團,這個集團成為隋唐帝國舉足輕重的一個群體。
注:有一位赫赫有名的柱國大將軍獨孤信,他三個女兒分別嫁給了三位君主,分別是宇文泰的兒子(成為北周皇后)、大將軍楊忠的兒子楊堅(成為獨孤皇后)、柱國大將軍李虎的兒子(生了李淵)
北周推動了一系列改革,混一胡漢,征服北齊,最終同意了華北。后來楊堅取代北周建立隋朝,后來又征服了江南的陳朝。
至此,草原的視野與武功,中原的精神與財富,終于被整合到了一起。胡漢混合的隋唐皇室將中原普世主義的理想現(xiàn)實化為一個燦爛奪目的恢弘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