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二年的春天
我的老家甘肅
山脊無皴饑餓貧寒
古人言
樹挪死人挪活
為了一家人能夠活下去
父親決定搬山走棄鄉(xiāng)
父親帶著一家大小六口人
搬山去陜西討生計
火車上的廣播里
寶雞火車站快到了
請到寶雞的旅客做好下車的準備
一聲長長的火車啼鳴聲
火車到站停住了
一家人出了火車站
南來北往車馬水龍
男女老少熱鬧非凡
羊肉泡饃涼皮攤
油潑辣子手工面
饅頭包子大鍋盔
沙鍋丸子面片子
臊子面BI ang BI ang面
油餅油條豆腐腦
金線油塔饸饹面
紅糖包子小米粥
漿水魚魚貓耳朵
香豆熗的漿水面
肉加饃米皮子
各種美食饞傻了眼
低頭偷著咽口水
饞 饞 饞
小攤小販滿街道
游客吃客坐滿桌
馬車牛車架子車
各種百貨擺攤攤
好像紅樓夢書里寫的
劉佬佬進了大觀園
新鮮新鮮真新鮮
熱鬧熱鬧真熱鬧
這時肚子也開始犯起了咕嘟
手伸進口袋掰塊野菜餅子
就著涼水吃著喝著
與當時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成了正兒八經(jīng)的乞討相
從寶雞坐汽車到了鳳翔縣
鳳翔縣不一般
秦腔戲正演出
剛要轉剛要看
母親想去買個針和線
父親直眼溜溜看臺前
這一轉這一看
轉眼姐姐不見了
姐姐當年2歲多
母親急得哭叫喊
父親趕緊報警察
馬上開始問路人
巷巷道道問一遍
不見姑娘影子現(xiàn)
城墻城門四道門
神仙指路往北門
父親再問一學生
學生手指巷子里
婆婆抱進個女娃娃
父親急急飛奔跑
隱約聽見姑娘哭
一個箭步?jīng)_上前
只見姑娘在哭喊
媽媽媽媽我要媽媽
聲音已嘶嗓子啞
父親二話不說抱起跑
婆婆叨叨這人不禮貌
我給你抱娃你不說好
父親不和她理論
心里明知便是了
轉了幾個彎道進北門
遇到警察趕過來
說明原由已找到
感謝人民好警察
總算找到丟了的娃
一家人恢復心情往柳村
傍晚來到了姑姑家
歇息歇息一路的乏
聊聊親人的話巴巴
搬山在外人不熟
陜西人民好熱情
處處關照外省人
鄰里過年送燈籠
還有送醋和醬油
當年父親也能干
社員投票當了保管員
白天公社忙晚上忙家務
時下有吃有穿也有住
白面饃饃盡飽吃
光景終于上道道
好景不過三四個月
父親得病肺結核
一病病得整三年
公社照顧去放羊
轉眼來到七四年
添個男丁叫小軍
白胖小子身體棒
虎虎生威屬虎相
三個月就能靠墻角站
家人經(jīng)常說這點
這幾年父親看病家貧難
事事不順心不展
總算碰到軍醫(yī)把病癒
父親死活想回老家去
一九七五年八月上旬間
踏上回程奔祖籍
一家七口回六口
我的四哥送緣人
四哥送人娘思念
三天兩頭淚滿面
逢人便說后悔起
日月可鑒夜夜心
母親這時孕育著我
我在娘肚一起回老家
老家已是空空房
所有難處遇眼前
張口要吃飯家里需取暖
愁壞父母苦加難
難 難 難
難如上青天
幾間瓦房落塵滿
未見老鼠曾逛過
家徒四壁貧如洗
小說里寫的窮人家
現(xiàn)實就是我的家
土炕土炕真土炕
不見竹蓆不見氈
不見鋪蓋不見線
滿鼻聞得土腥腥
一家七口睡無眠
凍的縮成一團團
無糧無衣無鋪蓋
燒火也找不到個控火棍
鄉(xiāng)親看著太可憐
送來蘿卜葉子解饑寒
還有衣服和氈氈
感謝鄉(xiāng)親憐憫心
八月十五借種子
趕快種上冬小麥
望著來年有收成
寒寒酸酸過了年
肚皮餓得空聲叫
日子推著往前走
走一走
時間來到一九七六
四月二十八日丑時辰
嬰兒呱呱幾聲叫
吵醒公雞打起鳴
我從仙界就到了人間
家父急問大娘話
生的是男還是女
大娘忙喊一男娃
誰知家父長嘆一聲不再聲
皺眉回屋坐炕頭
卷起旱煙吐煙圈
心事不難我猜一遍
只因家境太貧寒
如若生得一女娃
長大成人可出嫁
還可換得糧一斗
如今又生一男娃
貧寒度日霜加雪
遇誰誰能高興起
換誰誰能不憂愁
度日度過滿月時
家父詢母送兒郎
只怕太窮養(yǎng)不活
母親聞聲淚如雨
我送軍兒淚流干
后悔常在深夜時
逢人總說思送兒
如今窮死再不送
家父無奈等時機
過了幾日又送兒
母親大人發(fā)脾氣
送兒傷心還在心
路遇逢人把淚流
天天悔心夜夜淚
舊傷未平又添新傷起
如今絕不再犯悔
悔 悔 悔
父親再也不提起
父母每日上工分
年底分得兩人份
家有七口要糊口
餓得肚空腸子疼
母親到地把活干
悄悄拔個蘿卜吃
母親回家喝一盆水
花椒葉子泡的水
這時抱起我來把奶喂
空腹喂奶哪有奶
兒郎吃得三口奶
三口奶續(xù)著命
母親也是肚空空
一歲已到不會坐
面黃肌瘦皮包骨
遇到堂姐回娘家
送來一盒餅干禮
母親分給哥哥姐姐每人兩片片
剩下餅干屋頂藏
三餐咀嚼舌頭尖
喂養(yǎng)快死小兒郎
一盒餅干已喂完
兒郎也能爬起坐
今日感謝堂姐姐
巧遇救了我一命
那時哥姐真聽話
不亂翻騰不亂找
不然餅干早吃光
今天絕對沒我憶
轉眼過了一年半
有天哭著不停點
父親叫來醫(yī)生看
吃了肚子疼的藥片片
夜里三時又哭喊
母親一看嚇一跳
全身血管破如豆
醫(yī)生忙說吃錯了藥
好象得了腦膜炎
趕快去叫趙先生
母親一人跑夜路
路上都是灣和溝
不知怕只管跑
跑去先生不在家
折返回家叫三叔
兩人抱跑衛(wèi)生院
日頭開始冒花花
醫(yī)生一看腦膜炎
重度昏迷不省世
不睜眼沒哭聲
急死了我的老母親
三天不吃不喝也無脈
醫(yī)生說實在也沒辦法
不省人世間
父母急心間
夜深雨大父求醫(yī)
醫(yī)生會診到半夜
最后也沒好方法
勸說父母且放棄
母親大人說沒死
趕快救救我兒郎
醫(yī)生看后說沒氣
已經(jīng)沒有啥辦法
天明來了王醫(yī)生
請來診斷病兒郎
腦膜炎沒有錯
開藥一粒到藥房
藥房護士說無藥
父母已到絕望處
跑去告知王醫(yī)生
王醫(yī)聽說無藥時
直奔藥房來討問
護士堅持已無藥
王醫(yī)堅信剩一粒
來回爭執(zhí)幾回合
護士確認有一粒
但有院長發(fā)過話
此藥留著有用處
不給窮人用此藥
王醫(yī)雷響虎嘯起
窮人富人都是命
馬上把藥取出來
護士只得聽話取
神醫(yī)神藥一服下
脈搏跳動有了氣
父母千恩萬謝醫(yī)
總算救活了小兒郎
腦膜炎，腦膜炎
燒壞腦子少智商
血管爆破難治理
頭前頭后大傷疤
從此不再長頭發(fā)
兒時上學有綽號
娃娃叫我沒毛蟲
胸前兩處大傷疤
其一黑洞直流膿
母說害怕不敢看
閉上眼睛把藥填
腰間同樣有幾疤
膝蓋頭上也光滑
此年無吃無銀兩
欠醫(yī)院三十元
東借西借來還錢
不知如何還的錢
大哥岳父岳母家
住院期間送吃飯
一罐一罐又一罐
遇到一家好親戚
危難關頭度難關
今日心念姨夫家
王醫(yī)生名叫王永清
五十里開外有大名
醫(yī)術高醫(yī)德仁
農(nóng)村人的好醫(yī)生
救命恩人記心間
價值觀念永不變
生命平等醫(yī)大德
八歲那年聽父說
巧遇王醫(yī)問起我
娃娃腦子現(xiàn)如何
家父告知腦正常
會算加減知禮貌
王醫(yī)感嘆真奇跡
王醫(yī)分析說大腦
只因大腦未發(fā)育
不然智商有影響
今思只因貧苦因
無奶無食腦未發(fā)
禍兮福所倚
十六歲那年臘月里
我和家父到李店街道去賣肉
正好遇到王醫(yī)生
家父敬煙問聲好
轉身手指我兒郎
我即上前行禮節(jié)
王醫(yī)上下打量說
好 好 好
我隨手割豬肉一大塊
裝好送到王醫(yī)手
略表恩情好醫(yī)生
今日已是四十八
回首夢說三歲前
快到娘親周年祭
周年祭也沒回家祭
只此短文一篇思心緒
逝者安息
生者安然
但行好事
莫問前程
愚兒：敬上
2023年12月2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