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Lily所說,這里平臺確實太小,沒有太大發(fā)展空間。再加上團隊那些人,一個比一個懶,真可謂沒有任何培養(yǎng)的意義,想想看甚至找不到繼續(xù)待下去的理由。陳小魚有點馬上要離開的沖動。
停下來,你確定要離開嗎?你只做你自己思想的主宰,不能隨便別人說點什么就喪失了自己的想法。
陳小魚心里糾結(jié)著到底是走還是留,痛苦極了。小時候期盼長大可以離家出走闖蕩江湖,而長大了卻懷念著小時候的快樂盼著能回到過去??上В覀儽仨氂赂抑币暼魏蔚拇煺酆兔恳淮蔚木駬?。
算算日子,算算在這里,大概一年多的時間。不過做主管的日子才一個月,這確實不適合跳槽。如果此刻離開,下一家公司怎么看自己,肯定懷疑自己的管理能力。一個做了一個月的主管跳槽意味著什么肯定是自己的管理有問題,這是嘴邊上的話。最起碼要做上一年吧。天呢,想想在這里還要繼續(xù)熬上去一年,會不會痛苦死掉。
那到底繼續(xù)待多久,一年太長,要么就半年吧。半年也不短,不能再短了,不然人家會懷疑自己不能勝任主管的職務(wù),再這樣思量下去馬上就崩盤。
陳小魚知道自己鉆進了死胡同,需要馬上調(diào)整情緒,確切說應(yīng)該快點做出選擇。唉,真想逃避現(xiàn)實。剛好到了年末,可以請年假了,回家休息一趟,應(yīng)該很快能找到答案。
年終獎陳小魚拿到了3個月的工資,還不錯,他有些滿意。手里有錢了,自然要多為父母買些東西。走進商場他卻發(fā)現(xiàn)不知道買些什么,連父母都了解不了,更別說自己了。沒日沒夜的瞎忙活,連自己也丟了,這樣到底值不值得。別像個娘們一樣多愁善感,振作起來。不過是買東西,難不成還能買出情緒來。
父親喜歡抽煙,買哪個牌子的又成了問題,他在柜臺徘徊了很久思量著,價格真不便宜,想著是孝順自己的親爹,還是舍得的,他喊了服務(wù)員,“你好,幫我拿一條紅中支牡丹?!?/p>
服務(wù)員慢悠悠的走過來,拿了一條遞過來,“很貴的,買不起我馬上放回去。”
他又不傻,剛看過價格,一條不過200元,買上兩條錢也不多吧,怎么就可以判定自個買不了?陳小魚有些賭氣,“拿兩條過來?!笔遣皇怯行┖⒆託?,別人說你不行,偏要證明。
對方更不情愿了,陳小魚看到她那個樣子,更是惱火。第一時間從口袋里掏出400元放在了柜臺上,“用方便袋裝一下?!?/p>
服務(wù)員看見錢立馬臉上露出了笑臉,“好的,好的?!?/p>
不過是400元錢就開心這樣,真是個見錢眼開的人。她趕緊從柜臺上拿起錢在驗鈔機里過一遍,沒問題,接著她把煙裝好遞給了陳小魚,“再見先生?!表槺阌炙土艘粋€笑臉出去。
這店又不是你的,你也不過是個打工人,賣多賣少也少不了你的工資,何必帶著有色眼鏡看顧客呢,這個世界什么時候變得只看錢不看人了呢,可惡。希望自己一直保持初衷,不被金錢誘惑。
商場后邊有一條專門賣服飾的街,算的上比較物美價廉。馬上要過年了,陳小魚也想置辦些新衣服,畢竟要老家了,總不能穿太差勁了,會讓人家感覺自己混的不好。他拎著煙在這里逛了起來。多半都是女孩子的衣服鞋子包包,馬上要走出整條街,也看不到什么男裝,要不就算了。反正回去自己也不出門,倒是省了一部分錢。
陳小魚正準備回去,被一個男老板攔住,“大甩賣呢,兄弟瞅瞅有合適的嗎?價格便宜呢?!?/p>
店里面都是一些西服什么的,并不適合自己,他不準備進去,那老板還是執(zhí)意要陳小魚停下腳步,“哥們,別走嘛,多看一眼說不準喜歡呢?”
“我不穿西服的,平時都是比較休閑一點的衣服?!标愋◆~說著指了指身上的衣服,不過也有些破舊了,確實該換套新的。
男老板上下打量了一番陳小魚,白色的鞋子有些臟,應(yīng)該有一周沒刷了。褲子皺巴巴,腿腳竟然還有些踢出的臟東西,估計是前兩天下雨夾雪搞上去的,再說最近比較忙,他還沒來得及換掉。上身的羽絨服連個LOGO也瞅不到。頭上還頂著里面衛(wèi)衣的帽子,縮著脖子的樣子,并不像上班族,估計也是來城里討生活的打工仔。
他拉著陳小魚準備蹲下身,“兄弟別走別走,你瞅瞅這地上的鞋子,穿上去很保暖的?!?/p>
天呢,陳小魚只顧看店里的衣服,其實并沒有發(fā)現(xiàn)地上還有一堆鞋子。都是老大爺級別的暖靴,肯定不適合自己。陳小魚笑著搖搖頭,“不太喜歡,謝謝老板好意?!闭f著準備起身離開。
老板還是不死心,趕緊拿一雙軍綠色的長筒棉靴,又笨又蠢的款式遞給了陳小魚,“大哥,這個很適合在工地上穿,既保暖又時尚。要不來一雙,價格很便宜的,看著大哥挺有眼緣的,賣給別人一百塊錢一雙,給你80,如果兩雙150元,冬天離不了兩雙棉靴替換的。我們對農(nóng)民工很不錯吧?!?/p>
說什么來著,大哥?我也不過20幾歲,你看著也快40了吧,稱呼不合適吧。還有你剛才念叨什么?工地?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來自工地,怎么做生意的,會不會講話。說實在被別人評價這樣子,陳小魚心里有些煩躁。
也不過是個賣東西的人,他懂什么?也是個一面之緣的陌生人,不買東西也用不著跟他爭吵,陳小魚忍著心里的火,還是微笑著離開了。
這條街沒什么來來回回的人,有的只是門店的各種促銷聲音。像他這樣百無聊賴在街上晃蕩的人并不多。人越少,越能聽到心聲。
陳小魚啊,陳小魚,你看看你混的有多差,連一個不認識的人都會認為你是工地上的農(nóng)民工。更別說認識的人怎么評價自己。
他回到出租房,第一件事就是照了照鏡子,胡子拉撒看著確實蒼老了很多,還有這頭發(fā),也睡得沒樣子。瞅瞅這熊貓眼,重的要命。皮膚毛孔也粗大了很多,再也不像過去看著那樣光滑,真是丑了很多。才畢業(yè)沒幾年,就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時間真是個可惡的東西。是不是和阿美站一起也不配了呢。
洗個澡,陳小魚躺在床上,數(shù)數(shù)馬上要放假的日子,他確實想阿美了,不知道何時才能見到她,現(xiàn)在才8點,她肯定沒睡,陳小魚撥了一個電話出去,“阿美,在干嘛?”
阿美在電話那邊笑了起來,“和你一樣啊,躺在床上呢。”
這便是默契,哈哈,陳小魚在翻了個身,把免提打開,趴在枕頭上和阿美聊起來,“最近太忙,都沒時間給你打電話,沒有怪我吧?!?/p>
聽見阿美幾乎在復制陳小魚的動作,翻了個身,繼續(xù)說著軟綿綿的話,“沒啊,我們已經(jīng)放假了,怕耽誤你工作,也不敢打電話給你,我知道你不忙的時候肯定會找我的。等來年開學了,我就去上??茨恪3虺蚰阕兂闪耸裁礃幼?。好久沒看到你了,我想你了?!?/p>
陳小魚恨不得插上翅膀跑到電話那頭,擁吻他最愛的阿美,可惜工作總是絆著他的腳,讓他無法脫身。明年一定一定回去看她,他確實也想她了。他陪她又聊了幾句,就提到了工作的事情,“阿美,我問你個問題,你如實回答?!蓖蝗徽?jīng)的講話把阿美嚇一跳。
阿美應(yīng)該從床上坐了起來,認真的回答著,“你說,干嘛突然這么嚴肅?!?/p>
他沉默了一會開了頭,“阿美,我是不是混的很差?”
“怎么差了啊,我覺得我的小魚很厲害,年紀輕輕就可以拿那么高的工資,不過我們不能驕傲,還有提升空間哈,還有還有你上次說到你還是主管了呢。你見誰20幾歲就當老大的,反正我沒見過,這說明什么,肯定是我家小魚有本事啊,再熬上幾年,小魚就可以成為大老板呢,到時候我給你打下手,看你呼風喚雨,那一天肯定不會太遠,我相信我的小魚一定是最牛的。反正不管別人認不認可我家小魚,我一如既往的支持你。”阿美的話都進了陳小魚心里,他感覺到了這寒冬里的暖意。
脆弱的時候,對方一句溫暖的話就可以把自己救活,陳小魚你要加油,一定要加油,你有阿美一個人就夠了,何必在乎那些陌生人的眼光呢,再說茫茫人海你們能遇上幾次。陳小魚想到這些心里好受了一些。
他們又聊了會便掛了電話。
陳小魚覺得阿美說的對,自己還有提升空間?,F(xiàn)在公司并不是自己長久要待的地方,過了年一定要好好捉摸下新工作的事情,僅剩一兩天就要回老家了,現(xiàn)在站好最后一班崗就對了。
總算放假了,農(nóng)歷十二月二十七了,母親應(yīng)該把年貨置辦齊了吧,想著能吃上母親燉的肉,心里更是著急回去了?,F(xiàn)在的天,上海幾乎成了空城,大路上車子少的可憐,小商店小飯館基本上都關(guān)門了,應(yīng)該都是回去過年了。
上海這座城里本地人并不多,更多是外來工作的人,他們懷揣著夢想,想著在這座國際化大都市的城市實現(xiàn)人生價值。其實真的能實現(xiàn)嗎?誰也不知道答案。這里城里很多像陳小魚這樣的年輕人,畢業(yè)沒多久就到這里奮斗,沒日沒夜的努力著,熬上幾年工資并不高,也不一定能找到合適的對象,所謂夢想也一直在奮斗的路上。
為何還要在這里待下去呢?或許很多人活著活著已經(jīng)不是為了理想了,倒是因為面子。在上海工作多體面,不用出去吹牛,也會讓人另眼相看。就算不多金也沒關(guān)系,因為在上海,他沾著這座城市名字的光,其實也就是一個城市,與其它的城市并沒有太大的區(qū)別,不過是交通比較發(fā)達,企業(yè)多了些罷了。很多沒來過上海甚至沒在這里常住下去的人們總會被表面誘惑著。
其實上海只屬于它自己,并不屬于任何人,是他們太神話了它??傆X得在這里能發(fā)大財,挖到寶藏,削尖了腦袋也要擠進這座城市,這里到底哪里好?你看不到路上有懶散的人,大家連走路甚至都要跑起來,你在大街上大喊大叫大哭大叫其實也不能阻止他們行走的步伐,因為他們不認識你,跟你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你鬧成怎么樣,最多能換來幾個白眼和相關(guān)部門的警告。講起來有些冷漠了,放在北方,定會買個大燒餅請你吃,給你講講人生??墒?,為什么明明知道這座城市不講太多人情,大家又拎不清呢?或許這便是這座城市里的魔力,明明知道它的本色,還是要硬著頭皮撐一撐。不知道能撐多久才會清醒。
這里太多的人待著待著就真的回不去了,與老家格格不入,自我感覺像城里人,便多了一堆毛病,說話做事冷漠了許多。放假回去待不了幾天就想去上班。而回來上班又覺得自己還是那個樣子,累得時候又想著老家的好。典型的挑水的時候想著砍柴,砍柴的時候又惦記著挑水。結(jié)果水沒挑好,柴也沒砍好。久而久之真的便回不去了,這類人就成了精神的流浪漢,回不去的老家,融入不了的新城市。即便那些在這里買了房的很多人依舊覺得沒有歸宿感。
扯遠了,回到陳小魚身上,他坐上火車,是慢車。高鐵是快了點,卻喪失了人情味。大家總是安安靜靜的坐著,沒什么勁。他喜歡坐慢車聽人吹牛皮,特別是大家閑散的磕著瓜子,最好撒一地,還有那個來回掃地的阿姨,聽上幾句謾罵,都是比較有意思的。他找到位子,對面有個和他年齡差不多的小伙子,想必也是在上海工作的人,為了防止自己說錯話傷了別人自尊,他管好自己的嘴,安安靜靜的觀察著對方。
周圍的位子很快被一波人坐滿。大家起哄要打牌,玩什么呢,接順子吧,這是小孩子玩的把戲。幾個人都搖著撥浪鼓一樣的腦袋,要不??擠黑桃和老K吧。行行行,講好規(guī)矩,誰輸了罰誰買瓜子,不樂意可以不玩。陳小魚也參與進來,快點,該你啦,出牌,趕緊,我去,原來你是黑桃啊,這個老K在誰手里啊,他出成對的咯,你有三個的沒?炸它,暈死,出錯了,就說嘛,你不聽我指揮,看吧看吧,他手里還有大牌呢,唉,輸了輸了。好了,好了,再來一局。
就這樣大家完全把瓜子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不知不覺到站這批人下去,又有新的人進來,不管是剛認識的人,還是一路沒下車的人,說到打牌沒有誰拒絕呢。這便是游戲的魅力,這便是人情味。
陳小魚畢業(yè)這么久,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輕松過。職場中不能開玩笑,甚至連個臟字都不能說。而這里不同,想怎么講怎么講,大家好像都摘了面具,做回了自己。真好,只是這樣的感覺是短暫的。下了車大家又要各分西東,甚至你再也沒機會遇到你對面的陌生人,不過至少你們曾在茫茫人海相遇過,一起快樂過,有這些就夠了。人生本來就是一列車,有人一路隨行,有人半路下車,也有人上車陪你,或許也不陪著,要學會坦然面對。
下了高鐵換上大巴車,熬上三個多小時才回到老家,父親早就在院子門口等著??吹疥愋◆~把手里的煙頭扔了出去,“狗東西,害老子爹候著?!?/p>
“爸,進屋,外邊冷?!?/p>
“走,廚屋吃肉去?!闭f著父親摟著陳小魚去了廚屋。
剛進來,母親就哭了出來,“魚,回來咯,瘦了?!?/p>
“哭啥子,孩兒回來了,娘們就是這樣淚窩子淺,趕緊吃肉?!备赣H說著從臺子上拿了一個蓮花瓷碗,拿起勺子從鍋里撈出肉來,“趁熱吃,讓俺兒多補補,俺小魚有口福,剛燉好就趕上,好兆頭啊,來年定是有肉吃有錢花?!?/p>
上海大到可以容納兩千多萬的人口,卻容不下一顆流浪的心。而今扭身有可能碰到頭的廚屋便能溫暖了自己。家才是一個人最后的歸宿。擁有一個溫暖的家,等于擁有了所有幸福。
有時候我們只看未來,一路追逐著夢想,卻忘了停下來,回頭看看慢慢衰老的他們,他們就在身后整日的期盼,是他們給了我們所有的精神支柱,而我們仿若早被這個世界的繁華迷亂了雙眼,卻看不到這一點一滴的愛……
陳小魚吃著母親燉的肉,眼睛里滲出了淚花,這熟悉的瓷碗,情緒泛濫起來,這是愛的味道,是他這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味道。
他不再是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個世界上奮斗,他還有身后的他們,前半生是他們護自己周全,后半生換成自己,定要努力再努力些讓雙親過上好日子,陳小魚心里暗暗下著決心。只是不知道來年是否像父親說的那樣“定是有肉吃有錢花”。不管怎樣,努力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