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陂塘·雁丘詞》-問世間情是何物?
(金)元好問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①
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②
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③
君應有語:渺萬里層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p>
橫汾路,寂寞當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⑤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喑啼風雨。⑥
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⑦
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⑧
【創(chuàng)作背景】這首應景生情留芳千古的“問世間情是何物”出自金文學家元好問的《邁陂塘·雁丘詞》。
元好問是一位才華橫溢,多才多藝的文學家,他對詩、詞、歌、曲、賦、小說,傳統(tǒng)的論、記、表、疏、碑、銘、贊、志、碣、序、引……,以及官府公文詔、制、誥、露布等都能掌握熟練,運用自如。
這首詞的創(chuàng)作相傳源自于金章宗泰和五年,當時作者正趕往并州(現在的山西太原)赴試,路上遇到一個打獵的人并聽其說:我今早捕到一只雁,把它打死了,另一只逃脫了羅網的大雁,竟悲鳴不肯離去,最后直接撞地上自殺了。
元好問聽后很感動,便買下了這兩只死雁,把它們葬在汾水岸邊,堆起石頭作標志,稱之為“雁丘”,并寫成了這首《邁坡塘·雁丘詞》。
【詩詞解釋】
第①句,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作者開門見山,直接發(fā)問:問“世間”情是什么?由此看出因大雁的殉情對作者產生了強烈震撼,并通過作者將震撼傳遞給讀者,使讀者產生強烈的共鳴。
作者的詰問引起讀者深深的思索,引發(fā)出對世間生死不渝真情的熱情謳歌。在“生死相許”前加上“直教”二字,更加突顯了“情”的力量。詞的開篇用問句,突如其來,先聲奪人,猶如盤馬彎弓,為下文描寫雁的殉情蓄足了筆勢,也使大雁殉情的內在意義得以升華。
第②句,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寫大雁的感人生活情景,大雁秋天南下越冬而春天北歸,雙宿雙飛。作者稱它們?yōu)椤半p飛客”,賦予它們的比翼雙飛以世間夫妻相親相愛的理想色彩。多少年相依為命,共度“幾回寒暑”,情深深意切切,從來沒有什么力量可以把它們分開。
第③句,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
這句說的是:大雁長期以來共同生活,既有團聚的快樂,又有離別的酸楚,在平平淡淡的生活中形成了難割舍的一往情深。長期以來,這對“雙飛客”早以心心相印,癡情相愛,矢志不渝?!鞍V兒女”三字包含著詞人的哀婉與同情,也使人聯(lián)想到人世間更有許多真心相愛的癡情男女。
第④句,君應有語:渺萬里層云,千山慕雪,只影向誰去!
君:指殉情的大雁。
這句詞是對大雁殉情前心理活動細致入微的揣摩描寫。當網羅驚破雙棲夢之后,作者認為孤雁心中必然會進行生與死、殉情與偷生的矛盾斗爭。但這種猶豫與抉擇的過程并未影響大雁殉情的摯誠。
相反,更足以表明以死殉情是大雁深入思索后的理性抉擇,從而揭示了殉情的真正原因:相依相伴,形影不離的情侶已逝,自己形孤影單,前路渺茫;失去一生的至愛,即使荀活下去又有什么意義呢?于是痛下決心,“自投于地而死”。“萬里”、“千山”寫征途之遙遠,“層云”、“暮雪”狀前景之艱難。這里運用烘托的手法,揭示了大雁心理活動的軌跡,交待了殉情的深層原因。
第⑤句,橫汾路,寂寞當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
這句詞借助對歷史盛跡的追憶與對眼前自然景物的描繪,渲染了大雁殉情的不朽意義。
“橫汾路”指當年漢武帝巡幸處?!凹拍斈旰嵐摹笔堑寡b句,即當年簫鼓寂寞。
楚:即從莽,平楚就是平林。
這句詞說的是,在這汾水一帶,當年本是帝王游幸歡樂的地方,可是現在已經一片荒涼,平林漠漠,荒煙如織。
據《史記.封禪書》記載,漢武帝曾率文武百官至汾水邊巡祭后土,武帝做《秋風辭》,其中有“泛船兮濟汾河,橫中流兮揚素波,簫鼓鳴兮發(fā)棹歌”之句,可見當時是簫鼓喧天,棹歌四起,山鳴谷應,何等熱鬧。
而今天卻是四處冷煙衰草,一派蕭條冷落景象。古與今,盛與衰,喧囂與冷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句詞詞人用當年武帝巡幸,烜赫一時,轉瞬間煙消云散,反襯了真情的萬古長存。
第⑥句,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喑啼風雨。
些:句未象聲詞?!冻o.招魂》句尾均用“些”字,所以稱“楚些”。
這句意思是武帝已死,招魂無濟于事。山鬼自啼風雨一一《楚辭.九歌》中有《山鬼》篇,描寫山中女神失戀的悲哀。這里說的是山鬼枉自悲啼,而死者已矣。這句詞借《楚辭》之典反襯了殉情大雁真情的永垂不朽。
第⑦句,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
大雁生死相許的深情連上天也嫉妒,所以這對殉情的大雁決不會和一般的鶯兒燕子一樣化為黃土。而是“留得生前身后名”,與世長存。這句詞從反面襯托,更加突出了大雁殉情的崇高,為下文尋訪雁丘作好鋪墊。
第⑧句,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
這段尾句是從正面對大雁加以稱贊。詞人展開想象,千秋萬古后,也會有像他和他的朋友們一樣的“鐘于情”的騷人墨客,來尋訪這小小的雁丘,來祭奠這一對愛侶的亡靈。
“狂歌痛飲”生動地寫出了人們的感動之深。全詞結尾,寄寓了詞人對殉情者的深切哀思,延伸了全詞的歷史跨度,使主題得以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