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道道老

我和校友坐在咖啡館里，漫不經心地聊著。

校友說，“馬麗姐，看你這么漂亮，應該不乏追求者啊。四年大學竟然沒談戀愛？”

我也不隱瞞，“怎么沒談過？吹了?！?/p>

校友好奇地問：“為什么啊，能給講講嗎？我也取取經。”

“嗨，別提了，約會回來，比較晚了，正碰學校查夜的，查到要被處分的。他像風一樣溜沒影了，留下我一個，在風中凌亂。這種人一點責任心沒有，當時回宿舍，就打電話分手了?！?/p>

校友一聽這個，趕緊笑著說，“這種人，一百個也得蹬了他。咱不提這個，馬麗姐現在有沒有心思想找一個呀？”

我笑著說，“想啊，哪有合適的啊?！?/p>

她立馬將臉湊近我，小聲說，“馬麗姐，眼下你就被人喜歡上了，有人托我做介紹人呢?！?/p>

“說來聽聽？”

“對方是商學院的一個男生，同一年進校。聽說還是一個很有能力的呢，現在讀著書，就在外面做項目了，人家提前進入白領階層?！?/p>

我聽了，眼睛就一亮，“好啊，可以見見啊。”

校友說，“那這樣吧，明天晚上，吃過飯后你來我宿舍吧，我讓他也來宿舍，你們談一談看看有沒有火花？”

既然去見面，就得先整理一下自己。我照著鏡子，吹彈可破的皮膚，潔白中有透明的感覺，猶如凝脂。皮膚是我最滿意的地方。一雙墨如寒星的眸子，猶如暗夜中的星辰，還行。一頭烏黑發(fā)亮的頭發(fā)，披散在肩上。我在宿舍的穿衣鏡前轉動著身體，看到自己用合體的碎花連衣裙包裹著的身體，線條優(yōu)美，想象著走在路上，懷春青年的回頭場景。他們回頭愣愣地看著，你一回頭，他們又尷尬地，慌忙地把眼睛一下子不知移到哪里去。每次看到這種場景，我都感到想笑。

又在穿衣鏡前轉了一圈，感覺滿意，才有信心地下了宿舍樓，前去校友的宿舍樓。

等我到達的時候，給我介紹的男生李強已經早早地就來等著了。等我一進門，他立即站了起來，校友給我們兩個做了介紹。李強是個不錯的小伙子，個子不高，一雙有神的大眼，薄薄的單眼皮，精神十足，透著一股精明。臉上的皮膚不是很白，是那種健康的很緊致的有點發(fā)黑的皮膚。板寸的小平頭，看起來很灑脫。而且是最主要的是，他看到我，很大方地直視我，沒有顯出拘束或者不自然的表情，不像我?？吹降哪切┤?。嗯，有點像我的菜。

我看到他的眼神，也是對我很欣賞的表情。這就叫“一見鐘情？”

朋友們簡單說了幾句，就都離開了，只剩下我們兩個坐在那里聊起來。

我發(fā)現我們好像多年沒見的朋友，都有似曾相識的感覺。我們坐在那里，親切的談著，臉上都帶著興奮，不知不覺，時間已經不早了。我要走了，他也跟著站起來，很主動地要送我回去。我們兩個又聊了一路，直到宿舍樓下，才戀戀不舍地要分開了。自然我們都留下了聯系方式。

當天夜里，我平生第一次失眠了?；貞浿囊羧菪γ?，他說的話，我總結，我喜歡他。

我焦急地等待著他來邀約。終于等到了周末，他打來了電話，約我會面。這一次我們兩個約在公園。我只記得那一天，我們兩個光顧著說話了，公園里景色怎么樣，我一概沒回憶起來。感覺自己已經陷進去了。

順其自然地，我也回請。正好這周末，宿舍里面另外的室友都有事，不回來了。我邀請他來宿舍談。李強在電話中說好，他會帶著紅酒來，我們要喝點紅酒。我說好。

晚上他來了，左手拿著一瓶紅酒，右手提著小個塑料袋。他問我有沒有碗，我笑了，“我宿舍不開火的，平時只拿打飯的缸子去打飯?！?/p>

他說，“那就只好湊合著用這幾個袋子了?！?/p>

他就問，“有酒杯沒？”

“哈哈，肯定是沒有的。水杯子倒是有，我去找來?！?/p>

我找出來大家的水杯子，刷干凈了，暫切當酒杯用。幾個塑料袋也擺在了桌子上。一個袋里是花生米，一個是拍黃瓜，另外一個是酸辣海帶絲。他便給兩個水杯倒上一些紅酒，我們兩個邊喝邊聊。

在燈光下，他臉上帶著一圈光暈，讓我看迷了眼。他看我也有些發(fā)愣。忽然，他說我臉上有菜沫，臉伸過來，仔細看著我的臉，用手拿起一張紙巾，來給擦。我也有點不知所措，一動不動的任他給擦。我感到自己的心臟好像失調的節(jié)奏，大腦也有些恍惚。不知什么時候，電光火石間，我們兩個吻在了一起。

第二天，從床上醒來，我回憶著昨晚的一切，依然感覺一股甜蜜。

回頭看他，呆呆地睜著眼睛，眉頭擰在了一起，然后他好像比較生氣，“怎么會這樣？！”我不解地問，“怎么啦？”他說，“這跟我想的太不一樣了。我夢想的是找一個心靈伴侶，兩個人經過細水長流的愛情，然后水到渠成地結婚。我覺得兩個人這發(fā)展速度太快了，讓我措手不及，有點接受不了。我希望的女孩是比較矜持，在我長久地努力下，最后感化了女孩的心，終于答應了我?！?/p>

我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在他印象中女孩子這么主動，不是輕浮，還是輕浮。他開始懷疑自己的感覺了吧？

但是木已成舟，雖然我立即就后悔了，不該請他來宿舍，不該和他一起大晚上的喝紅酒，不該……我眼前又浮現出大學時談的男友逃跑的情景，一臉悲傷地看著他。天下的男人還真的是一個德性啊。

李強看我的表情，馬上說，“你放心，我會對你負責。”他的這句“我對你負責”著實讓我感動了，原來，天下的男人不是一樣的。我當時也想，也許心里有想法只是暫時的，以后就沒事了。既然已經選定，就一如既往地走下去吧。而且，當時的我以為，這就是愛了。

只是他心里始終有個坎自己邁不過去。他曾在一次和老鄉(xiāng)一起聚會時喝醉了，吐露真言，“才三次就追到手了，太沒成就感了?！闭美顝姷囊粋€老鄉(xiāng)是我的老鄉(xiāng)的室友，這句話被老鄉(xiāng)聽到了，她很擔心，就來問我，“為什么不等時間長一點，這下被人懷疑了?！钡饺缃?，我后悔也沒有用了，只好回答說，“可能是自己的父親剛去世不久，心里比較脆弱的原因吧?！蔽疫@樣回答，心里卻是一陣疼痛。

研究生畢業(yè)，我們都留在了母校這個城市，李強作房地產工作，我留在一個企業(yè)工作。過年時我跟著李強回到了他的老家。我在自己家時本來也喜歡跟媽媽一起做一些家務，所以一般的家務活我都會，不好意思光讓李強的母親自己忙活，我就跟著她一起干。李強的媽媽做飯，我就幫忙；李媽摘菜，我就搭下手。兩個人有說有笑的，李強的媽媽是一個善良地，開朗的老人，我在她面前感覺很輕松。我很喜歡她，我也看得出來，她很喜歡我。我看到她悄悄地把李強叫到一邊，不知談了什么。

我只知道李強媽媽告訴我，李強平時就很孝順，很聽母親的話。晚上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李強就告訴我，他媽媽希望我們早日結婚，李強也答應了媽媽。

兩個人結婚后共同努力工作。李強很善于理財，房地產工作做得很好。李強一直是我眼中的星光，我很喜歡聽李強的建議。李強建議我多努力考證書，我就一直考，過不多久考一個，多年下來，考下來五、六個。我很喜歡孩子，商量要個孩子，李強淡然地說，“要孩子時機不成熟，我看有功夫你還是多考幾個證書比較好。要了孩子我們哪有現在這么自由??？”我心里卻想的是，為了孩子，我可以少了自由。不久我們就買了自己的房子。過了幾年，又買了一套。兩個人看起來也很恩愛，我想我們肯定是人們眼中的恩愛夫妻，平時也不吵架，互相謙讓著。下雨的時候，如果我沒帶著雨傘，他也會帶著傘來接我。這不就是恩愛的夫妻嗎？

但是，我可以感受到他對我的敷衍，有時我正興高采烈地跟他講著自己的見聞，他嗯嗯地應著，好似在聽，卻在我講述的中間，忽然拿出電話，撥了一個電話號碼，跟人講起電話來。等他講完了，又回過神來，“親愛的，剛才講什么來，繼續(xù)說吧。”我此時已經沒了說的欲望。結婚紀念日他總是忘記，我生氣地跟他吵，他似沒聽見我說的話，呼呼睡著了，留下我一下人，生氣到天明。第二天，他卻好似忘記了昨晚的事。多年來，不論什么事，從沒記得他關心地問我感覺如何。一貫的走神，太多的忽視，太多的無視，然而我的眼中，他依舊是閃光的。我常常自欺欺人地想，“也許這就是愛情的樣子吧？”

第八年，他向我提出了離婚。他說，“我還是很愛你，心中也沒有別的人，但就是覺得自己的生活不應該一輩子就這樣了，還是離婚看看吧?！?/p>

我沒有辦法，哭著答應了。李強主動提出，兩個人兩套房子，一人一套，然而我們辦了協議離婚。

我很難過，很清楚這么多年來李強的糾結，自己也沒有辦法，已經回不去了，不是嗎？

每一天，都忍受著想念李強的痛苦，雖然很痛苦，也只有忍受。

過了半年，李強又來找我，要求復婚。原來他的媽媽聽說了這件事，打電話罵了他一頓，說他不知道珍惜眼前的幸福，“馬麗是多好的女娃呀，你還不知足。趕緊的，給我把她找回來，要不，我死給你看！”所以他要求復婚。

我本該不同意，但心中的愛還深，離開心里撕裂的痛。便又與他重新扯了結婚證，又合了起來。這次，我們沒有舉行婚禮儀式。

我以為一切會走上正規(guī)了，卻發(fā)現一切還是照舊。李強還是處于糾結中，看他平時的飄忽的眼神就知道了。我也知道我們都想努力過下去，卻發(fā)現什么也難以改變。過了半年，李強又提出了離婚。現在我徹底死心了。我本來想分離半年時間，李強也許回心轉意了。再努力一把，讓我們的婚姻走上正軌，現在，我終于明白，無論自己怎么努力，他沒愛上我這是事實。只是自己當初一往情深地幻想罷了，認為他是愛自己的。

李強這次把另一套房子也送給了我，表達自己的歉意。正如世界上的某些人，感覺自己感情上或者愛上虧欠別人，往往喜歡用財物來補償，正所謂感情不夠，財物來湊。實際上他也明白自己這些年對待我不夠好，耽誤了我嗎？我只想告訴他，他沒有虧欠我什么，所以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但我只是心里想了，嘴上什么也沒說。

我說，“你媽那里，你可以告訴她，是我要離婚，她就不會再說你了。”李強愣了一下，擰了一下眉頭，說，“我還是愛著你，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先這樣吧，看看往后會怎么發(fā)展。”我含著眼淚，“結果已經是這么的明顯，你不用再掩飾了。你的所謂承諾，并不是因為你愛我，而是想因為為了我的第一次負責而已。”我多么希望李強不同意我的說法，試圖給我解釋點什么，但是李強聽了我的話，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也不看我，一個人落寞地離開了。

我自己在一條商業(yè)街上開了一間小小的店鋪，賣糕點之類小東西。布置得很雅致，客流量不多，也沒想賺多少錢，因為我還有別的收入渠道。我泡好一杯濃濃的咖啡，熱氣氤氳中，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店中，手里捧著那杯咖啡，回憶著點點滴滴的往事，感覺自己并沒有后悔，也許這就是真實的人生吧。

也許放棄 才能靠近你

不再見你 你才會把我記起

時間累積 這盛夏的果實

……

我飲一口咖啡，在嘴里品著，感受著一個人的寂寞。不知哪家鋪子里的音箱中放著莫文蔚的聲音低沉的歌《盛夏的果實》。我靜靜地聽著，流出了眼淚。

這時，有一個同齡男子正好來找我。他也是校友，和朋友合伙開企業(yè)，已經初具規(guī)模。他說他從朋友口中知道了我們的事，注意我好久了，也喜歡我好久了。他也曾經有一段愛而不得的愛情，兩個人可以說是同病相憐。如果我不介意，他希望我給他機會試一下。我認真地看著他的臉，我看到的是他的真誠，點了點頭。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我發(fā)現這個人，鄭家成，性格更溫厚些，對人也比較體貼，不像以前，總是自己體貼李強多些。家成對我總是很呵護，我感冒了，會噓寒問暖，跑前跑后的，我忽然發(fā)現，也許女人這樣受到愛護才是正常吧？家成對我也是一心一意，什么事都喜歡跟我商量一下，這些以前都是聽李強的，讓我感覺到比較踏實的感覺，不像以前，總是感覺不確定，總是覺得有今天不一定有明天。再看家成的長相，高高大大的，能夠整個地把我擁在懷中，讓我有小鳥依人的感覺。模樣也憨厚，讓人放心。也許這才是真正適合自己的人。

而且現在生活步調也慢下來，不像以前，心總是處于高度緊張中。家成還陪著我回了一趟山東老家，兩個人一起幫助母親摘菜、做飯，很有居家過日子的感覺。這種事多年來李強從來沒有做過，從沒跟我回老家這樣踏踏實實地伏下身子做家務。我看到家成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我在心里跟自己說，就是他吧？

自己正在出神時，母親悄悄地過來對我說，我看這個人真心待你，也實在，還是這個好。覺得差不多，就把婚結了吧。

我們舉行了簡單的婚禮，這次我感覺到我的笑臉是放松的笑臉，我想人們看到我的笑靨如花肯定也感覺這次比較真實吧。

李強也來了，對我們獻上了祝福。由于很忙亂，我沒注意到李強的表情，也不想看到了。看到還是看不到已經不重要了。

來年，我和家成的小女兒出生了，漂漂亮亮的，隨我和家成的優(yōu)點。我們會一家人去逛公園，也會領女兒去動物園。在動物園里，女兒看到那些動物，高興地拍著小手，腿一縮一伸蹬著嬰兒小車，又叫又笑。兩個人看著女兒高興的勁兒，相視一眼，會心地笑了。

平時，我會送女兒上幼兒園，然后自己去看店，現在店里的生意好了一些，雇了兩個幫手。我只是每天有空的時候有店里待著，沒空時就只是去查看一下，所該做的工作交待給手下。

有時，還會有別的店里放《盛夏的果實》，我已經不再心動了，也不會再流淚。

這時候，李強可能真的只是成為了我回憶里的香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