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的慈悲（十六）

文/書蟲

我到了公司，公司空無一人。今天我像逃一樣的離開方小舟，帶著一種悲痛，失敗，絕望。我連早飯也忘記了買，匆匆忙忙地走過每條街，每個紅綠燈十字路口。我不敢想方小舟，不敢想象未來沒有方小舟的日子。我的工位就在落地窗旁邊，七八點的太陽已經(jīng)高高升起，掛在湛藍的幾乎純凈透明的天空里，看不到牽著太陽的那根線。天空里什么也沒有，連一只飛過的鳥也沒有，白云也沒有。我感覺全世界都空了，空落落的，就像我的心一樣空落落的，天地那么大，我卻覺得沒有自己的一席落腳之地。我盯著天空看了足足半個小時，沒什么可看的，我卻忍不住看，仿佛我看一眼，心里就會好受些，仿佛方小舟就站在天上，躲在云的后面，陽光后頭，笑著看著我，一直望著我笑。

“早啊，顧杰！”一個同事推開門，笑著給我打招呼。我回過神說早。他看我臉色不對，說：“你怎么了？看上去氣色不好！”我極力掩飾傷感，大笑一聲，說：“哪有，還不是工作上的事兒，這不有個單子一直談不下來。”“這樣啊，我還以為你失戀了?！薄皼]有！”我笑著說。

中午吃飯時，和我關(guān)系好的那個同事見我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拍了一下我肩膀，我嚇的從身體一顫，“看什么呢，這么忘我！”說著他看了一眼電腦，又看了看我，說：“和女朋友吵架了？”我說：“沒有！”“那是怎么了？這么失魂落魄！你看你都不像你了，之前你可沒這樣過。是不是分手了？”“沒有！”同事看我半死不活的樣子，拉我起來，說：“這也沒有，那也沒有，我看你就是沒睡醒，走，吃飯！”“我不餓！”“吃什么了，你不餓，你是金剛葫蘆娃，不吃不喝，修仙啊！走，吃飯了！”我被他拽的走了幾步，我說：“放開，我會走路！讓其他人看到，其他人還以為我有不良嗜好！”同事笑了，說：“沒事，我不介意，反正老婆孩子我都有了，多你一個也不多，少你一個也不少，要不，你去做個手術(shù)，跟了我！我也不嫌棄你！”我被他說的無語，丟給他一句無聊。

到了飯館，點好飯菜，他說：“顧杰，你照照鏡子瞧你那一副德行，像全世界的人欠你二百塊錢似的，一副萎靡不振，你有什么事，不妨說出來。再不濟，我也是過來人，有什么困惑你可以跟哥說，別的不敢說，哥還是會給人上思想教育課?！蔽铱戳怂谎?，把玩著一雙一次性筷子，說：“又吹牛！吹牛皮也不打草稿！”他笑了，說：“你不試試，怎么知道我說的對還是錯，保不準，真能幫你一個大忙?！蔽依浜咭宦暎沽艘槐?，喝了起來。不是我不想告訴他，我是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他。我怕他看不起我，更看不起方小舟?！暗降资裁词拢阍讲徽f，越是勾起我的欲望，越想知道什么事兒?！薄罢鏇]什么，你想多了！”“到底有事沒事，我一眼能看出來，你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我們這么長時間的朋友，你干什么都表現(xiàn)在臉上，從不藏著掖著。你不想說沒關(guān)系，我就是希望你別陷在其中走不出來，人都是經(jīng)過挫折成長，都是被各種不順心的事兒磨練出來的，不經(jīng)歷事兒，永遠長不大，心智也不會成熟。”我不知道該不該對同事說我的苦惱，但是說的一番話讓我受益匪淺。我說：“謝謝你，哥，只有你一直拿我當朋友，我知道你一直幫助我，雖然有時候不靠譜，整體上還不錯，我很珍惜你這個朋友，可是我不知道該怎么對你說，我現(xiàn)在自己很亂，很難受，感覺走那一條路都是錯的，感覺選哪一條路都沒有出頭之日?！?/p>

“你不說我也不逼你，你要是經(jīng)濟上遇到緊急關(guān)口，你就說，大錢沒有，小錢還是有的，不用顧慮，該說就說。也不用覺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總之，一句話，解鈴還須系鈴人！自己考慮好后果，做出的每個決定不后悔就行?！?/p>

“我發(fā)現(xiàn)我一點也不愛許娜！我愛的人是另一個人！”我沮喪地說。

“感情的事兒，我不能給你建議，因為我不是你，感受不到你的感覺，但是有一點，記住一點，跟著自己的心走，別人會騙你，你的心不會。做什么決定也是你自己的事情，任何人都沒有權(quán)利干涉和左右。因為將來時是你要和她共度一生，不是別人共度一生。舉個蹩腳的例子，鞋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p>

我和同事沒有再說什么，吃完飯就回去了。最近我又開發(fā)出一個客戶，如果能成的話，下個月發(fā)工資，就會是有史以來最高的一次。每次我都覺得我這個人不能兩全其美，有愛情就不會有事業(yè)，有事業(yè)就不會有愛情。我說的是真的，我越是倒霉的時候，工作越順風(fēng)順水，而且是出乎預(yù)料的好。我不知道別人是不是和我一樣，也不知道是不是別人說的情場失意，商場得意。自從我和方小舟不見面以后，我的銷售資源越來越多，越來越優(yōu)質(zhì)，如果不出意外，這次我又拿下一個大客戶。同事紛紛開玩笑說，顧杰積攢的人氣這是要大爆發(fā)了嗎，像是打下的江山志在必得。

其實，他們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苦。我現(xiàn)在就像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只能二選一。

六點正是下班高峰期，我不想擠地鐵，就在公司坐了一會兒。平常我不打游戲，那天我破天荒的打起網(wǎng)絡(luò)游戲。玩了也不知道多久，看了一下時間已經(jīng)七點，我整理好工位拿起外套就走了。我特別不想回去，一個人走在路上，坐落有序的寫字樓，大部分燈明亮著。這個時候還加班，在北京屬于常態(tài)。相反，不加班反而是不正常。尤其，各方面不占優(yōu)勢。在老家，我的學(xué)歷還可以說的出口，在北京我的學(xué)歷就屬于那些名牌大學(xué)出國留學(xué)的人的墊腳石。他們的優(yōu)越感建立在我們身上，不用刻意對比，他們就能輕而易舉打敗我們。我們這樣的人似乎就是襯托他們的存在，好比綠葉襯托紅花，誰也離不開誰。只是人們往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紅花，常常忽略綠葉的存在。

路上的人說不上少，也說不上人山人海。放眼望去，都是和我年紀不相上下的人，看情況也是剛下班，紛紛朝著地方方向走去，像是人潮，我也成了人潮的一份子，一朵小浪花，可惜我翻不出什么浪花。

不知道為什么我特別希望我走的這條路永遠到不了目的地，永遠望不到頭，永遠走不完，就這樣一直走下去不也挺好。我沮喪的像是一條喪家之犬，提不上任何興趣。

我不敢回家，害怕自己想起方小舟的身影，害怕想起我們奇特的相處，害怕空氣里殘留著她的氣息，她呼吸過的，她走過的。她為我做的早餐，我卻一口也沒吃。我怕我戀上她為我做的飯，更怕我戀上她做出的獨特口味。這時候我才明白，記住一個人很容易，忘記一個人卻是一件困難的事。

出了地鐵，我給同伴打電話問他回去了沒有，他說不用等他了，他今晚不回來。對于他的事情，我從未過問過，也未議論過。雖然我看不上他的玩世不恭，對他恨鐵不成鋼，但他從未做違背良心道義的事情。我真不明白，像他這樣還不如找一個女朋友，談一場不分手的戀愛。我一這樣說他，他就說我都什么年代了，他們只是各取所需，也沒做傷害他人的事情，更不愿被情感綁架。像我這樣的人，在他看來能活到現(xiàn)在就是個奇葩。身為男人，竟然沒有一項男人的癖好。為此，他總是嬉戲說：“顧杰，要是我是女人，說什么我也要嫁給你，按時上下班，不會擔(dān)心出軌，不會擔(dān)心喝酒鬧事，老老實實的工作，平平淡淡一輩子?！彼f的有模有樣的，我差點被他說的動心。因為他說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我就想要一個安安穩(wěn)穩(wěn)的家，一個平平淡淡的家，不用太急功近利，掙的多就多花，掙的少就少花，只要一家人開開心心，健健康康的生活就好。

到了家后，說不出的凄涼。我扔掉外套，倒頭躺在沙發(fā)上，閉上眼睛，我感覺好累好累，活著真累，明明什么也沒干，明明什么也沒干成，卻覺得那么累，像肩上扛著一麻袋三百塊的小麥，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我立馬坐正，以為是許娜打來的，一看是推銷電話，接也沒接就掛了。現(xiàn)在通訊方便是方便了，可是沒什么事，誰也不會給誰主動打電話。許娜從來沒有給我打過一次電話，每次都是我找她。雖然女人的直覺天生比男人更準更可信，但是男人的直覺也差不多哪兒去。不用任何人告訴我，我也不用向誰求證，我深知許娜根本不愛我，她只是在找一個傾訴的人而已。

該死的，我又想起方小舟。我特別想聽到方小舟說話，特別想見到她。如果我們在上學(xué)的時候認識，不管是小學(xué)，高中，大學(xué)，我都會給她寫情書。上學(xué)的時候，我沒少給別人代寫情書，就因為我當時在班里的作文總是排名第一，我替男同桌代寫一封情書后莫名轟動一時，成了男生們追求女生的法寶。其實，我寫的也沒那么好，也不是驚天動地的語句，更不是什么矯揉造作的詩句，我寫的大部分都是生活里的小事，我喜歡用小事感動女生。女生最容易感動，一旦感動，就會死心塌地。雖然我?guī)湍猩晒Φ刈妨伺?，可到了我自己身上就失敗了。我喜歡觀察別人，觀察生活，也許和我不太會怎么和人交流，我總是一個人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們，觀察他們的表情變化。他們是真的高興還是假裝，他們喜歡哪個女生，哪個女生又偷偷喜歡哪個男生，全被我看的清清楚楚。

現(xiàn)在讓我給許娜寫情書，我覺得自己怎么寫也寫不出來了?？赡苣菚r的心沒了，可能我無法做到那么細微的觀察她，也許……也許我真的沒有那么愛她，沒有愛到骨子里。

我拿著手機，在手里來回轉(zhuǎn)圈，猶豫著該不該給她打電話，認真想了想，還是算了。算了，什么都不想了，該怎樣就怎樣吧，想怎樣就怎樣吧，一切順其自然。我自己安慰自己道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何必庸人自擾。該是你的終是你的，不是你的終不是你的。人就是這么奇怪，總能從千百萬個理由找出一個合理的借口，麻痹自己忘掉苦惱。

我不由覺得自己特別好笑，就去廚房準備做點吃的?；氐綇N房后，被嚇了一跳，冰箱里重新整理了一遍井井有條。我猜到了是方小舟早上收拾的，同伴從不進廚房一步，讓他進廚房比讓他死了還難受。冰箱里放著三樣菜，是方小舟早上做的，熱一熱就能吃。

我想了想，苦笑一聲，拿出飯菜，自己動手熱一遍。還別說方小舟的廚藝很是不錯，不淡不咸，剛剛符合我的口味。誰娶了她，一輩子吃飯不是問題，絕對能被她養(yǎng)的白白胖胖的，想到此，我不由笑了。可惜，造化弄人，我是沒那個命享受。

收拾完碗筷，我實在無聊，就打起游戲。正玩著，同伴給我打來電話，讓我去酒吧找他。我問他什么事，他又不說，只說我去了就知道了。

我剛走到門口就見同伴給我打招呼，我看見他身邊坐了四五個女孩子，瞬間就不想去了，到了又不能掃他的興，只好硬著頭皮走過去。女孩兒看見我過去，立馬圍坐過來。這個人灌酒，那個人喂我水果。我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被灌了一大杯酒，嗆的我直咳嗽。大家一見這情形哈哈大笑起來。同伴對著那些女孩大聲說，我哥們就交給你們了，玩高興了，今晚一切消費我包了。我瞪著同伴，以為他喝醉了，說：“你喝醉了吧！”他大笑一聲，說：“今天我發(fā)財了，讓你也高興，好好放松?！蔽伊ⅠR站起來，說：“神經(jīng)病，有錢沒地方花給我，我缺錢?！闭f完，我就走了。我還以為有多么重要的事兒，原來就為了這。他沒想到我不給他面子，我走到門口，就迎上進門的方小舟。說實話，當時我有幾秒愣住了，方小舟好像看上去很平靜。方小舟沒有和我說話，只是莞爾一笑就進去了，仿佛我們之間陌生的只剩這么多。這時我不知道自己該走還是該留，在那糾結(jié)著，像陷入沼澤，越掙扎陷的越深。

手機鈴聲想起來，我接聽了，同伴叫我回去，說他今天開了一個大單，而且不費一兵一卒就成交了，說什么他要好好慶祝一下。我輕聲問你也叫方小舟了。他說對啊，不可以嗎。他說的沒錯，我有什么資格獨占方小舟。我說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笑了說，別廢話了，快回來，你不來，我就讓方小舟請你，我請不動你方小舟能請得動你吧。他說的話聽上去沒有任何瑕疵，可我一時又沒找到話拒絕，就傻愣在那里。同伴把電話掛了，我很想進去，可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對方小舟。剛才我和方小舟擦肩而過的時候，方小舟表現(xiàn)的已經(jīng)很明顯了，我不能死乞白賴的討人厭。

“你，你怎么不坐過去？”我正想著，身后傳來方小舟聲音?；腥绺羰?，又遠又近，說不出的滋味。我轉(zhuǎn)回頭，盡量讓自己表現(xiàn)的自然說，我還有事兒就不陪你們玩了，你們好好玩吧！“是嗎？什么事兒這么重要？約會嗎？”方小舟云淡風(fēng)輕地說最后三個字的時候，我心頭一震，說不出的苦澀，聽上去極其諷刺。我知道那不是方小舟嘲笑我，而是我覺得諷刺的是我愛的人就在我面前，我卻說不出我愛的人是她?！安皇?！”我看向別處，不敢和方小舟對視。她的眼神太平靜，沒有任何漣漪，所以我不敢看她?！皝聿粊恚S你！”方小舟說完進去了。

我還是沒敢進去，臨陣脫逃。同伴給我打電話問我在哪兒，我說我在地鐵上。他問我要去干什么，我說我有事兒。他說是和許娜約會嗎，我說是。他說那祝福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說完，他就把電話掛了。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說謊，我不是一個會說謊的人，一說謊就結(jié)巴，幸虧我說謊的內(nèi)容不是很長，不是說是就是說不是。我本想實話實說說不是，轉(zhuǎn)念一想，他一定會讓我回去，索性我就說是的，這樣我也不會覺得掃他的興致。

反正我和方小舟也就這樣了，在壞還能壞哪兒去。至于同伴嘛，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更何況睡一張床，怎么會記仇。

我以為同伴不會回來，誰知道一點的時候，我聽見開門聲。我問了一聲誰，如果我沒聽錯的話，我聽到了方小舟的聲音?！邦櫧?，開門，他喝醉了！”我真不知道自己上輩子欠同伴和方小舟什么，不是方小舟喝醉就是同伴喝醉，這輩子他們這樣折磨我。我說等下，說著我就開燈下床去開門。打開門，方小舟瘦削的肩膀扛著同伴看上去有些吃力，我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胺鏊M去吧，他喝醉了！”方小舟看也不看我?！敖o我吧！”說完，我就把同伴從方小舟的肩膀上移過來。我不小心碰到方小舟的手，我的心一顫，排山倒海，卻只能假裝什么也沒發(fā)生。我接過同伴往里走，方小舟在一旁幫忙。我把他放到床上，問怎么喝這么多，什么事兒非得喝成這樣。方小舟說：“他生氣了，今天他想帶你好好放松一下，可你，”方小舟沒有說下去，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向方小舟解釋離開的真正原因。那是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對方小舟的心，她在我面前，我就得努力克制，克制我的沖動，克制我對她的想念。我恨不能把方小舟擁入懷中，恨不能把她二十四小時攜帶在身旁，恨不能和她融為一體，這樣我們永遠也無法分開。

“約會開心吧？”方小舟突然打斷我心里醞釀著對她說的話。

我不敢看方小舟，輕輕說了一個嗯。我真想自己什么也不要說，最好變成一個啞巴。

“我該走了！”方小舟淡淡地說。

我想找一個挽留方小舟的理由，卻沒找到一個。我這個時候那是一個懊悔啊，為什么不說心里話，為什么不把她留下，為什么非得弄的自己這么痛苦。

“我送你回去！”我實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還好還有這么一個借口，能讓我和方小舟多呆一會兒。

“不用，你照顧他吧?！狈叫≈壅f完就往外走。那一刻，我真是傻到家了，真是世上沒有比我更傻的傻瓜，方小舟說不讓我送，我就真的沒送。我站在窗臺看見方小舟走到樓下，我就后悔了，跑出去趕緊去追，等我追時，已經(jīng)找不到方小舟的身影。

我給方小舟打電話，方小舟拒接了。我給方小舟發(fā)短信，方小舟也沒有回我。我越想越擔(dān)心方小舟一個人，越擔(dān)心越后怕，生怕方小舟一個人在路上遇到不測，要是方小舟真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我打了一輛車，按照腦海里的記憶去了方小舟居住的小區(qū)，記得方小舟給我發(fā)過短信關(guān)于她住的地址，我心里不停祈禱千萬千萬不要出事。我像瘋了一樣，按了上樓的電梯，電梯像故意和我作對，慢的像蝸牛。終于出了電梯，我敲了方小舟家的門，沒人回應(yīng)，我趕緊給方小舟打電話，里面沒有聲音，一種不詳?shù)念A(yù)感蔓延全身，攪的我渾身不安。我懊悔起來，自責(zé)起來，絕望地蹲在她門口哭起來，像個三歲孩子。我什么都顧不上了，變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十足的弱智兒，你說我沒有找到方小舟，怎么沒想起來報警，反而只想著哭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嚇傻了，還是人在這種緊急的突發(fā)的事件中條件反射就是這樣，就是流淚，仿佛流淚不僅是孩子的權(quán)利，不僅是女人的權(quán)利，也是男人的權(quán)利。

“阿杰？”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我以為自己聽力出了問題，趕緊抬起頭，淚眼模糊的看著眼前的人?！澳阍趺丛谶@兒？”沒等方小舟說完，我就吻她，瘋狂的吻她，什么都顧不上，什么都忘了，我恨不能這樣吻下去，吻到天昏地暗，吻到下一個世紀，吻到無數(shù)個白天黑夜，吻到忘了一切。我覺得自己得了一種病，這種病只有方小舟能解，只有她能給我治好。她一出現(xiàn)，我的病就消失了。方小舟從開始沒有反應(yīng)過來到后來配合，嚴格來說，這是我們第一次這樣接吻，竟然默契的像一對熱戀的情侶，竟然這樣天衣無縫。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受控制，像中毒一樣無法自拔，無法呼吸，像是窒息而亡?？晌覅s覺得自己飄了起來，變成了風(fēng)，變成風(fēng)中的落葉，卷進風(fēng)的漩渦里，打著旋，往里一步一步沉淪，最后被風(fēng)帶到空中，越飛越高，看盡了人世繁華，看盡了貪嗔癡傻，看盡了愛恨別離。

不知過了多久，我們停下來，兩個人就在彼此眼前，近的像是做夢一樣。方小舟打開門，還未開燈，我們又吻起來。像我們分開的太久太久，久的差點忘記彼此。像我們失而復(fù)得，找不到任何一種方式能比親吻更好的方式來表達彼此的思念。

我抱著方小舟激動的說不出話，我不敢想象下一步我們會做出什么更瘋狂的事情。我想說我愛你，方小舟，可又擔(dān)心說出來這句話就變味了，似乎就少了什么，好比我對方小舟的愛變的缺斤少兩，我說不出來，怎么也說不出來。方小舟也沒說這句話，可能我們都害怕失去彼此，都害怕這一句我愛你失去了原本的意義和價值連城的重要性。我們都把它藏在心里，藏的緊緊的埋的深深的，縱然心里說了千遍萬遍，也不能把它說出來。我們什么也不說，仿佛就是說了無數(shù)遍，聽了千遍萬遍。

我和方小舟親吻的時候，不小心碰到墻壁上的燈，突如其來的白光一下刺痛我們的眼睛，我們像被交醒了，我看著自己雙手抱著方小舟，慌忙松開了。方小舟低下頭也沒說話。我覺得氣氛一下從空中跌落到海底，從美好變的詭異。我感覺自己手忙腳亂，放哪兒都覺得多余，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也不知道腦子是不是進洪水了，輕輕說了一句對不起。說完我就后悔了，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說對不起，難道是自己太沖動了，難道是自己沒有經(jīng)過方小舟的允許，難道是自己做錯了事。反正就是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句這樣的話。說完，我在心里就狠狠地鄙視了自己千萬遍，不停地罵自己蠢貨，蠢到家了。我說什么對不起，我應(yīng)該說我愛你，我說這句話就對了，我心里最想說的是這句話啊。方小舟低頭一笑：“沒什么！要說對不起，我也有份，不能只怪你自己！”方小舟說完，我真想狠狠抽自己，以求她的原諒。聯(lián)系不到方小舟的那刻，我才知道什么叫心急如焚，什么叫世界末日。我怎么想也沒想到方小舟在我心中位置如此重要。如果真是這樣，我什么都不期望，只盼望方小舟活在這個世上，只要她活著，就好。就算我見不到她，我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