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剛開學不到一個月,就又一次被學校拉著要去檢測病原體,上周才給我們注射了出血熱疫苗,看樣子草堂這荒山野嶺,病毒還真不少。
上午最后一節(jié)課叫思想道德與法律修養(yǎng),我經(jīng)常在這門課里睡覺,雖然趴著睡覺很不舒服,睡醒以后胳膊腿都壓得發(fā)麻,腰和脊椎也疼的發(fā)酸,并且趴著睡覺很容易流哈喇子。
思修老師是一個整天穿著西裝笑嘻嘻的小胖子,他和其他老師不太一樣,第一節(jié)課就在幻燈片的第一頁放上了他的結(jié)婚照,聲情并茂地介紹了二十分鐘他的老婆和孩子。照片上的他那時候臉上畫著淡妝,嘴裂得很開的在笑,還有一頭濃密烏黑亮麗的頭發(fā),可是現(xiàn)在講臺上的這個人卻謝了頂。
他上課并不是照著課本和幻燈片一句一句地念,而是結(jié)合自身的經(jīng)歷編成一個又一個生動的故事講給大家,所以他的課上大部分人都在聚精會神的聆聽,很少有人睡覺,當然萬事總有例外,比如剛剛睡醒的我。
我被一陣哄笑聲吵醒 ,揉了揉亂糟糟頭發(fā),皺著眉望著四周。
我依舊和往常一樣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六一此刻正在我的左邊,低著頭雙手搓著手機,這個家伙又在玩游戲了。
忽然,有個老者,雙手背后大搖大擺,慢悠悠的從教室后門走進來,站在了六一身后,彎著腰盯著六一,此刻六一玩得入迷,對此毫不知情,依舊對著手機呵呵傻樂。
我仔細看了看老者,好家伙,這正是教學辦的主任!我立馬佯裝正襟危坐,閱讀著課本,盡力憋著笑。老者不說話,靜靜地看著,六一也不說話,繼續(xù)玩著。老者等不及了,敲了一下六一的頭,六一扭過頭:“誰呀?”周圍傳來了陣陣哄笑,當六一看見老者的一瞬間,臉頰瞬間變得通紅,趕快收起手機,低著頭看書。
老師依舊在講臺上手舞足蹈聲情并茂地唾沫星子橫飛:“雖然咱們學校的土建類專業(yè)在西北地區(qū)是南波萬,但是我們以前還是被叫作雙非——非985非211。不過我們現(xiàn)在終于擺脫這個稱號了,我們現(xiàn)在是四非——非985非221非雙一流。如果我們以后能夠評上雙一流,那咱學校的經(jīng)濟危機一下子就過去了,政府撥款加大,咱就再也不用為經(jīng)費問題發(fā)愁了,咱們新建的游泳池就會變成游泳館。你們知道咱學校去年累計收入多少嗎?13.8億,可是我們花了13個億,今年預(yù)算至少花費10億,可是目前咱學校只有8億。這下你們知道為啥我們這個草堂校區(qū)修建的這么慢了吧,因為學校窮啊……”
我想起了軍訓時候的合唱比賽,學院給一人發(fā)了一雙白手套,在比賽結(jié)束后手套就被學院收回去了,說是留著下一次用??墒侨ツ陿吮疝q的時候我在的部門負責了這次工作,學校不但管飯,還有每小時八元的補助,雖然補助晚來了兩個月,但是想起來,學校明明窮的可以讓我們當免費勞動力,卻還給我們有補助,不禁有點感動。
“但是我們寧缺毋濫,比如我們學校飽受好評的秦漢風建筑群,每一個屋頂都是從蘇州定做空運而來,學府城入口處每一塊巴掌大的磚值五塊!你們可以驕傲地說我每天踩著五元一塊的磚上學!”下課鈴這時候不長眼地響了,打斷了老師的眉飛色舞。
大學老師和高中老師最大的區(qū)別就在于,大學老師無論講到哪里,一聽見下課鈴立馬會停住,然后讓大家下課,自己快速收拾東西然后沖出去,一分鐘也不耽誤;而高中老師恨不得把課間的10分鐘掰成20分鐘來講,以至于第二節(jié)課已經(jīng)開始了上一堂課的老師還在匆忙寫著板書,像高三那樣變態(tài)的生活,我再也不想經(jīng)歷了。
一群人堵在校醫(yī)務(wù)室門前,嘰嘰喳喳個不停。
我旁站的是陳蘇沐,此刻他正在眾人的簇擁下發(fā)表見解:“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冒出來個什么拉什么尼病毒,這么危險而且廣泛傳播病毒之前從來沒有化驗過呢!最近媒體和官方頻繁四處普及這個病毒,此前卻從未提起!依我看,此事必有蹊蹺!”
“搞不好是最新發(fā)現(xiàn)的病毒呢,都散開了,別聽他瞎扯了,快排好隊準備化驗了!”團支書這時候突然走過來,雙手叉腰仰著頭對眾人扯著嗓子用關(guān)中方言大吼道,大家這下才乖乖的排好隊。
在我們大學,關(guān)中話就是官話,外地人來了沒多久,就被我們帶歪了。我的新疆舍友才來了一個月,如今已經(jīng)會很流利的用陜西話和校門口水果攤老板砍價了,誰讓我們學校一半以上都是陜西人呢。
大唐雅音,余音裊裊,千古遺風。
“哎!葉藏,你是不是也覺得這件事不對勁啊?”陳蘇沐扭過頭對我說。
“別瞎想了,趕緊化驗完,我還要去散打隊訓練呢!”
終于輪到建筑2班了,我們被帶進了一個小房間,房間里彌漫著酒精和消毒液刺鼻的味道,墻壁潔白的沒有一絲瑕疵,桌上的試管架上密密麻麻插著試管,試管里裝著不知名的藍色澄清溶液,試管架的旁邊是一堆未開封的一次性注射器。
醫(yī)務(wù)人員都帶著口罩,卻不難看出他們緊繃著的臉和眼中閃過的冷酷。
團支書排在第一位,醫(yī)務(wù)人員拆封了一根注射器刺入手臂,抽出了些許鮮血,然后立即抽出一根試管將血一點一點滴入,紅色的血液一遇見那藍色溶液立刻消散的無影無蹤,所有血液都滴入之后,試管里面依舊是藍色澄清溶液,和最初未滴血的時候一樣,似乎剛才的事并沒有發(fā)生。
“化驗正常,無拉文尼病毒?!背檠尼t(yī)生毫無感情地說道,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支書用酒精棉摁住針眼,走了出去,鎮(zhèn)定自若。
接下來的同學無一例外都是“化驗正常,無拉文尼病毒?!?/p>
很快就輪到陳蘇沐了,他緊緊閉著雙眼,把脖子擰到右邊,不敢直視注射器,當他的血液接觸到藍色溶液的一瞬間,溶液不斷翻滾出氣泡,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氣泡越來越多,試管開始在醫(yī)務(wù)人員手里不受控制的晃動,當最后一滴滴入以后,過了將近一分鐘,混合液才重新穩(wěn)定了下來,那是淡淡的金黃色。
陳蘇沐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泛著金光的試管,嚇得渾身哆嗦,急忙問醫(yī)務(wù)人員:”我是不是出問題了,我還有救嗎?我才19歲!我不想死??!”
沒有人理會他,只有一個冰冷的聲音:”初步檢驗有少量拉文尼病毒,立即實行強制隔離!“
隨后門外沖進來兩個身穿制服的滿臉橫肉的彪形壯漢,將陳蘇沐駕著抬了出去,此時他早已嚇得雙腿發(fā)軟,昏了過去。
我并沒有覺得很害怕,只是覺得自己最近再也見不到這個家伙很是可惜,雖然他平時有些煩人,晚上呼嚕聲猶如雷霆,還經(jīng)常錯把我的襪子拿走自己穿,卻是我高中以來一直很好的朋友。
我脫掉了外套,伸出了胳膊安靜的等著化驗。
血液在空中凝成一個小球,落入試管中,就在貼近藍色溶液的那一剎那,試管毫無征兆的爆裂了!
“初步檢驗有大量拉文尼病毒,屬于高危人員!立即實行強制隔離!”給我抽血的醫(yī)護人員猛然向后一退,顫抖地喊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