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腐敗本身不是問題，而是解決方案 / 164

1 根據(jù)我們的理論，無論一個社會選擇怎樣的執(zhí)法策略，私營個體都會尋求破壞法律的運行，借此漁利?！獝鄣氯A·格萊澤（Edward L. Glaeser）《監(jiān)管型政府的崛起》

2 簡述

3 認識腐敗

3.1 腐敗至少不一定是永久現(xiàn)象。

3.2 什么減少了腐?。毫己玫念I導和自上而下的政府治理、社會道德價值的改進、正確制度的落實到位等等。我們并不認為這些答案能從根本上改變一個社會普遍存在的對腐敗的默許。

3.3 相比于那些有幸生在富裕國家里的人，腐敗對他們來說，也許就是一種相對更好的選擇，一種權宜之計，一種實用工具，因為他們所處的環(huán)境沒有給予他們更加符合道德標準的選擇。人們雇用腐敗來完成某些“未達成的用戶目標”，說得更詳細些，腐敗可能是用來幫助人們在特定環(huán)境中實現(xiàn)進步的。這是一種非常重要的洞察。

4 為什么“雇用”腐??？

4.1 人們?yōu)槭裁催x擇腐敗來解決問題，下面是我們發(fā)現(xiàn)的三個主要原因：

4.1.1 第一點，社會中絕大多數(shù)的個人是謀求發(fā)展的。每個人都想變得更幸福，得到更多的錢、更高的社會地位和更健康的情感。如果社會無法給予人們合法的進步機會，腐敗的吸引力就會顯露出來。

4.1.2 第二點，和企業(yè)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成本結構。個人的成本結構，也就是維持某種生活方式而必須花的金錢數(shù)量，包括房租或者抵押貸款、學費、醫(yī)療費用、食物等等。就像企業(yè)一樣，個人也要有收入（例如工作所得或者投資所得等），并且要讓收入高于成本。理解這個簡單的“收入—成本”關系，有助于預測在一個具體環(huán)境中發(fā)生腐敗的可能性高低，和反腐敗手段的效果好壞。實際上，如果反腐敗項目不能從根本上影響到“收入—成本”等式，它就會難以為繼。

4.1.3 人們“雇用”腐敗的第三個原因，也是最個人化的一個原因：多數(shù)個人都會尋求顛覆現(xiàn)行的執(zhí)法策略，達到個人進步或者牟利的目的。在環(huán)境中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假設人們要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卻發(fā)現(xiàn)有一部法律橫亙在面前，限制了目標的實現(xiàn)，多數(shù)人會發(fā)自本能地在心里算一筆賬：我是否需要遵守這一法律，如果違反了它，我能否全身而退？哪種選擇對我最有利？這一想法背后的邏輯相當直截了當：即使按照國家訂立的法律來生活，照樣需要付出努力。因此，一個有理智的普通人會把守法的好處和違法的后果放在一起掂量一番，看看孰輕孰重。如果天平偏向違法的一邊，那么，守法對他來說，無論看上去多么“有益于社會”，實際就是一種違反理智的行為。想想這個例子：我們中有多少人曾經在沒有警察（或者沒有攝像頭）的地方選擇超速駕駛？在20年前的美國，如果車里不裝一只“電子狗”（Fuzz Buster，一種便攜式警用測速雷達探測儀，也被稱為“挫警儀”），出門開車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如今，電子狗早已升級為基于用戶社群的GPS智能手機應用軟件：位智（Waze）。如果人們發(fā)現(xiàn)前方灌木叢中隱藏著測速的警車，可以通過它方便地相互提醒。這款依靠社交媒體驅動的產品之所以能夠大行其道，是因為我們中的多數(shù)人贊同，應該在逃脫測速圈套這件事上相互幫助。我們都想取得進步，它在這里意味著盡可能快地抵達目的地。為此，我們不惜對那些提醒法定限速的法規(guī)視而不見，因為我們都認為這個選擇對我們更加有利。景物變遷，世事輪轉，小算盤永遠不變。

4.2 從一個在腐敗中泥足深陷的社會發(fā)展到信任和透明蔚然成風的社會的過程通常是按照一種預先定義的，通?？梢灶A測的模式逐步發(fā)展的。該過程可以分為三個階段：從“堂而皇之，無法預料的腐敗”開始，過渡到“轉入地下、可以預測的腐敗”，最后過渡到第三個階段，即我們口中的“透明”社會。

5 第一階段：堂而皇之、無法預料

5.1 腐敗的起因比領導人選更具根本性。腐敗其實是人們能夠“雇用”得到的，最為權宜的解決辦法。人們在所有可能的選擇中選擇了腐敗，因為它能帶來最大的好處，至少當時是這樣的。

6 第二階段：轉入地下、可以預測

6.1 從無法預測的腐敗到可以預測的腐敗，這一轉變可能需要極高的經濟和政治成本。它需要的主要是新市場的開辟，而不是新法律的頒布。

7 第三階段：“透明”

7.1 一邊是公開花費幾十億美元來影響政府的決策，另一邊是大刀闊斧地查辦腐敗分子。這看似矛盾的兩點是如何形成一致的呢？除了游說屬于合法行為之外，還因為游說是一種極為透明的做法。對游說感到好奇的人們可以隨時從美國參議院公共記錄辦公室訪問相關數(shù)據(jù)，誰在為什么事游說什么人，一目了然。

8 特威德“老板”的美國

8.1 越來越多的美國人為自己創(chuàng)造了越來越多的財富，為自己找到了更好的謀生方式，隨之而來的是他們越來越響亮的反對腐敗的聲音。

8.2 美國腐敗問題的改善主要不是來自立法機關，也不是由于執(zhí)法部門日益加大的執(zhí)法力度。它主要來自一種基本等式的變化，也就是普通的和富裕的美國人掙錢、進步，以及為自己和家人謀生活的基本等式的變化。

8.3 通常是經濟的發(fā)展促進反腐事業(yè)的成功，而不是反腐成功帶來經濟的發(fā)展。

8.4 當人們謀求發(fā)展時，如果不存在更好的替代方案，腐敗常常會成為最可行的選擇。然而，一旦出現(xiàn)更好的選擇，通向公開透明的道路也就清晰了。

9 暴君與草民

9.1 盡管歐洲從公開腐敗到公開透明的過渡更為緩慢（也許也更為痛苦），但是，最終引起轉變的部分原因是相同的，那就是創(chuàng)新，也就是為這塊大陸上數(shù)量眾多的未消費者開辟新市場的創(chuàng)新。這種創(chuàng)新給了普通歐洲人一種切實可行、可供選擇的謀生手段。這些新市場也迫使政府在征稅和管理人民的時候運用更富創(chuàng)意的手段。

9.2 為了更好地從人民身上搜刮個人財富，君主創(chuàng)新了壓榨手段，其中最重大的一項創(chuàng)新就是議會。在這種被稱為議會的論壇上，王室在公共政策方面的讓步可以換來公共收入的報償。仿佛突然之間，人民的財富變得更容易轉移了，因此，政府選擇用引誘來取代欺壓。從直接掠奪財富變成追求創(chuàng)造財富，于是，一種新型經濟誕生了。

9.3 由于君主不斷發(fā)動戰(zhàn)爭以擴大國家版圖，所以需要籌措資金的數(shù)目越來越大。那些專門借錢給君主的投資者們的資金不再牢牢地和土地拴在一起，因此變得越來越靈活，這一特點促使君主們紛紛推出了更廉潔、更透明的制度。

9.4 這些制度為歐洲的投資者帶來了相當可觀的可預測性。如此一來，投資者能夠大概估算出走完法律程序所需的時間，以及判決會對業(yè)務產生怎樣的影響。研究表明，在一個腐敗橫生的體系中，不可預測性的害處實際上可能要大于腐敗本身。

9.5 這些制度提升了透明度，它們中的很大一部分是同新市場緊密結合的，是新市場維系了這些制度，并把它們變成了必不可少的制度。

10 讓公開透明扎下根來

10.1 隨著各國對創(chuàng)新投入的增加，這些創(chuàng)新為國民帶來了繁榮。與此同時，各國的反腐系統(tǒng)也日漸完善。

11 那么，接下來怎么做？

11.1 人們“雇用”腐敗，主要目的是讓自己的生活獲得進步。從這一點理解出發(fā)，我們可以給出兩點建議。第一，能否不再把全部重點放在與腐敗的斗爭上？這是因為，假如不能在反腐的同時提供一種替代方案，供人們“雇用”的話，就很難把腐敗降到最低程度。

11.2 如果一個國家沒有能力落實紙面上的法律，那么，無論它頒布多少新的法律、制度來打擊腐敗，都無濟于事。

11.3 試著把工作重心轉移到推動新市場的開辟上，以幫助人們解決日常生活中的難題？只要開辟出足夠多的市場，讓人們從這些市場的成功中受益，政府就能收獲更多的收入，并用這些收入來改善司法系統(tǒng)、執(zhí)法系統(tǒng)和立法系統(tǒng)。不僅如此，新市場還會創(chuàng)造新的就業(yè)機會，這些就業(yè)機會可以替代腐敗，切實地成為人們積累財富的新手段。要知道，在沒有提供其他“雇用”對象的情況下，強求人們不再“雇用”腐敗是很不現(xiàn)實的，而且，數(shù)據(jù)告訴我們，這種做法通常是徒勞無益的。

12 組織運營的整合與內化

12.1 第二條建議，我們應該把工作重點放在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圍之內，通過運營的整合和內化來降低腐敗發(fā)生率。

12.2 一個組織通過商業(yè)模式納入經營之內的要素越多，該組織減輕腐敗的機會就越大。

13 從盜版到訂閱

13.1 對大多數(shù)人來說，尤其對生活在貧困國家里的人們來說，腐敗只是一種達到目的的手段而已。只要給他們一種替代性方案，多數(shù)人不會繼續(xù)“雇用”腐敗來謀求發(fā)展。強制施行的道德通常是一種極其昂貴的策略，它會帶來好壞參半的復雜結果。但是如果沒有這種強制性的道德，就不會有隨之開辟的新市場。沒有比開辟新市場更理想的反腐之道了。

13.2 我們也許能夠成功地打擊個別腐敗政客或者貪污行為，但是，如果沒有真正理解人們?yōu)槭裁催x擇腐敗手段，我們就只能不斷地把辛苦得來的資源用在抗擊腐敗的斗爭中，這種投入是看不見底的。這樣說的目的，并不是要大家對腐敗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坐等開辟式創(chuàng)新來對付腐敗。我們知道，這個過程是需要時間的。我們想說的是，想為正在進行的反腐斗爭贏得一線勝利的曙光，就必須大刀闊斧地運用開辟式創(chuàng)新來支持我們正在做出的努力。

13.3 腐敗是可以在極大程度上減輕的。因為控制腐敗能夠提高可預測性，可預測性是提升信任和透明度的關鍵所在。所以，這關系到一個社會的發(fā)展?jié)摿栴}。實現(xiàn)繁榮是一個過程，做到公開透明同樣是一個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