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哥跟他家兄弟姐妹聯(lián)系的頻率,遠遠高過我跟我家姐妹兄弟通話的次數(shù)。
當然這也說明不了什么。他們兄弟姐妹相處得好,那是自然。而我們姐妹兄弟關系也都不錯,不管平時多久沒聯(lián)系,血脈親情擺在那里,誰家要有啥急事兒,眾兄弟姐妹有求必應。
不過我有時候挺看不慣馬哥的,電話打起來沒完沒了,一個大男人,婆婆媽媽的聊家常,哎喲。
這不,他剛剛跟他弟弟通完電話,走過來試探性地對我說:“馬揚鞭那里,這幾天忙得很,人手不夠,他想讓我過去幫幾天忙,我說讓他找臨時工,他說一下子根本招不到人……”
“那怎么會突然缺人呢?”我不太明白。
“還不是因為馬奮蹄請假回老家,然后又不能按時返回?!?/p>
兩個都是他弟弟,大弟弟馬揚鞭開了一家公司,小弟弟馬奮蹄在公司做采購。
兄弟再親密,長久共事,也難免產(chǎn)生罅隙。我隱隱覺得他們之間應該有些什么小矛盾,一個曾經(jīng)說過“當老板的,用人最好不要用自家親戚”,一個曾經(jīng)說過“人啊再窮也最好不要跟親戚打工”。
但是大弟弟現(xiàn)在讓馬哥過去幫幾天忙,這也很不現(xiàn)實,迢迢千里不說,我們自己家生意就不做了?
是,我們生意小,可正因為生意小,才更加耽誤不起。就算他不讓白幫,會給報酬,可是馬哥會要嗎?就算會要,我也不想讓他去,因為要我一個人一天十幾個小時守店忙碌,我三天也堅持不了,太熬了,忙的時候也忙不過來。連吃飯和上廁所都是難題。
所以我就抱怨:“馬揚鞭到底怎么想的,你這遠水也解不了近渴呀,各自一家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誰能隨叫隨到的?”
馬哥就賭氣不做聲了。
我也很快就把這事兒拋之腦后。馬揚鞭是一個成年人,一個聰明的成年人,一個事業(yè)小有成就的成年人,他一定有解決問題的辦法,用不著馬哥替他操心。
說實在的,人到中年,壓力都大,如今我的原則是,若非救急救命的事情,哪怕兄弟姐妹,也不要隨便麻煩對方,比如借錢,比如借人。
我以為這事兒就此翻篇,過了好一會兒,我問馬哥:“老謝什么時候過來?”
他背對著我,硬邦邦地說:“不知道!”
不用看,我就猜到他臉上的表情定是冷若冰霜。
這個人,有什么心事和喜好都掛在臉上。
當然,我也是。而且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一秒爆發(fā):“不要跟我擺臉色!我看著難受!你想去馬揚鞭那里就去!我又沒說不讓你去幫他!”
他也爆發(fā)了,聲音比我大:“我說要去了嗎?我就提一嘴,看你那樣子,吧啦吧啦的!說這說那的!”
“我說你什么了?我說你了么?我就說馬揚鞭到底怎么想的——反正他也聽不到,你跟我急什么!”
吵架無果。
然后我又想到老謝欠的錢,每次我想要,馬哥都不讓我直接開口要,莫非他有什么把柄留在老謝手里?
借題發(fā)揮我又跟他吵了一架。
這一架也無果。
然后看到一個瘦高的男人從門前走過,我忽然記起這人很久不來店里消費了,以前,他可是天天來的,買煙買飲料,一天消費幾十塊。
“那個人為啥不來了?”我指著那男人的背影質問馬哥,并且認定就是他得罪了人家。
“愛來不來!”他還敢瞪我。
“肯定是你態(tài)度不好!以前他可是天天來的?!?/p>
“那天他拿了一碗泡面要我燒水,我說燒水加一塊,他放下面就走了,這種人,不來拉倒!”
果然,果然是他的原因,以前他就對人家有意見,老說那人看著面貌不善。
我說管他善不善,人家又不差你錢,進來買個東西,你還得審查人家的人品!再說了,你這以貌取人的主觀臆斷,能準么。
現(xiàn)在可好,人家徹底不來了。其他人要求燒水泡面,你都不好意思另外收錢,單單這個人要燒水,你就提錢,你這不是針對人家嗎!
所以我又跟他吵了一架。
依然無果。
一天下來,光吵架了,但是任何問題也解決不了,幫不上他弟弟的忙;老謝的錢依舊欠著;瘦高的客人也沒有再來。
而我們兩個,都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和情緒。
接下來的三天,誰也不想說話,誰也不想搭理誰。
小丫上大學走的時候,已經(jīng)給我們預算過了,她說:“我不在家,你們兩個,一天最少得吵三次架?!?/p>
是啊,想吵架,總有理由,雞蛋里面還能挑骨頭呢,何況各自本就渾身是刺。
可是吵完了呢,又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也不互相服軟,更不主動溝通,只能各自慢慢自我消化……可是我們這一天三次的吵架頻率,這三天一次的冷戰(zhàn)周期,只能常常消化不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