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一個月，心里跟媽媽較著勁。
其實沒什么大不了的事兒，就是她要去鄰近的工廠打臨工。大家都不同意，但是她固執(zhí)己見，毅然決然。舅舅阿姨們說也不聽，姑媽姑父們勸也沒用，我跟弟弟悻悻然，隨她去。年過六十的人，怎么老了老了，還是不能安生享福？
就像對待頑劣的小孩一樣，我對她放任不管。以前中午午休就去看看她，陪著聊聊天，不去了，就待辦公室看書看劇。電話也不給她打。不聽勸的人，不同情她，不用舍不得她。
爸爸去世五年多，突然離開的我們。從悲慟中恢復(fù)過來，更覺得趁親人在時盡孝，遠(yuǎn)勝過親人離去后的種種悼念。媽媽一個人孤苦，兒女的陪伴固然好，但是老夫老妻之間的相伴不是子女能比的。我對自己說，即使她嘮叨也不要對她發(fā)火，順著她，讓她開心就好，還能盡孝幾個十年？
可是，她執(zhí)意去打工。家里窮得揭不開鍋了么，要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去賺錢？不聽話，不慣著你。
從小家里不寬裕，爸媽都是在磚廠做苦力，供我跟弟弟讀書很不容易，吃穿用度的節(jié)省自不必說，我跟弟弟出外上學(xué)的時候，他倆在家連豆腐都不舍得買一塊。隨著我們長大成人，周圍鄰居都翻新房子蓋小樓，爸媽也盤算著拆掉漏雨漏風(fēng)的小平房。為了節(jié)約人工和運(yùn)費(fèi)，蓋樓房的磚是他倆在下班空閑時間用小拖車一點(diǎn)點(diǎn)從磚廠拉回來的。我記得那時爸爸的手磨出了老繭，老繭又破了，血刺呼啦；媽媽的手一到冬天就裂很深的口子，晚上涂“炮仗油”戴上橡膠手套，又癢得睡不著覺。幾十年過來，賣力干活拿錢，已經(jīng)成了他們賴以生活的習(xí)慣和支柱。
但是現(xiàn)在條件好了，已經(jīng)到該享福的時候了，別人家的老人每天打牌搓麻將恣意快活，我們媽媽還要去辛苦，這也懂事得太讓人心疼了。
我弟也憤憤，跟老婆孩子住市里幾天沒回老家，讓我打電話問問我媽在干啥，我說我不打，隨便她干啥，說這話時，嗓子里面繃著股勁兒特難受。媽媽知道我們都不高興，輪著給我們打電話。我接起電話，她近乎討好地說，你們什么時候回來提前說，我請假在家，給你們做好吃的。我說，不回，不能耽誤了你工作。
接著幾天，她每天都打電話，告訴我買了啥好吃的讓我弟回去取了，上班都發(fā)生什么事兒了，跟我說，其實不辛苦，趁著能動彈，攢點(diǎn)零花錢，每天有事兒干，人也覺得有精神。
能怎么辦呢？唯有一遍遍叮囑，千千萬萬安全第一，危險的活兒不干，重活兒不干，累了就休息，早點(diǎn)回家，過馬路看車。
較著的勁放平和。我又趁著中午空閑去看看她。自己的媽媽，唯愿她今后歲月舒心，健康平安。
